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晒场破幻 晒场里面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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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提气疾行，沿着芦苇荡的边缘向更西侧赶去。
那道黑影似乎早已融入昏黄的暮色中，唯余笛声还在耳边围绕。
那笛声比在苇荡中所听到的更加尖锐，如同细针刮擦着骨膜。
秦枫在队首放慢脚步，右手按住剑柄：“对方既然敢把我们引到这里，肯定留了后手。方才的芦苇荡若是困阵，这里也许将更为凶险。”
江辞点头，招招手示意两个亲兵贴紧其两侧：“左三右二，保持距离，切莫离队。”
右手始终搭在官刀刀柄，视线仔细扫过周围每一处的阴影。
他脚步微错，不动声色地来到林月儿的身侧，正好将她和右侧密不透风的树林所隔开。
林月儿察觉到他站位的变化，反手紧紧握住长剑，与他点点头。
废弃的晒场很快出现在眼前。
地面裂开着纵横的缝隙，破旧的晒鱼架歪成奇形怪状的影子。
烂渔网挂在架上，被风吹得哗啦响，像有人在暗处扯着布。
地上积着半指厚的灰，混着干枯的鱼鳞，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笛声停了。
整个晒场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苏晚璃蹲下身，指尖捻起地上的一点黑灰：“正是此物，同我们在苇荡中所发现的香灰一样，皆是刚烧完没多久。”
陆衍朝顺着地上的脚印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摸了摸边缘位置的泥土，指着地上道：“你们看，这里的脚印很新，方向似乎是往中间去。但是，脚印到那方青石板处便断了，再没有往回走的痕迹，莫非贼子是往那个方向去了吗？”
秦枫顺着陆衍朝手指的方向望去，见那脚印，思索片刻后向身后众人说道：“兴许正是如此，大家小心，跟在我后面。”
众人便放轻脚步，紧随其后。
走了十几步，周围的风声突然起了变化。
原本干燥的风变得黏腻，似乎带着一股浓重的腥甜，像在腐烂的鱼里混入了蜜糖，甚是恶心。
走在最后的那个亲兵突然停下来了。
“王头？”江辞回头喊了一声。
可那亲兵并未应声，反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嘴角咧开僵硬的笑：“你们，你们看，王二在那儿招手呢，他找到失踪的人了，王二，王二......”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哪里有人，只有空荡荡的晒场和歪倒的晒鱼架。
“你看错了。”江辞皱起眉往前走了两步，想拽住他的衣袖，却被亲兵大力地甩开。
那亲兵脚步踉跄着，继续向前走：“王二，王二，他在喊我，我要去救他——”
“快拦住他！”江辞喝道。
陆衍朝立刻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娘......”林月儿晃了一下，眼神涣散，嘴里也开始喃喃自语。
“师姐小心！”幸亏苏晚璃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没有让她逃走。可不知怎的，师姐双手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不停地挣扎着，已有些支撑不住。
这时，陆衍朝也闷哼一声，抬手捂住头。眼前闪过无数晃动的黑影，耳边全是凄厉的喊声。
空无一人的晒场突然热闹起来。
光线明亮得如同白昼。
无数渔民们扛着渔网，说说笑笑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孩子们打闹着绕着他们跑。
失踪的差役王二正站在不远处，朝他们挥手。
“不好，是迷魂香！”迷糊之中，秦枫立刻反应过来，瞬间从怀中掏出净心符，指尖灵力一催，符纸燃成淡金色的火焰，向空中抛去。霎时间金光四散，周围的腥甜味瞬间减淡许多。
林月儿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神清明起来，苏晚璃赶紧搂住她颤抖的肩膀。
陆衍朝晃了晃脑袋，也有脸色发白。
那个被迷魂的亲兵却已冲到晒场中央，眼看着就要踩上那块青石板。
秦枫身形一闪，瞬间来到他的身后，抬手在他后颈轻轻一敲，人立刻倒了下去。
“好险。”苏晚璃松了口气，胸口灵珠却再次温热起来。
可是这时，幻境消散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竟慢慢浮现出一层薄如蝉翼的黑雾。
黑雾之下，扭曲的纹路如同活蛇一般，爬满整个晒场。
这似乎并非幻境！
秦枫提剑挡在众人身前，剑尖刺入青石板上的符文：“自我们踏入晒场那一刻起，就陷入了贼子的迷阵。方才的笛声，正是迷魂香的诱因。”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青石板裂成数块，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晒场周围的黑雾则瞬间消散，恢复死寂。
陆衍朝忙来到洞口，蹲身下看，片刻后便回头朝众人道：“快看，这下面似乎有光，洞口有踏入的痕迹。”
众人一同围过来。
秦枫道：“陆师弟，你与月儿和两位兵爷守在洞口，防止有人从外面包抄。若我们进去一个时辰后仍未出来，你便立刻回城里调人。”
陆衍朝点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两枚信号弹递过去：“枫哥，多加小心，若是遇袭发红色，求援便发蓝色。”
“多谢师弟！”
江辞向留在洞外的两名亲兵点头道：“你们在外面也一定要多加小心！”
“是，大人。”
秦枫、苏晚璃和江辞三人便依次钻进洞内，留其余四人在外。
山洞里阴冷潮湿，水滴落在石头上，声音格外清晰。
通道蜿蜒向下，直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才传来微弱的声响。
三人相互以目示意，彼此放轻脚步。
转过一个弯，只见角落里蜷着两个人。
一人作差役打扮，另一人则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
可二人皆是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是王二！”江辞眼前一亮，跑了过去，扶起两人。
苏晚璃立刻掏出清心解瘴露，各自喂了几口。
王二咳了几声，大口喘着气。看到江辞，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提辖大人，小的害怕再也见不到您了。小人，小人没用，其他人，其他人都被那个卖香的，带走了。”
江辞问道：“卖香的？”
王二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发颤：“就是那个穿黑衣服、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外乡人！他，他烧那个黑香，一吹笛子我们就浑身发软，脑袋晕了，不知不觉的就跟着他走，也不知如何，就走到哪里。”
一旁的老汉哆哆嗦嗦着补充：“他腰上，挂着一个铜铃，一吹那笛子，铜铃就响起来......”
就在这时，山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铁声。
三人同时噤声，握紧手中兵器，慢慢往深处探去。
转过第二个弯，眼前豁然出现一间宽敞的石室。
石室里没有灯火，只有石壁上嵌着几块夜光石，发出淡淡的蓝光。
石室中央的地面，散落着十几根烧剩的黑香头，旁边堆着一堆撕碎的黑布，黑布下方盖着几只陶罐。
而在那堆陶罐前，站着一个陌生的白衣的背影。
那白衣背对众人，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尖垂在地上，周身没有一丝气息。
像一尊融在夜色里的雕像。
江辞眼神一凛，身形如电般便冲将过去。
官刀出鞘，寒光划破黑暗，瞬间架在那人的脖子上。
“别动。”江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手腕微微用力，刀刃便贴紧他的脖颈。
那人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来。
看清他的侧脸，苏晚璃猛地屏住呼吸——竟是当日，在青云溪边，那位救过她的白衣人。
白衣人的目光扫过江辞手里的刀，又落在苏晚璃的身上，可仅仅停留一瞬，就移走了。
江辞握刀的手却没有松开：“你是谁？”
“凌青玄。”他的声音很低，“卖香的，方才来过。”
王二突然指着凌青玄，激动地说：“我见过他！三天前，他在村头拦住那个卖香的！他们打了一架！”
凌青玄微微点头，算是承认。
江辞道：“这么说，阁下并不是那个卖香之人。”
凌青玄道：“我也是追踪这条线索而来。”
江辞这才警惕地慢慢放下横着的剑。
“这里面装的什么？莫不是藏了什么赃物？”王二凑过来，好奇地盯着那堆盖着黑布的陶罐，伸手就要去掀。
“别碰！”凌青玄的声音立刻提高，同时挥出一道淡蓝色的剑气。
剑气擦着王二的指尖飞过，劈在最前面的一个陶罐上，陶罐“砰”地炸开。
陶罐中并没有金银，却有一团黑色的粉末，遇风化作黑烟，在空中炸开。
而几乎是同时，两侧的石壁里突然弹出无数小孔，密密麻麻的毒箭弹射了出来。
“小心！”江辞一把将王二拽到身后，挥刀挡开正面的箭雨。
毒箭来得又密又急，破空之声刺耳。江辞挡在最前，刀花舞得密不透风，可箭雨一波接一波，渐渐便有些吃力，左臂被擦过一箭，衣袖立刻渗出血色。
秦枫和苏晚璃的剑光也慢了半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江辞咬牙，又一刀劈落三支毒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箭好像永远也不完！”
王二缩在后面，脸都白了，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就在这时，凌青玄动了。
他往前踏上一步，袖口一拂，淡蓝色的灵光便顺着指尖倾泻而出，在几人身前凝成半透明的护罩。
毒箭撞在灵光上，纷纷弹落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可他没停，目光扫过两侧石壁，眼神一凝：“这是连环机关，箭匣便藏在石壁的夹层中。”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掠出。身形如一道淡蓝色的流光，贴着石壁疾行，指尖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快速点过，像在辨认什么。众人看得眼花缭乱，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在左侧石壁第三块砖前停住：“正是这里。”
他并指如剑，淡蓝色剑气凝在指尖，猛地刺入砖缝。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机簧崩断的声音。
紧接着，石壁里传来一连串齿轮卡壳的摩擦声，密如骤雨的毒箭骤然停下。
两侧石壁的小孔缓缓缩回，最后归于平静，只剩地上散落的一地毒箭，泛着幽幽的黑光。
洞中一时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王二慢慢抬起头，看看满地的箭，又看看凌青玄的背影，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江辞收刀上前，对凌青玄抱了抱拳，语气诚恳：“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江某眼拙，先前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秦枫也收剑叹服道：“阁下好身手，一眼就看出机关所在，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不必挂记心上。”他看见江辞左臂渗血，便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递过去，“箭上的毒不重，大人且将瓶药膏敷上，半个时辰后便能就好。”
江辞抱拳道：“多谢公子。”
凌青玄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地上炸开的陶罐残片上。黑粉末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在石地上留下浅浅一层黑痕。
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黑痕，凑近闻了闻，眉头微蹙起来：“此物不简单，此乃引魂香的底料，并掺入迷魂散。闻久了，会勾出人心底的执念，令人神志失明。”
江辞沉声道：“看来这卖香之人，甚是歹毒。”
话音刚落，众人头顶的石壁突然落下几块磨盘大的石头。
凌青玄刹那间则反应过来，挥剑去挡，几道冰棱精准地打入石头的缝隙。
石头在空中顿了一下，擦着几人的肩膀砸到地上，震得地面微微发抖。
秦枫不禁叹道：“阁下好身手！”
凌青玄点了点头道：“仙师谬赞，眼下机关已开，恐有联动的杀器，我们赶紧出去吧。”
众人立刻回转走出，苏晚璃走在最前面探路。
她眼尖地看到墙缝里闪过一丝银光，立刻回身推开身边的王二：“小心，快躲开！”
三根淬了毒的飞索同时从墙里飞出来，王二被推得摔在地上，躲过致命的一击。
可最上面那根飞索却直奔苏晚璃的面门，她刚要抬手去挡，一道白影突然闪到她的身前。
“锵”地一声，一道长剑光影精准地斩断飞索，长剑距离她的鼻尖仅有半寸，冰冷的剑气唰地扫过她的脸颊。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收剑后退，动作有些狼狈。
苏晚璃站稳身形，看向他：“多谢公子。”
他“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忙转过身，快步往前走去，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
终于回到洞口。
秦枫向外轻轻喊了一声：“陆师弟可在？”
没人应答！
他心里一沉，立刻钻出去。
晒场上空空如也！
原本守在洞口的陆衍朝、林月儿和那两位亲兵，竟全都不见了！
青石板上，挂着陆衍朝的蓝色剑穗，沾了一点黑泥。
亲兵的佩刀扔在不远处，刀鞘倒扣。
半根黑香插在晒场中央的泥土里，正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江辞的脸色瞬间大变。
秦枫捡起那枚剑穗，指尖攥得发白：“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他们或许是被迷晕带走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笛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从南边的山里，也不是从远处的芦苇荡。
而是从晒场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原本已经消散的黑雾，再次从地面的缝隙中涌出，只比刚才更浓，更墨。
那些被秦枫破掉的符文，竟重新亮起淡淡的红光。
众人握紧长剑，背靠背站成合围姿势，小心谨慎地看向各个方向。
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黑雾里，隐约出现无数个晃动的黑影，朝着他们慢慢围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晒场破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