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暮云伏兵 侧翼崖顶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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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落，沉到山坳里，崖顶浸在昏黄的暮光中。风卷着魔气刮过崖顶嶙峋的乱石，携来砭骨的凉。
铁崖一众攀上崖顶，靠在背风的岩后休整。
几个时辰的徒手攀援，早已耗去大家的气力，多亏弟子们身体强健，才能完成如此困难的任务。
弟子们四下散开，盘膝调息，使用青云心法隐藏起各自的呼吸。
陆衍朝在一旁清点符囊，盘算剩下的迷踪符、破魔符该如何使用。秦枫掩在巨石后，怀中抱剑，紧紧盯着魔营的方向。
一声细弱的清唳顺风飘过来。陆衍朝抬起头，只见远远地，一只灰鸢扑棱着翅膀从暮色里钻出，稳稳落在他的臂弯上。
“哈哈，是你这小家伙。”
他摸摸灰鸢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米粒，抬手解下鸢脚铜环上的符卷。展开上下扫了一眼，立刻起身走到铁崖长老的身边：“师父，大营传讯，说正面隘口魔族频繁调兵，像是要往西侧突围，命我们即刻进攻侧后阵眼，以牵制他们的后军。”
铁崖有些惊讶，忙接过符卷，摩挲印鉴，朱红的印纹清晰，的确是大营的讯符制式。
秦枫闻声走来：“原定等明日午时再行总攻，今日只是初阵，黑风不至于这么快就支撑不住，为何如此早便要动手？”
陆衍朝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但这符印看来是真的。也许，是魔兵想趁夜绕后，大营那边恐支撑不住，想我们抢得先机，也好替正面分担压力。”
铁崖凝神起诀，抬眼遥望山下的敌营。暮色里，魔营的旗帜垂落，零星几点火光散漫地摇晃，看起来守备颇为松懈，他不禁有些踌躇起来。
沉吟片刻后，他抬手下令：“便依计划行事，兵分三队。秦枫，你带前锋探路。”
“是，师父。”
“衍朝，沿路布置迷踪符，以掩气息。”
“好的，师父。”
“嗯，我带后队压阵，斩除后端。若有异样，你二人需即刻回撤，万不可恋战。”
“知道了，师父！”
众人便悄无声息地顺着岩坡往斜下方摸去，一步步靠近敌营。
秦枫带领小队走在最前，领头小队的弟子，身法皆轻盈如同山猫。
沿路发现几处岗哨，可其中的魔兵全都垂着头打盹。
弟子们悄无声息地绕到身后，以迷药捂嘴，剑锋一抹便当场毙命，歪倒在岩石上，一声嚎叫都没有发出。
一切都太顺利了。
秦枫回身比了个暂缓前进的手势，“当心埋伏。”身后的师弟立刻心领神会，停下脚步。
片刻后，队伍继续向里面推进。可越往营寨深处探去，就越发安静。
连片的营帐掀着门帘，探目望去，其内空空荡荡，分明什么都没有。
“不对！”秦枫心头一凉，猛地抬手止住队伍，攥紧剑柄，喊道：“快撤！”
可“撤”字还未来得及喊出口，脚边的大地已经开始颤动。
下一秒，无数幽蓝的毒箭从岩石、营帐后齐齐射来，破空声密如细雨。
前排，两名弟子慢了半步，毒箭直接穿透他们的肩甲，伤口瞬间青黑。二人闷哼倒下，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喊出。
其他弟子挥剑格挡，努力扫开迎面射来的密集的箭雨，可剑锋撞在毒箭上，溅起细碎的火星，几乎不敌。
秦枫抬眼望去，这才发现，前方三面都是陡峭嶙峋的怪石崖壁，唯有身后那道窄山口是唯一的路。
可现在，三面箭雨环绕，身后的来路幽林中，也不知何时亮起成片幽蓝的刀光。
“山口被封了！”有人喊道。
话音未落，怪石后已窜出第一波魔兵。
魔兵脚踩岩凸起跃，窄刃弯刀在暮色里划开冷弧，落地无声，直扑向阵脚最乱的后排的弟子。
先锋队本就人少，前面已折了数人，此时后方也遭伏击。前后夹击之间，几乎要全盘溃散。
秦枫立刻纵身掠到师弟前方，长剑斜挑，逼退扑来的魔兵。
四面夹击，刀光、箭雨从各个角度劈来，如同天罗地网。
秦枫的肩头被弯刀擦过一道伤口，阴寒的魔气立刻顺着伤口钻入经脉。他咬牙转身，反手一剑，便刺穿了近身魔兵的喉咙。
黑血溅在岩石上，冒出滋滋的魔气。
就在先锋小队要被冲垮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爆符的轰鸣。陆衍朝的声音混着炸开的金光飞一般地传入耳中：“枫哥我来了！撑住啊！”
铁崖也带着后队赶到，硬生生从山口的包围圈里撕开一道缺口，冲了进来。
灵力铺开，一圈围堵的幽冥卫全都被震飞出去。
可他们刚刚冲进来，身后的来路就被更多合拢的魔兵封堵，众人彻底被困在这方天然的石瓮之中。
“结盾阵！”铁崖一声高喝，众弟子立刻捻诀，形成一张的巨大的灵力护罩。毒箭砸在盾阵上，全都被弹飞出去。
毒箭渐歇下去，前面突围的零星魔兵也被杀尽。四周再次安静下去。
众弟子正欲喘息，突然，乱草簌簌，更多的黑影从岩缝和营帐后钻出，好像突然从地底冒出来一般。
那些黑影身披玄甲，脸覆鬼面，手里的弯刀窄而锋利，跳跃落地时，却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真如鬼魅一般！
“是幽冥卫！”陆衍朝识得，大声喝道，众人立刻凛目。
正是幽冥麾下的幽冥卫。
他们并不着急强攻，只踩着诡异的步法，慢慢合围过来。刀光映着暮色，如同一圈逐渐收紧的绞索。
这时，又有一道黑影从最高的岩峰上掠下，在半空里划开一道暗红弧线，重重地落在阵前，尘土飞起。
来人同样身覆玄色硬甲，其上凝着暗褐的血痂。以半张鬼面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冷硬的线条，而那鬼面，观之即惧。
手里的长刀宽背厚刃，刃口带着细密的锯齿，刀身暗红，仿佛常年浸在血里，远远便能闻到浓重的腥气。
他手腕一转，长刀在身侧划开半圈血弧，刀气刮过地面，岩石被蚀出浅痕。
“铁崖长老，何必急着走呢。我们可是等你很久了。”
铁崖怒道：“幽冥，有什么招数就放马过来，何必装神弄鬼。”
“铁崖长老莫动怒，有事好商量。”幽冥声音粗哑，如同砂石，众弟子闻之更惧。
他轻轻挥手，幽冥卫便如同得到讯号一般，齐齐扑出。三人结成一组，向青云弟子砍来，悍不畏死。
秦枫坚守左翼，挑飞迎面而来的弯刀，方才那股熟悉的燥热却再次涌上丹田，不得不分心压制，剑势一时间现出破绽，登时被幽冥卫团团包围。
幽冥本人则直取铁崖，铁崖挥剑相迎，两人接连拆下百余招，不相上下，金石交鸣之声震天动地。
铁崖剑势沉稳，可每接一刀，经脉就多一分滞涩——这幽冥刀饮过太多生魂，会侵蚀修仙者的灵力。
陆衍朝一边挥剑迎敌，一边甩出爆炎符，幽冥卫被炸得连连后退，可转头又有新的补上来：“师父，这么打下去不行，他们数量太多了。”
铁崖一剑逼退幽冥，胸口气血翻涌。
眼看无数的弟子倒下，周遭幽冥卫却如蚁群一般层层叠叠地压上来。
来时的那条山路早已被围堵，再耗下去，恐怕全队都要折在这里了。
这时，他目光扫过西侧一道的窄岩缝，立刻高喊道：“秦枫，西侧岩，开路撤退！我断后！”
秦枫应声，冲在前头，剑势骤然转厉，硬生生在合围的幽冥卫里撕开一道缺口。众人且战且退，往西侧狭窄岩缝间奔挪。
幽冥竟众人奔逃，便定定地站在原地，反而抬手示意两侧的魔兵让开。魔兵不解，却也只眼睁睁看着一行人钻进深处。
“首领，为何不拦住他们？”
幽冥将长刀杵在地上，哑声道：“百丈绝壁的死谷，不足为惧。”
他转身下令：“一半守留岩口，弓箭压制，来人便杀。其余散开，在崖顶布好埋伏，静候援军上门。”
“是，首领。”魔将领命退下。
幽冥定定地立在岩缝口，闭上眼睛，静静听着深处传来的奔逃之声，露出一抹冷笑。
这崖顶本就是个有进无出的大瓮，西侧岩缝更是悬崖峭壁间的瓮中之瓮。
他们以为找到可以暂避下山的去处，却不知，是钻进更大的死局。眼下，只要留着他们做诱饵，钓出正面大营那条大鱼，便可。
正东的隘口前，攻防战再次胶着。众人分为三队，轮番冲关，不给魔兵半分喘息的机会。
断尘率阵道堂弟子聚于阵后，挥手便是成千上万张破魔符，金光炸出，魔兵被四处炸翻。
黑风立于兵众之间，鬼头刀磕在地上，吼声震动山谷，却始终不再亲自出关缠斗。
打到日头偏西，双方收兵退到阵后之时，他也依然丝毫未动，只以目光反复扫视隘口两侧的山壁。
中账里，沈惊寒问：“还没有收到侧翼的消息吗？”
身边的师弟道：“回大师兄，林师姐已陆续放出三只传讯鸢，可一只都未飞回，此外......前阵探查的师弟亦未曾归。”
他蹙起眉来，掀开帘账走了出去。
兽营的中账里，林月儿正在木架旁安抚传讯鸢，三只雪狼趴在脚边，时不时对着北方龇起牙，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咆哮声。
他抬步走了过去。
见他过来，林月儿道：“大师兄。”
“嗯，雪狼还是不对劲吗？”
“是。”林月儿点头，“天兵探查回来，说并未查到伏兵，但雪狼生性敏锐，我觉得冰谷里应是暗藏了什么。”
“传讯鸢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顿了顿，她眼神坚定地道，“大师兄，可否允我带御兽堂弟子亲自向北摸查。越靠近，雪狼的感受便越是准确，倘若真有伏兵，也好及时通知铁崖长老，以使侧翼安全。师兄放心，我们探明就回，绝不会深入。”
沈惊寒沉吟片刻后点头道：“好，既没有别的办法，便只能劳烦师妹走一遭，只是，探明后便立刻放传讯鸢回来报信，一定要小心！”
“好！月儿明白。”
林月儿等人携三只雪狼，顺着山坳向东北进发，越往北去，寒气就不成比例地加重了。草木稀疏，地上的碎石渐渐覆上薄冰。
雪牙走在最前，一直用鼻子贴在地上嗅，背上的毛发一点点地竖起来。
走到一处冰谷入口前，雪牙突然停住了，压低身子露出牙齿，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林月儿意识到什么，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屏息向谷里望去。
只见，谷口斜靠着几个巡哨的魔兵，抱着刀打盹。
而谷内深处却挤满黑压压的魔兵，玄甲折射出刺目的冰光，一眼望不到头。
她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
为首的魔将负手站立，正低头跟身边人说着什么，并以手相指。
手指的方位，正是青云山的大营！
雪牙呜呜低鸣，林月儿把耳朵贴在雪牙身上，等她听完，心头更是一惊：“是绕后！他们要从后面包抄大营！”
她立刻捻诀，放飞传讯鸢。
传讯鸢刚刚飞起，就听见谷里传来一声暴喝：“谁在那里！”
一人风也似地扑出来，正是黑风。
他拎着鬼头刀，瞥见坡上来不及躲闪的人影，登时咧开大嘴：“好啊，居然敢送上门来，给我杀。”
三只雪狼瞬间蹿出去，呲着牙扑向最前面的魔兵。其中，尤属雪牙最为凶猛，一口便咬在敌人的腿上，生生把那魔兵咬碎，瞬间化作黑灰。
另外两只雪狼向魔兵扑过去，场面一时大乱。
“大胆畜生！”黑风冷哼一声，纵身跃上，鬼头刀带着劲风劈向雪牙。雪牙来不及躲闪，被刀气扫中脊背，惨叫一声便滚了出去，在冰面上滑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雪牙！”林月儿红了眼，抬手甩出几道驭兽鞭，抽向黑风。黑风灵活地挥刀挡开，一掌却顺势拍出。
那魔气黑掌势大力沉，林月儿避无可避，结结实实被挨在肩上。喉头一甜，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滚下陡峭的冰坡。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暮云伏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