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女の剑》柒柒肆拾一

55、纪伊渚雪篇 “纪伊

　　“纪伊海边的方言腔调，阁下与当今将军德川家茂同是出身德川御三家的纪伊藩吧。”
　　祈一连蹲了三天，才等到过年时在鸭川与柳生俊益打完后遇到的那个忍者。
　　月末雨水渐多，河水涨了半尺，湍急声响在耳侧。
　　忍者蹲在河滩边，用鹅卵石细细打磨有了小缺口的苦无。
　　夜色降临后，草丛中的萤火虫点点闪亮。
　　祈站在河边，水面上潮湿的风迎面而来。
　　“我之前探查幕府征长粮草布防时看到你了。”
　　那忍者依旧一言不发，自顾自认真地磨着苦无。
　　祈也跟着去看苦无，那苦无光亮的刃边在月光下发着寒光。
　　“你身不在纪伊，却依旧拿着纪伊的苦无，它对你很重要吧。”
　　祈旋身闪过忍者手中飞出的细针。
　　忍者站起来，用麻衣擦干苦无。
　　两人互相对视片刻。
　　“长州浪士，找幕府忍者做什么。”
　　“我倒觉得我们不是敌人。”
　　祈上前一步，“阁下应该对押送粮草的纪伊家家臣藤井弥兵卫很熟悉吧。”
　　“那又如何？”忍者嗤笑一声，“我可是德川幕府出身，与你们这些鲁莽愚蠢的长州浪士并不同流。”

　　祈并不回应。
　　“乱世之中，谁都会死，谁又比谁高贵呢。”
　　祈看着忍者的脸色，“幕府粮草屯在伏见，大阪，我几日之中没办法完全掌握布防细节，我想，阁下应该对布防有所了解才进出自如。”
　　忍者往岸边高处走，回头居高临下，“那又如何？”
　　祈也跟着往岸上走，“你也有所求不是吗。”
　　忍者目光沉沉。
　　祈轻笑，“如果可以了了多年夙愿，长州浪士与否又有何不可。”

　　详细的布防到手，祈躬身，“可否得知阁下尊名。”
　　“纪伊渚雪。”纪伊渚雪说完便扭头走了。
　　祈轻轻把布防折起。

　　纪伊渚雪跟在祈和她带的小队之后进了大阪。
　　五月末的晚风裹挟着鸭川的水汽，混着伏见河岸堆积的稻米香气，在夜色里沉滞流动。
　　幕府与纪伊藩督办的征长粮草囤在临河仓房，木造屋宇层层相连，檐角挂着纪伊德川家的水纹幡旗，白日里往来足轻络绎不绝，入夜后只剩换防时整齐的木屐踏地声。
　　很快，原本驻守外围，兼顾大阪武器屯的护卫队，大半被火光吸引，潮水般涌向粮仓救火。

　　暗处的芦苇丛里，纪伊渚雪缓缓直起身。
　　粗布麻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顺着梁柱无声攀跃，苦无反握在掌心。
　　仓房内，藤井弥兵卫正厉声呵斥慌乱的家臣，脸上并无常见的温和儒雅。
　　“慌什么！调集人手救火啊！”

　　话音未落，纪伊渚雪自梁柱后骤然坠下，直奔他后心要害。
　　藤井弥兵卫到底是深谙忍术，闻声侧身急避，腰间短刀出鞘格挡，金属碰撞发出刺耳锐响。

　　“原来是你，渚雪啊。”看清来人，他非但不惧，反而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当年我留你一命，便是想看你能掀起多大风浪，如今倒学会勾结长州叛党，倒也算没白教你一身忍术。”
　　火光映亮仓房，浓烟呛得周遭护卫不敢近身，两人在烈焰与硝烟间缠斗。
　　纪伊渚雪的招式皆是藤井弥兵卫亲手所授，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戳破他的防御破绽。
　　藤井弥兵卫渐渐落了下风，眼底露出怨毒：“纪伊藩待你们不薄，德川家的俸禄养着你们，你竟敢反噬主上！”

　　“那天雪夜，你也是你这张丑陋的嘴脸。”
　　纪伊渚雪抓住他招式一滞的空隙，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拧转，避开刀刃，苦无精准刺入他心口。
　　“这一刺，多谢你教我忍术。”
　　纪伊渚雪拔出苦无，拽着藤井弥兵卫的衣领拎起来又刺入。
　　“这一刺，多谢你留我一命。”
　　纪伊渚雪脸上溅满了血，眸中鲜红，“这一刺，多谢你拿我当棋子。”
　　藤井弥兵卫胸前已经血肉模糊，睁着的眼睛放大。
　　“这一刺，谢谢你初心不改，亲自来倒卖军械。”
　　纪伊渚雪拔出苦无，把藤井弥兵卫丢在地上。

　　“原来真是血仇。”祈抽空来看了一眼，顺便帮纪伊渚雪拦住围上来的藩士。
　　纪伊渚雪满身鲜血，宛如修罗，她沉沉的目光看了一眼祈，转身隐入浓烟夜色。

　　“姐姐！”
　　夜里，纪伊渚雪被噩梦惊醒。
　　梦中，依旧是纪伊校场上，藤井弥兵卫的刀刺入纪伊汐隐的心脏。
　　身边的野狸也被惊醒，纪伊渚雪伸手顺顺野狸的毛。

　　“阿渚？没有姓氏吗。”
　　纪伊汐隐手指轻敲下巴，“我姓纪伊，那就叫，纪伊渚雪吧。”
　　“可以吗？”纪伊汐隐拿出手帕帮纪伊渚雪擦去脸上的泥巴。
　　“现在呢，我带你去上报，批准后就可以带着你一起了。”
　　纪伊渚雪揪着自己的衣服，不安地抬眼看纪伊汐隐。
　　“没关系，我看你很适合当忍者呢，成了忍者，就有了自己的俸禄，有了钱，才能更好的生活。”
　　纪伊汐隐摸摸纪伊渚雪的脑袋。
　　大手摸着小脑袋，暖乎乎的。

　　潜行，暗杀，止水，藏息。
　　每天训练。
　　到可以跟着纪伊汐隐暗杀。
　　到可以自己暗杀。
　　到纪伊汐隐罪名落册，私通倒幕，窥乱军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