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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永恒的开始 秋天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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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时候,银杏叶黄了。
安宁站在家门口,看着那棵银杏树。树干很粗,枝丫很多,叶子很密。风一吹,叶子就落下来,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叶脉很清晰,从根部往外分,像一个人的血管。她把叶子举起来对着太阳看,阳光透过叶子,把叶脉照成了金色。
她想起六岁的自己,刚来这个家,站在同一棵树下,伸手接叶子。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棵树会陪她二十年。她不知道,她会遇到一个人,等了她十五年。她不知道,她会拥有两个世界,两个家,两份爱。她只知道,她接住了一片叶子。那片叶子后来送给了陆离。被火烧了。但他记住了。他说,他记得有人送过他一片银杏叶,不记得是谁送的,但他记得那种感觉。那种“有人在”的感觉。
安宁把那片叶子夹进书里,转身回了屋。她上了楼,经过哥哥的画室门口。门开着,墨渊坐在画桌前,面前是一张新的原稿纸。他正在画海。很大的海,蓝到看不到边。海边站着两个人,面朝大海,背对着画外。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哥,”安宁说,“你画的是谁?”
“不知道。”墨渊说,“但我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
安宁笑了。她走进去,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画。海很蓝,天很蓝,云很白。两个人的背影很瘦,肩膀很窄,但他们的手握得很紧。她看着那两只手,看了很久。
“哥,”她说,“你和知夏去看海了吗?”
“去了。”
“好看吗?”
“好看。”墨渊说,“海很大,蓝到看不到边。站在海边,觉得自己的烦恼很小。”
“那你还画?”
“画。”墨渊说,“因为看过了,所以想画下来。画给她看。”
安宁看着他。他的侧脸还是很瘦,下颌线还是很锋利,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偏执的光,不是疯狂的光,是一种“有人在旁边”的光。
“哥,”她说,“你喜欢知夏吗?”
墨渊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她在我旁边的时候,我不是一个人。”
安宁笑了。她伸出手,拍了拍哥哥的肩膀。
“哥,”她说,“你不是一个人。很久以前就不是了。”
墨渊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画海。安宁走出画室,下了楼。母亲在厨房里做饭,父亲在客厅里看报纸。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多了两个人。陆离和林知夏。他们不是家人,但他们在。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安宁穿越进了漫画世界。陆离站在那栋小房子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光脚踩在地上。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色的,铺成一条地毯。他站在那层叶子上,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安宁。”他说。
“陆离。”她说。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伸出手,从她头发上取下一片银杏叶。叶子很小,金黄色的,叶脉很清晰。
“你带了叶子过来?”他问。
“嗯。”安宁说,“家门口的树落的。我想让你看看。”
陆离把那片叶子举起来对着月光。月光透过叶子,把叶脉照成了银白色。
“很好看。”他说。
“和你种的那些一样好看?”
“不一样。”陆离说,“你家的树,种了二十年。我家的树,种了十五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家的树,看着你长大。我家的树,看着我等你。”
安宁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陆离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安宁,”他说,“不要哭了。你来了,我就不难过了。”
“我没难过。”安宁说,“我高兴。”
“高兴为什么哭?”
“因为等了太久。”安宁说,“等到了,就想哭。”
陆离看着她,笑了。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抱得很轻,很小心,像在抱一件很珍贵、很容易碎的东西。
“安宁,”他说,“以后不用等了。”
“为什么?”
“因为我在。”他说,“你不用等。你来了,我就在这里。你走了,我还在这里。你不用等,你只要来。”
安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快,很有力,像是在说“我在,我在,我在”。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银杏树下,靠着树干,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落叶上,照在他们的脸上。陆离的手握着安宁的手,安宁的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杏叶的戒指。谁也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他们等了十五年。现在,不用等了。因为他们在一起。
“陆离,”安宁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写代码。”他说,“写到你下次来。”
“然后呢?”
“然后陪你。”他说,“陪你吃饭,陪你散步,陪你看银杏树。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想去看海。”安宁说,“你种的海。”
陆离愣了一下。
“我种的是银杏树,不是海。”
“我知道。”安宁说,“但你的银杏树,像海。风一吹,叶子就飘起来,像海浪。金黄色的海浪。”
陆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带你去看海。金黄色的海。”
第二天,陆离带安宁去了他的银杏树林。树不大,只有十几棵,种在他家周围。但叶子很密,金黄色的,风一吹,就飘起来,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身上。安宁站在树林中间,仰着头,看着那些飘落的叶子。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叶脉很清晰,从根部往外分,像一个人的血管。她举起叶子对着太阳看,阳光透过叶子,把叶脉照成了金色。
“陆离,”她说,“这里很好看。”
“嗯。”陆离站在她旁边,“以后会更好看。”
“为什么?”
“因为树还会长。”他说,“再过十年,二十年,它们会长得很大。树干会很粗,枝丫会很多,叶子会很密。夏天的时候,可以在树下乘凉。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黄,落在地上,铺成一条金色的地毯。”
“那时候,你还在这里吗?”
陆离转过头,看着她。
“在。”他说,“我一直在这里。”
安宁看着他,笑了。
“好。”她说,“那我们十年后再来看。”
“二十年也来看。”
“三十年也来看。”
“四十年也来看。”
“五十年也来看。”
陆离笑了。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安宁,”他说,“你活得到五十吗?”
“活得到。”她说,“你活得到吗?”
“活得到。”他说,“因为你在等。”
安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快,很有力,像是在说“我在,我在,我在”。
那天下午,安宁回到了现实世界。她走进画廊,打开画册,开始画一幅新的画。画的是银杏树林,金黄色的叶子,风一吹,像海浪。树林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的手搭在女人肩上,女人的头靠在男人肩上。他们没有笑,没有哭,没有说任何话。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前方有光。不是刺眼的光,是很柔和的、像黄昏一样的、让人想一直看下去的光。
她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看着那幅画。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陆离,”她轻声说,“这是我们的海。”
没有人回答。但她知道,他听到了。因为那枚银杏叶的戒指,在她无名指上,微微发光。
第十七章永恒的循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安宁在现实世界和漫画世界之间来回穿梭,像一个摆渡人,把爱从这边带到那边,又把思念从那边带回这边。
周一,她在画廊里画画。她画银杏树,画海边,画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背影。她的画越来越受欢迎,很多人专门来看她的画展,买她的画。有人说她的画里有光,有人说她的画里有风,有人说她的画里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她听了只是笑,不解释。因为她知道,那不是光,不是风,不是等了很久很久。那是陆离。他活在她的画里,每一笔,每一划,每一片银杏叶。
周三,她穿越进漫画世界。陆离会在那栋小房子门口等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光脚踩在地上。他看到她,会笑。那种笑很轻,很快,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然后他会说“你来了”,她会说“我来了”。他们会一起去吃饭,去散步,去看银杏树。有时候他们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壁炉前,靠着彼此,看着火光。不说话,不笑,不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在一起。
周五,她回到现实世界。她会去哥哥的画室,敲三下门,很轻,每下之间隔半秒。门会打开,哥哥会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笔,手指上沾着墨水。他会说“回来了?”,她会说“回来了”。她会帮他改画稿——她不懂漫画,但她懂光。她会说“这里太暗了”,他会改亮一点。她会说“这里太亮了”,他会改暗一点。他们改了很多遍,改了撕,撕了改。最后哥哥说“不改了”,她说“为什么”,他说“因为光够了。不用太亮,也不用太暗。够了就好”。
周末,她会陪父母。母亲在厨房里做饭,她在旁边帮忙。父亲在客厅里看报纸,她坐在旁边陪他。母亲做的糖醋排骨还是很好吃,父亲看的报纸还是那份晚报。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多了两个人。陆离和林知夏。他们不是家人,但他们在。这就够了。
林知夏和墨渊的关系,也在慢慢变化。他们一起去看过海,一起画过画,一起在深夜的教堂里等过安宁回来。他们没有说过“我爱你”,但他们说过“你也在”。不是“你是我的”,是“你也在”。我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一个人。你也在。
墨渊画的那幅海,终于画完了。很大的海,蓝到看不到边。海边站着两个人,面朝大海,背对着画外。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墨渊把那幅画送给了林知夏。林知夏把它挂在白色房子的客厅里,和那些陆离的画像挂在一起。陆离的画像在左边,海在右边。左边是等,右边是等到了。她每天看着那两幅画,看了很久。
“沈墨渊,”她说,“你画的是我们吗?”
墨渊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幅海。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
林知夏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墨渊,”她说,“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墨渊说,“你也不是。”
他们站在那幅画前,手握着彼此的手。谁也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因为他们在。这就够了。
第十八章终章·未竟之约
很多年以后,安宁还活着。陆离也还活着。他们的银杏树长成了很大的树,树干很粗,枝丫很多,叶子很密。夏天的时候,可以在树下乘凉。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黄,落在地上,铺成一条金色的地毯。安宁和陆离坐在那层叶子上,靠着树干,看着前方。前方有光。不是刺眼的光,是很柔和的、像黄昏一样的、让人想一直看下去的光。
“陆离,”安宁说,“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我们认识的第三十年。”
陆离愣了一下。他想了想,想了很久。
“三十年?”他说,“有这么久吗?”
“有。”安宁说,“你八岁,我七岁。你在柴房里,我给你送了粥和包子。你问我‘你是天使吗’。”
“你记得?”
“记得。”安宁说,“每一句话都记得。你说的‘你不是灾星’,我说的‘下次见’。都记得。”
陆离看着她,笑了。他的脸上有了皱纹,头发也白了一些,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那种亮不是夕阳的光,不是黎明的光,是一种“你还在”的光。
“安宁,”他说,“你等了我三十年。”
“没有。”安宁说,“我没有等。你一直在。不用等。”
陆离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也老了,皮肤皱了,骨节突了。但她的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银杏叶的戒指。银色的,很细,很薄,刻着的那棵银杏树还在。叶脉还是很清晰,每一片叶子的形状都不一样。
“安宁,”他说,“你还记得那盏灯吗?”
“记得。”安宁说,“插了十五年。每天晚上都亮着。”
“现在呢?”
“现在还在。”安宁说,“哥哥说,他永远不会拔掉。因为他怕我回来的时候,看不到路。”
陆离看着她,笑了。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怀抱还是和以前一样,很轻,很小心,像在抱一件很珍贵、很容易碎的东西。但安宁已经不碎了。她等了三十年,等了太久,久到把自己等成了一棵树。根扎在土里,枝伸向天空,风吹不倒,雨打不垮。
“陆离,”她说,“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哪一句?”
“你说,‘你在哪,我去哪’。”
陆离沉默了几秒。
“记得。”他说,“现在也是。你在哪,我去哪。”
安宁笑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没有以前那么快了,也没有以前那么有力了。但它还在跳。它在说“我在,我在,我在”。
那天晚上,安宁回到了现实世界。她走进家门,看到走廊里那盏灯还亮着。很弱,很薄,刚好够她看清天花板上的裂缝。她上了楼,经过哥哥的画室门口。门开着,墨渊坐在画桌前,面前是一张新的原稿纸。他在画海。很大的海,蓝到看不到边。海边站着两个人,面朝大海,背对着画外。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他的头发也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但他的手还是很稳。画了那么多年的画,手已经习惯了。
“哥。”安宁站在门口。
墨渊抬起头,看到她,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
“他怎么样?”
“很好。”安宁说,“他在等我。”
墨渊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继续画海。
安宁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但那盏灯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裂缝上,像一道细细的、金色的河。她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陆离,”她轻声说,“灯还亮着。”
没有人回答。但她知道,他听到了。因为那枚银杏叶的戒指,在她无名指上,微微发光。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又黄了。风一吹,就飘起来,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它们飞过屋顶,飞过街道,飞过两个世界之间那扇永远开着的门。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她的手心里,落在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上。
下次见。你不来,我不走。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