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清沅锋芒 清沅珠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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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殿的烛火从正午燃到日暮，阶下垂着几面残破的战旗。
白色旗面上的青云纹被血浸得发暗。
殿内站满归来的弟子，白袍上的尘沙血污还未洗净,神色凝重。
眼下都是幸存归来的人，同样多的人永远地留在黑风岭，再也没有回来。
沧澜掌门坐在上首，道：“这一趟黑风岭，大家辛苦了。”
沈惊寒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掌门，弟子有几处疑惑。”
得到首肯，沈惊寒道：“其一，战前情报称黑风岭魔兵不足三千，可正面鏖战一日，但我们先后撞见黑风、幽冥、玄阴三部，魔兵总数过三万。三部进退有据、配合默契，不像是临时凑集的守兵，倒像是老早就等着我们进山。”
“其二，侧翼登顶之后，但传讯鸢有去无回，大阵讯息不畅，通讯失败。弟子怀疑，大营的讯道被动过手脚。”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断尘长老接过话头：“没错，东北翼小队登顶后，便杳无音信，犹如断线的风筝，先前设好的联络方法全然失效了，仿佛被魔族提前得知我们的传递之法。”
“断尘长老说的对。”铁崖长老从左侧的列中走出来，肩头的绷带还渗着血，“侧翼那处营寨，我们摸进去时发现竟是空的，幽冥卫早已藏在三面怪石之后，我们刚踏进去就如入瓮之人，被扎紧了口袋。后来退往西侧岩缝，本想借窄道据守，谁知是条死谷，尽头就是百丈绝壁——他们连我们会往哪里撤，都算得一清二楚。”
殿内更加安静了。
众人心里慢慢泛起寒意。
“弟子指挥失当，未察敌谋，贸然推进，致众折损，请师尊责罚。”沈惊寒屈膝跪下，长剑解下放在身侧，垂首道。
“侧翼被困，我同样难辞其咎，愿一并领门规责罚。”铁崖长老同样屈膝道。
殿内无人说话。
亲历战事的弟子们也跟着低下头，脸上满是自责。
虽然从战场中活着回来，但此刻的悲痛却超过一切心情。
沧澜掌门看着阶下跪着的两人，沉默片刻，还是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起来吧，此仗绝非你二人任何之过。魔族蓄谋已久、步步为营，我们输在轻敌，也输在腹背受敌却浑然不觉。”
他语气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整备山防、抚恤伤亡，再彻查情报来源与讯道失效的问题。输一次不要紧，要紧的是输得不明不白，下次还要栽同一个跟头。都下去休息吧，大家都辛苦了。”
沧澜掌门挥了挥手，断尘长老扶起铁崖长老。
沈惊寒也起身，静静地看向掌门师尊。
众人躬身领命，陆续退出去。
殿外的暮色已经沉了，晚风卷着山雾漫过台阶，向山中吹去。
青禾圃的灯一直是亮着的。
案上堆满大家送来的东西。
凌青玄坐在榻边，手里的药碗已经凉透第三回。
他用银匙舀起一点药汁，凑到苏晚璃的嘴边，喂进去。
可药汁再一次顺着嘴角溢出来。
他放下药碗，用帕子轻轻擦干净她的下巴，然后又继续喂一点。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楚霖和筠霜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凌公子，我熬了一些清粥，你吃一点，还有护脉丹，若是晚璃醒来，可以磨在汤药里喂给她。”楚霖放下食盒道。
凌青玄闻言，微微侧头，致谢。
筠霜走过来，看见苏晚璃脸色依旧苍白，瞬间红了眼圈。
楚霖抚了抚她的肩膀。
两个人轻轻地退了出去。
屋里又恢复寂静，只剩灯油燃烧的轻响，还有微弱的呼吸声。
夕阳透过窗棂斜照进来，落在她的颈间。
忽然，一点极淡的白光从她衣领中透出来。
起初以为是夕阳的光影。
可那光点越来越亮，顺着她的脖颈慢慢往上飘，最后悬在她的心口上方。
光芒中，有一物通体莹润，色泽柔和，越发清晰——竟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
他呼吸一滞，下意识坐直身子，手伸到半空又生生顿住。
他不敢碰，也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这缕微光会碎掉。
白光越漾越盛，如水波般漫开，顺着她的周身经脉缓缓游走。
所过之处，原本泛着青黑的皮肤，如冰雪遇阳，黑色的魔气竟一点点消散。
原本淤堵滞涩的经脉，也慢慢舒展。
臂上那道狰狞的鞭伤，溃烂的皮肤，在光芒中渐渐收拢平复。
新生的皮肉一点点覆上创面。
待白光散去，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复原，只余下一道浅淡的伤口。
她的睫羽忽然轻轻颤了两下，像沾了晨露的蝴蝶。
缓缓地，缓缓地动了一下。
凌青玄睁大双眼，激动地搂住她，但又怕让她吃痛，激动地不知该把手往哪里放。
景明正好送药过来，见苏晚璃有了意识，立刻飞也似地跑出去，边跑边喊道：“师父，师姐！师姐醒了！”
青禾长老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
看见苏晚璃醒来，非常地开心。
可他再一抬头，看见那枚悬浮的圆珠，立刻瞪大双眼，后退了两步：“这，这是......！”
青云殿的烛火燃得正沉。
沧澜掌门与知微、铁崖、云松、断尘四位长老还立在舆图旁，讨论事情。
战败的沉郁压在殿中，连烛火的跳动都慢了几分。
守殿弟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掌门，青禾长老有急事求见。”
沧澜掌门道：“快请他进来。”
竹帘一掀，青禾长老快步走来，他的眼神是沧澜掌门从未见过的那种震动。
“掌门，清沅神珠......现世了。”
殿内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知微长老探身问道：“可是三千年前，神魔封印大战中封印魔祖的那枚清沅神珠？
青禾长老道：“正是！”
云松长老手里的拂尘垂了下来，神色震惊道：“怎么可能。三千年前神魔封印大战，清沅神珠随诸神镇压魔渊，战后便没了踪迹。古籍上都道‘珠随神陨，湮灭无迹’，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小弟子的身上？”
“古籍道下落不明，并未说定然湮灭。”知微长老摇了摇头，“想当年，封印一战，墟界裂隙合拢，清沅神珠耗尽灵力镇压魔祖，之后坠落人间，没有人亲眼见到它去了哪里。”
云松长老手里的拂尘缓缓垂落，神色复杂：“清沅神珠乃上古镇魔至宝，当年封印魔渊全靠它撑住阵眼。此次现世，意欲何为......”
断尘长老摇了摇头：“恐怕未必是福。此珠与魔渊气息相生相克，沉寂三千年，魔渊裂隙也安稳了三千年。如今它骤然醒转，魔渊深处那东西，怕是第一个感应到。黑风岭这一仗，魔族本就在步步紧逼，一旦察觉清沅神珠在我青云山，只会更为疯魔。”
“断尘说得是。上古至宝现世，从来都不是无端而至。当年它随诸神陨落而沉眠，如今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醒转，恰逢魔氛四起、战事溃败......”知微长老摇头道。
殿内静了下来。
烛油滴滴答答地落在铜盏里，敲得人心头发沉。
沧澜掌门沉默许久，道：“福祸无门，唯人自召。虽不知道至宝何故现世，但落在那孩子身上，我们便没有退避的道理。”
众人闻言，皆默默点头。
他先看向知微：“知微，劳你去藏经阁走一趟。将这三千年间，记录清沅神珠的记载都翻出来。它曾何现世、现世后又发生了什么，皆需查清楚。”
“喏。”知微垂首应道。
目光又转向断尘：“断尘，为青禾圃周遭布上迷踪障，弟子一律不得靠近，加派人手盯紧青禾圃周边，有异便报。”
最后他看向来人，语气轻缓：“木禾，那名弟子，还需你多费心了，神珠之事先别让她知道，就说是宗门秘药起效，令她安心养伤。”
众人躬身，陆续退下。
烛影摇红，映着凝重的身影，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山风穿殿而过，卷着烛火晃了三晃。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清沅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