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女の剑》柒柒肆拾一

48、伊东玄篇八 御陵卫

　　御陵卫士屯在高台寺，负责孝明天皇皇陵周边巡逻。

　　庆应三年盛夏，京都暑气蒸腾，旱无雨下，街巷死寂。
　　见回组作为幕府直属最正统的京都取缔役，权责极严：专司搜捕脱藩浪士，勤王志士，可疑倒幕人员，日日游走京中町巷，逐屋盘查，只要搜出尊王文书、攘夷手札、外藩往来书信，立刻拿捕下狱，绝不姑息。

　　但见回组屡屡出动大兵力，提前探得浪士藏身街巷，约定围捕，可每一次整队奔赴，皆是人去屋空，踪迹全无。
　　次次落空，次次扑白。
　　佐佐木只三郎下令严查才知是御陵卫士提前泄密。

　　自伊东玄率众脱离新选组，以守护山陵为名屯驻高台寺后，这支名义上的朝廷警备队，实质上成了倒幕浪士的京都庇护所。
　　御陵卫士看似人数寥寥，只守山陵，却暗中张开一张细密的暗网，但凡长州，萨摩流落京都的浪士，但凡被幕府追捕，被见回组盯梢的勤王志士，皆可悄悄躲入高台寺月真院。
　　而御陵卫士不张扬，不声张，白日例行山陵巡守，装作闲散清净，夜里便开门容留浪士，收纳亡命，传递消息。
　　且御陵卫士暗中与萨摩藩京邸暗线互通有无。
　　见回组所有抓捕部署，街巷路线，查访名单，出动时辰，往往刚从见回组奉行所拟定，尚未动身，就已经被御陵卫士的密探截获。
　　御陵卫士转手便将全套情报密送萨摩藩留守役。
　　萨摩为保全倒幕浪士，保全京中勤王势力，即刻分头遣人穿梭町巷，通风报信，协助浪士连夜转移，藏匿，改换居所。
　　于是次次皆是：见回组严阵以待，整装出击，御陵暗线提前透底，全盘拆解。

　　见回组屡屡上报奉行所，控诉御陵卫士私藏乱党，干预治安，僭越职权，纵容倒幕，可御陵卫士持有朝廷山陵勤务名分，又有岩仓具视默许，三条实美暗中撑腰。
　　每一次弹劾，最后都不了了之。

　　祈有所耳闻，今日才来到高台寺。
　　藤堂平助引她到了伊东玄房前。
　　门没有关，能看到伊东玄正看着手中的薄纸。
　　“在看什么。”
　　伊东玄看到祈，便把几张纸递给祈。
　　祈接过，这是伊东家给伊东玄的家书。
　　伊东玄是家中幼子，自小甚得宠爱，虽早年叛逆，但如今远离江户，也是让伊东玄的父母担心不已。
　　祈看过伊东父母对伊东担心的话语，接下来就是江户的近况。
　　伊东家与桐生院家都有儿子在幕府中就职，也就注定无法置身事于倒幕，佐幕的纷争之外，信中虽言一面是长辈坚定佐幕，一面是年轻小辈的倒幕呼声，但却安慰伊东玄，是大势所趋的必然罢了。
　　战后想必幕府财政紧缺，最先缩减的也是官吏与役人的饷银禄米，信中却言衣食度日足够。
　　之后就是伊东父母爱子之心，言道场中草木枯荣几番，皆是想起伊东玄在家执剑之时，后得的小妹没见过伊东玄，日日嚷着想见这个还未曾谋面的哥哥。
　　最后只言静候佳音，家中只盼早日团圆。

　　祈合起信，递给伊东玄。
　　藤堂平助端了清茶来。
　　一时间屋中无人讲话。
　　“怎么，看到我的家书很羡慕吗。”伊东玄说话漫不经心。
　　祈听了这话，转身就走。
　　伊东玄倒吸一口气，赶紧起身拉住祈，“我的意思是，我也可以给阿祈写家书。”
　　祈并不信，但留下喝茶了。

　　“深夜至此，有何贵干啊。”
　　伊东玄在桌边借着油灯看文书，祈在另一张桌子上喝茶，藤堂平助在门外烧水。
　　“藤堂这茶煮得好喝。”
　　“这是你第一次喝吧。”伊东玄扯扯嘴角。
　　“看看你死了没。”
　　“活得风生水起。”伊东玄拍拍一桌的纸张。

　　“你最近在京都很低调啊，都没见你出来。”
　　伊东玄调侃。
　　“哦。”祈并不接话。
　　“我前后也算是救过你小命吧，才给了几天好脸色。”
　　伊东玄想起来少时谁输了就给谁当仆人的游戏，那时他常输，也玩得起，随意让祈役使。
　　“因为发现给你好脸色只会让你蹬鼻子上脸。”
　　“哪有。”
　　祈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

　　两人只是如此拌嘴。
　　“阿祈，现在萨长结为一体，幕府征长大败，之后还会再起战乱吗。”
　　祈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找点别的话题聊不行吗。”伊东玄在一边多嘴。
　　藤堂平助给祈添上茶，并不多言了。

　　一时三人都静静地听着外面院中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