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云窗叙意 我再也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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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灵力越聚越盛，顺着腕脉一路沉向丹田，凌青玄只觉得灵台骤然变得非常清明。
脑海里凭空多出许多繁复的术法文诀，仿佛天然就刻在他的神魂深处，无需刻意参悟便全部了然于心。
那是九魄封印术的总纲，他只是听闻过，却不知世间真有此等术数。
除此之外，他清晰地感觉到，神魂里缺失的一块正在缓缓补全。
先前乱麻似的阵法纹路、理不清的战局脉络，此刻在脑中一一铺展开来。
周身灵力的流转快了许多。
他尝试着足尖轻点残砖，身形便突地掠出数丈，竟比往日轻灵了不止一倍！
他垂眸看向掌心。
那枚魂树的印记泛出淡金的光晕，已有四枚光点错落排布，比先前更亮了一些。
他定了定神，指尖捻诀，掌心轻轻覆在自己额间。
金光顺着眉心漫开，周遭的断壁残垣、风啸乱流尽数退去。
眼前的景象像被水浸过一般，渐渐模糊消散。
他的身影刚消散在穹顶的风里，断柱另一侧的暗影，一道玄黑身影却缓缓现出。
是幽冥。
幽冥手握刀柄，黑靴轻轻踩过碎裂的玉砖。
他走到凌青玄方才站立的地方，指尖捻起一缕残留的灵力。
清润纯粹，带着上古仙魄的余韵，绝非青云山寻常修士的气息。
他眉头微蹙。
又沿着穹顶转了一圈，看着那些嵌着碎镜的石砖，查探得极为仔细。
可四周，除了那缕淡得几乎抓不住的仙气，什么都没留下。
半晌，他收回手，袍袖一拂，扫去指尖尘灰，转身掠下穹顶。
玄色身影很快没入层层断壁之间，只剩乱风卷着玉屑，在空旷的残殿里打着旋。
青禾圃的雨声还在滴滴答答地敲着窗棂，这雨不知何时才能停。
凌青玄回过神，发现自己仍然保持着掌心覆额的姿势。
但不同的是，自己是坐在榻边的木凳上。
药碗还搁在桌边，余温尚在。
榻上的人也依然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匀细，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印记，四枚光点与方才无异。
仙魄晶，莹白的光在昏暗的屋里泛着暖意。
前辈说寻到第四枚，她便能醒。
她如何能醒吗？
他略一思忖，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灵力。
屏息凝神，运转方才领悟的九魄封印术，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灵力温温的，顺着眉心往她的神魂里渗入。
他能感觉到，神魂里有一层滞碍，像是厚重的雾，正在阻拦他输入的灵力。
清沅神珠的微光也开始轻轻温热，似乎在为他助力。
冲不破那层雾障。
他大口呼了一下气，屏息凝神，再次将仙魄晶的灵力，一点点渡进去。
如拨开云雾一般，慢慢理开那层薄雾。
渡到第三缕时，她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凌青玄动作一停，顿时屏住呼吸。
又过了片刻，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喉咙里溢出极轻的一声闷哼。
眼皮颤了好几下，缓缓掀开。
眼底似蒙着一层水雾。
视线涣散很久，终于慢慢聚焦，直至落在他的脸上。
“青......青玄？”
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清清楚楚地落入他耳中！
凌青玄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悬了十几日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喉结动了动，千言万语却似都堵在喉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苏晚璃想坐起来，胳膊却没有力气，他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渴不渴，要不要喝些水，我这就给你拿。”他扶着她慢慢靠在枕上，温声道。
他转身去拿桌上的茶水。
心中激动，手忙脚乱之间差点打翻一个杯盏。
她在身后轻轻地笑了。
这时候，门被轻轻推开。
景明端着新煎的药站在门口。
看见榻上人终于睁开眼，景明手一抖，药碗都差点摔出去。
他愣了足足三息，才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跑：“师父，你在哪里，师父！快来！师姐睁开眼睛啦！”
青禾长老来得极快，连斗笠都没来得及摘，蓑衣上的雨水顺着下摆滴了一地。
他一边进门，一边手忙脚乱地摘下。
快步走到榻边，着三指搭在她的腕上，诊了好半天，脸上的笑意越发多起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脉象平稳，魔气也全部消除。”
青禾长老欣喜地道：“晚璃，一定饿了吧，看，这是为师刚挖的竹笋，这就去给你煲汤，来来来景明，给我打个下手。”
“没问题师父！”景明开心地应道。
二人提着刚挖的笋走出去，凌青玄起身去关门。
回身，见她正定定地望着他，眼里都是笑。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雨声隔着窗纸传进来，闷闷的，反倒显得屋里更静。
凌青玄重新坐回床边，握着她的手，这次再没松开。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这些天，我总怕你醒不过来。”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这些喑哑，想到什么就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御兽堂的两只雪狼天天往雨里跑，弟子们追都追不上；青禾圃的冰莲草发了新芽，青禾长老说等你好了，要移栽两株到你窗下的缸中；山下茶寮的说书先生还在讲上古战神的故事，我们一起去听吧......”
他说着说着就停下来，喉结滚了滚，再次认真抬眼看着她：“晚璃，我好害怕，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往后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不管你去哪儿，我都和你一起去，不会让你再受伤......”
苏晚璃听着，眼眶慢慢红起来。
她轻轻抬起手，擦着他的眼泪，声音软软的：“傻瓜，我已经好啦。其实，这些日子里，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凌青玄顿时睁大眼睛。
“我好像……被困在一个漆黑的笼子里。我看得见你在床边，听得见你喂药时同我说的话，但我睁不开眼，张不开嘴，也没办法让你知道。我很害怕，我在笼子里四处寻找，四处敲打，可始终逃不出去。直到刚才......刚才，突然有一道明亮的光，撞进来，一下子撞开这个笼子，我......我终于就走出来了。”
凌青玄再次握紧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掌心贴着手背，牢牢裹住。
他把脸轻轻埋在她的掌心：“不要怕，以后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困在任何地方了。”
苏晚璃轻轻“嗯”了一声。
屋里静悄悄，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带着彼此的温度。
休息许多日，苏晚璃终于可以下地行动。
这日，青禾长老同往常一样来送饭，不同的是，青禾长老说掌门召请她去青云殿。
来到青云殿门口，远远地看到，沧澜掌门、诸位长老与沈惊寒都在里面，苏晚璃突然就有些紧张起来。
凌青玄连忙握了握她的手，向她点点头。
他们走进来，刚要行李，掌门就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最后，目光落在苏晚璃身上，温声问道：“徒儿身体可好些了？”
“多谢师尊关心，已经好多了。”苏晚璃微微欠身道。
“那就好，今日着徒儿前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师尊请说。”
“好，你师父应已与你讲过，正是你颈间佩戴的那枚珠子，救了你的命，能否告诉我们，是从何得来？”
苏晚璃如实答道：“是弟子内门升考那日，青云溪畔的溪底摸到的。当时并非一枚珠子，只是一块闪着光亮的碎石，灰扑扑的，没什么异样，弟子觉得合眼缘，就拾了出来，没想到一浮出水面，碎石便剥离干净，化为这枚圆珠。圆珠没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弟子一直只当是寻常饰物佩戴着。”
并无异常！
殿内长老闻言，皆是一怔。
沧澜掌门微微颔首，笑道：“可否取出来，让我们一观？”
苏晚璃点点头，解下颈间的素色丝绳，将珠子轻轻托在掌心。
珠子灰扑扑的，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柔光，初看来，的确与寻常暖玉别无二致，并无半点锋芒。
知微长老上前接过圆珠，仔细端详。
其他几位长老也陆续围过来。
“果真是清沅神珠，竟可敛息至此！”知微长老惊讶道。
“神识不透内里，外层如同裹着万丈屏障，绝非凡物。不愧是千年至宝。”云松长老同样叹道。
殿内一时议论声起。
沧澜掌门抬手虚按，殿内重归安静。
他看向苏晚璃，笑道：“徒儿不必担心，此珠并非魔物，是乃仙界至宝，对你的身体并无影响。”
苏晚璃闻言点点头。
一阵风吹进来，烛火轻轻跳了一下，殿内更加安静。
沧澜掌门温厚的声音响起：“三千年前，魔渊裂隙无故崩裂，魔气倾巢而出，魔族齐犯四界。那时候，不止人界生灵涂炭，天界、妖界、鬼界同样无一幸免。四界联手抗魔，却节节败退。城池接连沦陷，将士死伤无算，江河全都被血染成赤色。从天界打到人界，打到最后，四界折损大半，九天神殿尽数坍塌，也没有人能挡得住魔祖毁天灭地的脚步。”
他衣袖轻拂案上一捧古旧的玉简，继续道：“最终，是清沅神女领十二位上古神祇，在墟界布下封天大阵。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十二神祇先后身陨，神魂尽数融入阵眼。最后关头，清沅神女以自身全部神魂为引，将清沅神珠钉在魔渊裂隙的最深处，才堪堪将裂隙封闭，将魔族封印在其中。”
殿内无人出声。
几位长老神色凝重，苏晚璃听得怔了神。
“封印成后，魔渊合拢，清沅神珠却也失了踪迹。有人说它随神女神魂一同散尽，有人说它坠落深海沉眠。可三千年过去，仙界换了一辈又一辈，当初亲眼见过它的人也不多了。”
他看向苏晚璃，温声道：“如今它出现在你面前，是你的机缘，却不知是否也会是你的劫难。神物认主，可若是魔族知晓，必定会不择手段来夺。徒儿往后行事，务必更为谨慎，切勿显露。”
知微长老道：“宗门会暗中护你。若灵珠有任何动静，或察觉有异，便随时寻你师父青禾长老，或来寻我，皆不必顾虑。”
苏晚璃终于回过神来，微微欠身：“弟子明白，弟子记下了。多谢师尊和诸位长老。”
凌青玄再次握紧她的手。
她转头看向他，也紧紧回握着。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云窗叙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