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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妄烬·前传 血海碑 三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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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曾有过三千年的平和。
那时仙魔分治,以无妄海为界,互不侵扰。
九渊魔族,承上古血脉,天生便有撼天动地的力量,却世代居于幽冥之地,从不越界半步。
魔帝苍渊,是上古魔族最温和的一任帝王,他不好战,不嗜杀,铁腕约束族内凶戾之辈,但凡有魔族私出九渊、伤凡扰仙,必亲自出手斩杀,从无半分姑息。他甚至以自身魔元加固九渊深处的洪荒凶兽封印,护了凡间边境数百年安宁。
世人只知魔族力量强横,却不知,苍渊一生所求,不过是护百万族人安稳度日,守九渊一方疆土无虞。
可这份安稳,终究抵不过九霄之上根深蒂固的偏见与忌惮。
清虚上神,是三界公认的正道之首,生而带先天仙骨,三百岁修成上神,五百岁执掌仙界刑律,是仙界百万仙兵的精神支柱。他一生奉道,心向苍生,却也自幼浸在仙界典籍里长大,书册中字字句句都写着“魔性本恶,邪祟天生”,千百年的耳濡目染,让“正邪不两立”五个字,早已刻进了他的道心骨血里。
他与苍渊有过数面之缘,也曾联手斩杀过霍乱凡间的洪荒凶兽,可心底对魔族、对那传说中的灭世魔源的忌惮,从未消散过半分。
灭世魔源,是上古魔族先祖以全族血脉炼化的本源核心,唯有魔族帝脉直系血脉可催动。洪荒年间曾因失控险些覆灭三界,最终是魔族先祖以半数神魂为祭,才将其锁在九渊禁地,世代以帝脉神魂温养镇压。
清虚自继承仙脉那日起,便从先祖秘录中得知了魔源的真相,他信苍渊能守一世安稳,却不敢赌魔族的生生世世——若未来出了个嗜杀成性的魔帝,催动魔源,三界便会万劫不复。
这份忌惮,在百年间不断激化的仙魔摩擦里,被无限放大。
魔族内部,以苍渊胞弟苍厉为首的激进派,不满久居九渊不见天日,数次私带魔兵越界,屠戮凡间城池,虽每次都被苍渊亲自斩杀谢罪,可这笔账,终究被算在了整个魔族头上。
而仙界这边,以昆仑仙首为首的激进派,早已对魔族的力量忌惮不已,更是不满苍渊与清虚的和平往来,数次带着弟子偷袭九渊边境,虐杀魔族老弱,引得魔族群情激愤。双方的仇怨,像滚雪球一般,越积越深。
各大仙门的仙首,日日齐聚清玄宫,跪求清虚出手除魔。
“清虚上神!魔性难驯,今日他们能杀边境凡人,明日便能踏平九霄!”
“上神!灭世魔源握在魔族手里,便是悬在三界头顶的利剑,一日不除,一日不得安宁!”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唯有踏平九渊,永绝魔患,才是护佑三界的万全之策!”
字字句句,都砸在清虚的道心上。他数次压下仙门的请战,可苍厉一次次的越界,仙门一次次的哭诉,终究让他那根紧绷的弦,渐渐到了断裂的边缘。
最终,各大仙首联名上书凌霄天宫,请天帝下旨除魔。
天帝坐在凌霄宝座上,看着满殿的仙臣,没有下旨强令,却也没有半分阻拦,只淡淡一句“护佑三界,乃正道本分”,便默许了这场即将到来的屠戮。
有了天帝的默许,各大仙门更是群情激愤。
清虚看着手中堆积如山的“魔族越界罪证”,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除魔卫道”,想起秘录里记载的洪荒魔祸,终究是点了头。
他的道是护佑苍生,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让三界覆灭,他也要将这祸根,彻底掐灭在摇篮里。
半年之后,无妄海潮起之日,清虚上神举仙界百万仙兵,以“魔族屡犯天条,祸乱苍生,欲以魔源倾覆三界”为名,踏过无妄海,攻入了九渊魔族。
大战,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开战之前,昆仑仙首早已暗中炼制了蚀魔散,借着边境通商的名义,偷偷撒入了九渊所有的水源里。这种毒药遇魔气即燃,能瞬间腐蚀魔族的经脉与神魂,开战的号角刚刚吹响,魔族的普通族人便浑身灼痛,经脉寸断,几乎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百万仙兵如同虎入羊群,举着仙剑,对着手无寸铁的魔族族人,挥下了屠刀。
“斩魔除妖!护佑三界!”
“杀!一个魔族都不要留!”
喊杀声震彻九渊,鲜血染红了幽冥的土地。
白发苍苍的老人,尚在襁褓里的婴孩,手无寸铁的妇人,都倒在了仙剑之下。
仙门弟子喊着正义的口号,行着屠戮之事,将曾经平和的九渊,变成了人间炼狱。
苍渊是在魔宫的喜堂里接到的急报——他正为即将临盆的妻子素影,布置着未出世女儿的喜堂。
听到族人被屠戮的消息,他周身的魔气瞬间翻涌,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提着魔剑冲出魔宫,入目之处,是尸横遍野的九渊,是漫天飞舞的仙剑,是被仙兵追杀、哭嚎求饶的族人。
他终于明白了,所谓的盟约,所谓的和平,终究抵不过仙界根深蒂固的偏见与忌惮。
“苍渊!你魔族屡犯天条,祸乱苍生,今日我清虚,便替天行道,斩除魔患!”清虚踏空而来,手中清虚剑染满了魔族的鲜血,声音响彻整个九渊。
“替天行道?”苍渊笑了,笑得凄厉又悲愤,他抬手指着满地的族人尸骨,声音震彻天地,“清虚!你看看!这些都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你屠我百万族人,喊着护佑苍生,难道我魔族的生灵,就不是苍生了吗?!”
“魔即是邪,留着便是祸根!”清虚剑指苍渊,身后百万仙兵齐齐压上,“今日,我必踏平九渊,永绝魔患!”
大战,就此拉开。
苍渊带着魔族的将士,死死守着魔宫,一次次打退仙兵的进攻。
可仙兵太多了,各大仙首联手围攻,蚀魔散又不断侵蚀着魔族将士的身体,他们一个个倒下,尸骨堆成了山。
这场大战,打了整整三个月。
漫天的血雨,落在九渊的土地上,下了整整三个月。
百万魔族,上至白发耄耋,下至襁褓婴孩,十不存一。
曾经热闹平和的九渊魔宫,变成了一片焦土,鲜血汇成了河,流进了无妄海里,将整片大海,都染成了血红色。
三个月的厮杀,苍渊早已浑身是伤,魔元几乎耗尽,身边只剩下了最后几百名亲兵,死死守着魔宫的最后一道门。
门内,魔后素影即将临盆,腹中的孩子,是魔族最后的希望。
无数次,麾下的将领跪在他面前,嘶吼着求他催动灭世魔源:“陛下!催动魔源吧!我们跟他们拼了!再不催动,我们魔族就真的灭族了!”
可每一次,苍渊都厉声拒绝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灭世魔源一旦催动,固然能瞬间覆灭百万仙兵,可魔源中积攒了万年的戾气,必会失控。届时洪荒凶兽破封而出,戾气席卷三界,仙、魔、人,无一幸免。
他是魔族的王,他的责任是护族人活下去,不是拉着整个三界,给族人陪葬。
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他也绝不能动用魔源,让魔族背上灭世的骂名。
可最终,魔宫还是被攻破了。
清虚带着各大仙首,冲进了魔宫大殿,仙兵将仅剩的几百名魔族残兵团团围住,仙剑举起,便要尽数斩杀。而就在这时,大殿后方的密室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
素影,在漫天厮杀里,生下了他们的女儿,魔族的帝姬,也就是后来的沈寒栀。
苍渊听到女儿的啼哭,浑身一颤,眼底瞬间红了。
他转身冲进密室,看着素影怀里刚出生的婴孩,看着妻子苍白的脸,眼底的杀意尽数化为了温柔与决绝。
他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
门外,仙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亲兵的惨叫声一声声传来,他再不做选择,仅剩的族人、他的妻子、他刚出生的女儿,都会死在仙门的屠刀之下。
“素影,护好孩子。”苍渊俯身,吻了吻妻子的额头,又轻轻碰了碰女儿柔软的脸颊,声音低哑,“对不起,终究是没能护好你们。”
他转身走出密室,关上了石门,独自站在满殿的仙兵面前,看着被围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族人,缓缓闭上了眼。
下一秒,滔天的魔气从他体内席卷而出,九渊禁地的方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黑红色的魔源之力,顺着他的帝脉血脉,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终究还是催动了灭世魔源。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覆灭仙界,只是为了护住身后仅剩的族人,护住密室里的妻女。
他拼尽了全部的神魂与理智,死死压制着魔源的戾气,只将力量凝聚在自己周身,护着那些手无寸铁的族人,不敢泄出半分,怕惊扰了九渊的封印,怕毁了三界。
可灭世魔源的力量,终究不是人力可以完全掌控的。
哪怕他拼尽了全力,依旧有丝丝缕缕的戾气溢出,所过之处,山石崩裂,空间扭曲,连仙界的仙兵,都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口吐鲜血。
“魔源!他真的催动了魔源!”
“清虚上神!快阻止他!否则三界就完了!”
仙首们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清虚看着眼前翻涌的魔源之力,看着那渐渐失控的戾气,浑身冰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所谓的“护佑三界”,终究是亲手将三界推入了真正的浩劫。
他后悔了,可已经晚了。
魔源已经催动,一旦彻底失控,三界便会万劫不复。
他一生护道,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结阵!护住剩余族人!退离魔宫!”清虚厉声喝止了躁动的仙兵,随后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清虚剑。
他闭上眼,将自己千年的修为、毕生的仙元,尽数灌注在剑上,以自身神魂为祭,发动了同归于尽的禁术。
耀眼的仙光瞬间席卷了整个魔宫,他以自身为引,朝着苍渊,朝着那魔源力量的核心,狠狠冲了过去。
他要以自己的性命,终结这场自己亲手掀起的浩劫。
苍渊看着那毁天灭地的仙光冲来,没有躲。
他知道,这是唯一能终止魔源失控的办法。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密室的方向,随后迎着仙光,将所有的魔源之力尽数收拢在自己体内,用自己的身体,做了最后的容器。
轰——
巨大的爆炸,席卷了整个魔宫。
仙光与魔源之力狠狠相撞,苍渊的身体在极致的力量中寸寸碎裂,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爆炸的力量尽数锁在自己周身,护住了身后的族人,也护住了密室里的妻女。
他的神魂,在爆炸中彻底湮灭,至死,都没有让魔源的戾气泄出半分,毁了三界。
密室的石门被冲击波震开,素影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冲了出来,只接住了苍渊消散的最后一缕魔元。
她看着丈夫彻底消失的地方,一口心头血喷了出来,已是油尽灯枯。
而爆炸的中心,清虚也已是神魂俱裂,仙元耗尽,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一丝残魂。
他看着依旧在微微震荡、随时可能再次失控的魔源核心,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剥离出自己的本命仙骨。
他以自身仙骨为印,以残魂为祭,重新锁死了魔源,在原有封印之外,又布下了一道至强的仙骨锁魂印。
这道封印,唯有清虚一脉直系上神的本命仙骨自愿剥离,才能解开。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满地的尸骨,看着魔宫的焦土,眼里满是无尽的悔恨,最终脑袋一歪,残魂彻底消散,陨落在了他亲手掀起的血海里。
漫天的血雨,还在不停地下着。
素影抱着怀里的女儿,跪在满地的鲜血里,身边是丈夫消散的痕迹,耳边是族人微弱的哭嚎,眼前是仙门弟子冰冷的仙剑。
她已是濒死之身,护不住女儿了。
她抬手,祭出了魔族至宝沉渊石,这是苍渊在女儿出生前,亲手为她打造的护身符,能吸纳天地灵气滋养神魂,能隔绝一切仙力探查,能让婴孩在其中沉睡千年,安然长大。
素影低头,看着怀里尚在襁褓里的女儿,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留下任何复仇的嘱托,没有让女儿替爹娘、替全族讨还血债,只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用最后的魔元,在她的神魂里,留下了一句最卑微的愿望。
“我的阿栀,忘了仇恨,忘了仙魔纷争,忘了九渊血海。娘只愿你,生生世世,平安顺遂,做个普通的凡人,好好活着。”
她以自己的心头血为引,以仅剩的魔后帝脉神魂为祭,将女儿小心翼翼地封入了沉渊石中。随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沉渊石送出了魔宫,送入了无妄海最深的渊底。
那里是仙门永远不会探查的地方,是她的女儿,唯一能平安长大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素影抱着苍渊残留的魔元,闭上了眼睛,神魂彻底湮灭,随她的丈夫而去。
魔宫大殿里,只剩下了满地的尸骨,和渐渐平息的血雨。
大战结束了。
仙界“赢了”。
活下来的仙首们,篡改了历史,将这场因偏见而起的屠戮,改成了“魔族催动魔源欲覆灭三界,清虚上神率军斩魔,最终以自身仙骨封印魔源,以身殉道,护佑了三界太平”。
各大仙门,在无妄海的崖边,立起了一块功德碑,刻上了“清虚上神斩魔护界,千秋万代,功炳三界”。
所有人都在歌颂清虚上神的伟大,歌颂正道仙门的功绩,说他们斩除了魔患,护了三界千年太平。
没有人记得,这场大战,从始至终,都是仙界的偏见与忌惮而起。
没有人记得,魔帝苍渊到死,都在死死压制着魔源的戾气,从未想过毁了三界。
没有人知道,清虚上神到死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亲手酿成了怎样的浩劫。
更没有人知道,无妄海最深的渊底,一块沉渊石里,封印着刚出生的魔族帝姬。
魔族帝脉的血脉,让她哪怕尚在襁褓,也凭着血脉传承,亲眼目睹了那一场血海屠戮。
她看到了父亲为护族人,被逼催动魔源,最终魂飞魄散;看到了母亲含泪将她封入沉渊石,只愿她平安一生;看到了那些自诩正道的仙门,举着仙剑,屠杀手无寸铁的族人;看到了漫天的血雨,染红了整个九渊,染红了无妄海。
母亲没有给她留下复仇的遗言,可仇恨的种子,在她睁开眼看到那片血海的那一刻,就已经深深扎进了骨血里。
千年的沉睡里,这血海深仇,日夜在她神魂里灼烧。
母亲愿她平安顺遂,可她生来,便带着百万族人的血海深仇。
千年之后,沉渊石碎,帝姬归来。
她化名阿栀,一步步接近清虚上神的亲传弟子,如今的正道之首谢清玄,布下了一场跨越千年的复仇之局。
凌霄天宫的大婚之日,她一身魔气,掀翻了满殿红绸,当着三界仙门的面,撕开了千年前那场骗局的真相,字字泣血,句句含恨。
千年前,他们欠魔族的,欠她爹娘的,她要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
无妄海的血,终究要以血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