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寅时点兵 山雨欲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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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的天还浸在墨色里，玄铁甲叶上已凝起一层细白的霜花。
四下寂静，只有火把噼啪作响的声音。旁侧传来一声声极低的狼嚎，很快又再次消失。
青云山的演武堂和大校场上，松明火把连成一片火海，火光顺着整齐的队列向远方铺去，没入晨雾中。
灵剑堂的弟子立在最前，剑穗齐齐垂落。符箓堂弟子腰间系着鼓鼓囊囊的符袋，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纸页摩擦的声音。制器堂弟子身后背着弩箭簇，泛着冷光，折射着凛冽的晨雾。阵道堂弟子手心里紧紧攥着阵图。
桑谷长老拄着青藤杖走过来，将藤杖点在演武堂的冻土里，没入了半寸。林月儿提着羊角灯跟在身侧，灯影晃过乖乖伏在她身边的三只雪狼。
雪狼的鼻尖凝着白气，见她伸出手，立刻把脑袋凑过来蹭着她的掌心。
桑谷长老：“月儿，传讯鸢都可核验好了？”
林月儿捋着领头雪牙的脊背，一边道：“师父放心，十二只传讯鸢分作三批，已全部准备停当。雪狼将随先锋营探路，玄甲熊已编入后队辎重，六头灵鹿安置在营尾，有其他弟子看守。”
“嗯，不错。”桑谷长老点点头，藤杖轻轻碰了碰雪狼的前爪，雪狼立刻也依偎过来，“雪狼探路需点到即止，摸清伏兵方位后抓紧时间回来报信，莫深入。你稍后坐镇后营，传讯鸢的轮换、灵鹿的安抚便都麻烦你啦，前后讯道可万万不能断。”
“是，师父。”林月儿点点头，手上继续抚着雪狼的脊背。雪狼像是也听懂了一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把脑袋又往她的手边埋了埋。
校场东边的天际忽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辉光，四下温暖，清晨的霜气顿时散去。
众弟子下意识抬眼，只见一众身影踏云而来。
来人身着月白仙袍，长衣猎猎作响，周身都裹在一层柔和的仙泽里，落地时连尘土都未曾惊起。
为首之人缓缓落定，仙姿绰约，眉目温和，衣摆云纹在辉光下若隐若现。
四名仙将紧随其后，皆披银被甲，手持仙剑。身后，一众天兵挺立，仙气凛然。
沧澜掌门上前拱手行礼：“有劳洛影仙尊大驾。”
洛影仙尊同样拱手，恭敬道：“沧澜掌门，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沧澜掌门：“仙尊，别来无恙。”
洛影笑道：“除魔卫道，本就是吾分内之事，掌门无需多礼。听闻那黑风岭山高瘴重，我天兵仙障可挡魔瘴，便可庇护一二。只是，这侧翼突袭的重任，就要拜托掌门了。”
断尘长老上前道：“能有仙尊坐镇正面攻势，我等底气甚足，此番牵制，定可为侧翼突袭留出充足的空间。”
洛影道：“嗯，正当如此，吾与族人必鞠躬尽瘁。”
断尘拱手：“如此，便多谢仙尊了。”
正说话间，铁崖长老夹着羊皮舆图快步走来，哈哈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来晚了”
洛影转过身来：“不知这位是......？”
沧澜掌门分别向两边介绍道：“回仙尊，这位是灵剑堂的铁崖长老。铁崖师弟，这位便是天界的洛影仙尊。”
铁崖忙上前行礼：“原来是洛影仙尊，在下灵剑堂铁崖，久仰久仰。”
洛影堆起笑脸：“原来是灵剑堂的铁崖长老，在下素闻青云山灵剑堂风采非凡，今日得见，长老果真是神采奕奕。”
铁崖连忙摆了摆手：“哎，一介俗人，哪里比得上仙尊之气派。哈哈，咱们先不说这些，此乃黑风岭周边的舆图，仙尊且与我们一同看看吧。”
说着，便在案上摊开舆图，众人都凑近过来。
铁崖道：“掌门师兄，仙尊，侧翼路线我已命探路弟子探过两遍，侧翼的崖壁虽陡，但以凿岩钉配之飞索，半日内足够摸到崖顶了。那......”
他抬头在人群中找了起来，搜索片刻后，向弟子队首的陆衍朝和秦枫招了招手，二人赶紧跑过去。
“师父。”
铁崖点点头：“好，一切准备得如何了？”
陆衍朝抱拳道：“回师父，迷踪符和隐匿阵盘我皆已备足，沿途每隔百丈便可布一处，我们登顶侧翼时，魔兵暗哨就算是贴着岩壁搜索，也难以察觉到我们的气息。”
铁崖点点头：“嗯，很好。”
洛影垂眸看向舆图上的记号问道：“此处便是正面隘口吗？”
铁崖道：“正是。”
洛影点点头：“嗯，那此处攻势便交予我等。待得擂鼓之后，天兵自当布置仙障压阵，以剑修冲锋造势，定可将守军主力牢牢钉在关前，令之半步难移。届时，就算侧翼遇伏吃紧，也不必硬撑，只需放出传讯鸢，我等自会全力驰援。”
断尘抱拳道：“如此，便多谢仙尊了。”
洛影连连摆手：“长老无需客气。”
沧澜掌门抬首望向天际渐褪的墨色，开口道：“时间，差不多了。”
众人随掌门的目光看去，果然，东边现出一抹红色的云彩，通红的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照亮远处的天空，大地逐渐明亮起来，众人心头皆是一动。
他沉声道：“各部，归列整备，即刻拔营。”
令声落定，众人神色一凛，转身快步退回队列。
校场上火把猎猎作响，细碎的甲叶碰撞声此起彼伏。
众弟子悄然收紧剑带、符囊，连御兽堂的雪狼都伏低身形，周遭的空气一点点绷紧。
太阳慢慢升起，青云山后峰的青禾圃还沉浸在未散的晨雾中。
景明拎着木桶蹲在药垄边，靴子沾满湿泥，他小心翼翼拨开白术的叶片，查看其今日的长势。
手指刚碰到叶尖，就惊起一只浑身墨色的蝴蝶，它从叶片间悠悠飞起，扑扇翅膀，似乎一点都不怕人。
他愣了愣，放轻动作，手上沾了点花蜜递过去：“你今日怎么敢进药田里来，不怕师父捉你吗？”
蝴蝶竟真的落在他的指尖，猛猛吸了两口花蜜，然后扑扇着翅膀飞来飞去。
看着它浑身墨色的模样，景明不禁道：“我还从未见过像你这般赤黑的蝴蝶，要不，就叫你小黑吧。”
听到这句话，蝴蝶居然忽闪忽闪地扑了扑翅膀，仿佛是答应了。
他笑起来，再次把花蜜递过去。
“今日开拔出战，小黑你害怕吗？”他蹲在药田里，双手托腮，垂着脑袋，仿佛在和蝴蝶说话，又仿佛在自言自语，“我真的很害怕，我还从未见过今日这般境况。晚璃师姐......晚璃师姐，也去了，可我却无法随她同去。”
“希望老天保佑师兄师姐平安归来，景明也会一直为他们祈祷的。景明会好好照看苗圃，在此地等他们归来，待他们回来之后便给他们做许多许多好吃的，嗯！”他眼睛渐渐明亮起来，脸上仿佛流露出一些信心。
再次伸出手来：“小黑，你喜不喜欢这花蜜，若喜欢就再吃一些，然后便离开药田吧，师父不喜欢任何人或者动物进入他的药田里。”
他伸出手，小黑再次飞来吮吸，吃饱喝足之后便扑扇着翅膀，乖乖地飞走了。
这时，前山传来第一声号角，悠长地隔着山岗传来，景明抬头望向校场的方向，攥紧手中的水瓢。
“呜——”第二声号角紧接着响起，悠长而洪亮，在山峦间荡出层层回音。
“拔营！”沈惊寒一声令下，整支队伍齐齐发动。
甲叶碰撞声、马蹄声、驯兽弟子安抚灵兽的低语混在一处，汇成一股沉厚的声浪，顺着山道向下传去。
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刺破晨雾，扎向山岭深处。
黑风岭，魔气翻涌滚动，仿佛一头蛰伏千年的巨兽，张着口，静静等着猎物走近。崖顶的风甚是汹涌，卷着魔气打在石壁上，发出呜呜的响声。
黑风拎着鬼头刀，将刀身磕在崖边的岩石上，碎石簌簌下落。他望着东边渐渐逼近的长队，啐了口唾沫，咧开嘴笑道：“这群修仙的崽子，可算来了。”
玄阴立在崖边，黑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指尖转出一缕幽绿的魂火，火心里缠着细碎的魂魄哀嚎，冷笑道：“来了，便陪他们玩玩。”
阴影里，一阵血气翻涌上来，血气慢慢汇成人影，幽冥从血气中走出，甲叶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幽冥卫已就位。”
黑风哈哈大笑，扛起那柄鬼头刀，转身便往隘口走去，脚步震得崖顶碎石乱滚下去：“好！等杀光这帮人，炼魂充军，魂瓮养阵，正好给尊上增添补品，哈哈哈哈！”
玄阴指尖的魂火越发膨胀，映得他脸色更为阴鸷。
袖中手指微动，一道黑气顺着山风飘出，直直没入黑风岭正中的阵眼。
山岭深处，主阵的红光隐隐搏动，如同埋在地下的心脏，随着这股魔气的涌入，而跳得越来越快。
这时，一阵狂风自阵眼里涌出，卷起满山魔气，向东边的人群飞奔袭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寅时点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