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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市川千鹤篇三   纪伊渚 ...

  •   纪伊渚雪留了两条川鱼给两人。
      祈趁着纪伊渚雪撑船,到船尾又捞了一条。
      纪伊渚雪撇着嘴,“没完了是吧。”
      “家里妹妹多,不够分的。”祈答。
      纪伊渚雪骂骂咧咧地随鸭川飘走了。

      千鹤靠着祈,两人看着天上倾洒的星子。
      周围是夏日的虫鸣和行人的语声。
      千鹤帮祈拨拨鬓边的碎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火烧伏见,大阪,这些桂想做都找不到有如此聪明有办法的浪士帮他做。”
      祈摇摇头,“眼下好像很平静,德川家茂想要挑起的征长之事大概也有德川庆喜从中斡旋,萨长之事也有坂本和中冈在争取,西洋匪徒仿佛只求日本开国行商。”
      “但是长州与京都之间必有一场战争,无论两方是以何种理由开战。”
      祈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倒幕的口号是尊王,是要借天皇的权威讨伐幕府,一旦天皇公开支持幕府,倒幕派就会从勤王义军变成对抗天皇的叛贼。”
      “禁门之变前,天皇原本对长州藩高举的攘夷大旗还有所支持,但现在已经认定长州是朝敌,他支持攘夷,却反对武力对抗想要开国的幕府,他支持公武合体,目的却是希望幕府听命于朝廷,然后攘夷。”
      千鹤静静听着,“阿祈觉得开国是对的,倒幕是对的,所以目前是和长州是同一方。”
      祈点点头,“若长州未来尊王,权力要拱手让给天皇,桂,坂本之间也必有一场争夺。”
      “我会不会想得太远了。”祈看向身侧的千鹤。
      千鹤轻轻抚住祈的脸,“我们正是如此一日一日描绘着未来,才在现在坚持着啊。”

      五山送火前,盂兰盆的气息已漫遍整座城池。
      暮色将京都晕成浅柔的黛色,盛夏最后的燥热被晚风尽数卷去,鸭川的流水淌得温缓,漾起细碎的水光。
      街巷檐下都悬起素白的盆灯,点点微光连成绵长的星河。
      町间有太鼓隐隐的响声,是百姓提前演练盆踊的节拍,沉沉鼓声顺着风,轻轻落进河畔。
      祈牵着千鹤的手,慢慢走在鸭川岸边的青石路上。
      游人三三两两,皆是结伴而行,衣袂轻扬,笑语温软,人间烟火裹着晚风,温柔得不像话。
      千鹤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淡蓝单衣,发间只别了一枝浅紫的夕颜花,眉眼温顺,指尖牢牢挽着祈的衣袖,像是怕稍一松手,便会弄丢这份安稳。
      “阿祈,你看家家户户都挂起灯笼了。”
      千鹤抬眼望着沿街次第亮起的盆灯,眸光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澄乃姑姑说,盂兰盆的灯是引故人归家的,夜里点起来,魂魄便不会迷了路。”
      祈放缓了脚步,目光落在千鹤明媚安然的侧脸上。“是。”祈轻声应着,“岁岁灯明,岁岁归宁。”

      二人寻了一处僻静的临水纳凉榻坐下,远离了闹市的喧嚣,身前便是汤汤流水,身后是隐隐的太鼓与歌谣。晚风携着河水的清润,拂起鬓边碎发,凉丝丝的,熨帖了连日的奔波劳碌。
      “往年在家乡,盂兰盆夜里,家人都会围在一起跳盆踊。”千鹤声音轻软,“比京都要热闹。”
      “我记忆里的盆踊,是山野长风下沉沉的太鼓,是武士子弟并肩围成圆阵的铿锵脚步,彼时人人意气昂扬。”
      祈捏千鹤的手指,放松千鹤的心扉。
      远处京都盆踊的歌谣悠悠传来,调子舒缓绵长,是独属于京都盂兰盆的温柔缱绻。

      “我的父亲是吉田松阴,市川是我母亲的姓氏,所以我其实本命不叫市川千鹤。”千鹤靠着祈的肩膀,看向河边晃动的烛灯。
      “安政四年,我父亲正式主持松下村塾后,有两个他常夸赞的弟子,一个叫久坂玄瑞,一个叫高杉晋作,他说松下村塾诸生,久坂为第一,高杉次之,还将久坂与我定下婚约。但是转眼数年过去,久坂早就以身殉道,英年早逝,高杉踏遍烽烟,半生漂泊。”
      “那个时候的盂兰盆节,高杉还很肆意,总是一扯衣摆就率先跃进舞圈之中,久坂总是端端正正地,只愿意站在我的外圈陪着我踏动脚步。那个时候,那里会想到幕府大兴安政大狱,大肆搜捕尊攘志士,处斩了我父亲。”
      祈静静听着,轻抚千鹤的背。
      “高杉留学在外,久坂也只能四处奔走请求藩士斡旋,想尽办法为我父亲脱罪,可是幕府铁了心要处置这些攘夷势力,久坂只凭一人又如何能解救我父亲。”
      “我们这些女眷被他和桂安排在了京都,他自己就开始奔走长州,京都,联络各地尊攘志士,力主直接武力攘夷,进京勤王,最终在去年领兵上京,就是那时你看到的禁门大火。他也在那时自刃。”
      千鹤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
      “他是极纯粹的人,忠勇无双,为人正直,也善解人意,他本就知道我对他并无心意,父亲去世后,婚约一事他从未提过。”
      “他这把火,燃的最烈,也熄得最早。”
      千鹤哽咽着,“人真的愿意为了心中所愿付出生命。”
      “我那时还鼓动你倒幕。”
      祈看着千鹤朦胧的泪眼,把千鹤揽进怀里,“无论怎样,现在有长州志士倒幕,后面政权如何更迭,也是桂,坂本他们这些人要考虑的,我只是御下小卒,再说,凭我的本事,自保还是很简单的。”
      “我会记得回来帮你洗碗的。”

      夜色渐深,盆灯愈发明亮,鸭川的流水载着满岸灯火,缓缓向前。
      此夜,岁月温柔,人世安稳,在日后也会成为无法忘记的旧梦吧。

      祈和千鹤回到店外,在门口就听到了叫嚷,千鹤往店里一扫,看到两个醉醺醺的会津藩士。
      “阿祈先去后厨吧,我去看看。”
      其中一个会津藩士眯着眼扫过店内,语气蛮横,刻意找茬:“我看你这小店日日人来人往,来往皆是生面孔,莫不是藏了什么来路不明的歹人?”
      这话一出,店内顿时落针可闻。周遭食客皆是心头一紧,悄悄敛了声息。

      千鹤上前帮着美里快速收拾好碗筷,抬眼望向二人,眉眼清淡,没有半分惧色,字字清晰,不疾不徐,“大人这话,说得未免没有道理。”
      千鹤身形立得端正,既不躬身讨好,也不厉声对峙,目光坦荡地落在对方身上,“我这小馆开在街边巷口,本就是做四方来客的生意。行商赶路、街坊归家,皆是寻常食客。”
      “若来往人多,便是藏了歹人,那整条街巷的茶铺酒肆,岂不是个个都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领头的会津足轻一愣,随即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案:“放肆!我等戍守京中,巡查奸邪,轮得到你一介商户置喙?”
      “大人是戍守京都,维护安稳,自然是劳苦功高。”千鹤语气平和,不亢不卑,“可巡查奸邪,凭的是真凭实据,不是凭空揣测。”
      “只凭客人往来繁多,便随意栽赃污蔑,这般行事,何来安稳可言?”千鹤望向周围的食客,周围的食客也纷纷点头。
      另一人恼羞成怒,抬手便要踢翻桌子,厉声呵斥:“你一个孤女开店,胆子倒是不小,敢同我们这般说话!莫非是仗着什么靠山,才这般肆无忌惮?”
      千鹤侧身避开他的动作,指尖稳稳按住桌沿,眼底沉静无波,“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只凭一手饭菜,一间小店谋生,从无什么靠山。”
      千鹤不紧不慢,“可正因无依无靠,才更懂安分守己。我本本分分做生意,不惹是非,不沾祸端,大人无凭无据,便要随意扣上罪名,今日能冤我一介商户,来日便能随意刁难寻常百姓。
      “这般无端栽赃,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戍守京中的兵卒,只会欺压安分谋生的普通人。”

      二人本就是酒后寻衅,刻意栽赃想吃霸王餐,本就拿不出半分实据,被千鹤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周遭食客也纷纷无声看着两个会津藩士。
      领头的足轻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蛮横的气焰已然弱了大半。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他咬牙冷哼一声,强撑着体面,“不过是一介市井妇人,暂且不与你计较。你安分守己便罢,莫要生出旁的歪心思!”
      千鹤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自当安分守己。”
      “也望大人巡查公允,莫要凭空构陷良善之人。”
      二人无话可说,悻悻瞪了她一眼,骂骂咧咧地起身,重重甩门离去。

      直到巷中脚步声彻底远去,店内紧绷的气氛才缓缓松缓。
      食客们纷纷抬眼,看向从容收拾残局的千鹤。
      这样的事常有发生,千鹤并不放在心上。
      到了后厨,看到祈和小桃正蹲着摸一只小猫。
      “千鹤姐姐,我们养它吧。”小桃和千鹤说。
      “不行。”
      “可是你说过,我要是能连着两个月都能坚持喂猫就让我养。”小桃瘪住嘴。
      “养吧。”祈也和千鹤说。
      千鹤看着两个手黏在猫身上不动了的两人,“养吧,谁说养的谁负责。”
      “好耶!”小桃开心地跳起来。
      “说好,晚上不能抱着猫睡觉。”和小桃一起睡的奈绪和美里进来说。
      “小九都是家人了,为什么不可以。”小桃反驳。
      “那你看我有没有力气了。”奈绪捏捏自己拳头。
      “哼。”小桃不理奈绪了。
      “为什么就叫小九了。”祈问。
      小桃站起来,绕圈指着,“千鹤姐姐,澄乃姑姑,堇姑姑,静姐姐,奈绪,美里,祈姐姐,还有我自己,一共八个人,小猫就是第九个了。”
      千鹤点点小桃的脑袋,“人小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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