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他，隔一整个青春》半青味

9、原来是错觉 高三的

　　高三的课间从未有过真正的松弛。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书页翻动的哗啦声，混杂着窗外萧瑟的秋风，将整间教室裹挟在一种沉闷而压抑的低气压中。

　　程夏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理综卷上一道简单的选择题，她盯着看了足足五分钟，连题干都没读进去。

　　方才同桌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的嗓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讶：“哎，程夏，你听说没？隔壁班那个龚逾槿，谈恋爱被抓了！班主任气得直接请了家长，刚才他妈妈都来学校闹了一通！”

　　“龚逾槿”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细针，轻而易举地刺破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程夏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声音有些发飘：“你说……谁？”

　　“就是年级第一那个龚逾槿啊！高三这么关键的时候顶风作案，难怪老班发那么大火。”同桌撇撇嘴，一脸八卦地念叨，“就是不知道女方是谁，藏得也太严实了。咱们年级传得沸沸扬扬，愣是没人扒出来是哪个班的。”

　　没人知道是谁。

　　程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指尖瞬间褪去了血色，握着的笔差点从掌心滑落。

　　几乎是下意识地，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近期班里细微的反常，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想起龚逾槿明明是隔壁班的学生，却总在课间刻意绕远路经过她们班门口，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最后却总落在教室后排的某个角落；想起放学时，他总会默默跟在她们班队伍后面，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想起好几次午休，他都倚在走廊栏杆旁，视线穿过喧嚣的人群，直直地投向她们班的窗户。

　　她一直以为，那些不经意的对视、那些刻意的靠近，全是自己暗恋时自作多情的脑补，是少女怀春时产生的错觉。

　　直到此刻，听到“恋爱被抓”“女方身份成谜”，所有零散的碎片突然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幅残忍的拼图——

　　那个被他藏起来、小心翼翼喜欢着的人，就在她们班里。

　　是她每天抬头就能看见、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

　　这个认知，比直接得知他谈恋爱更让她感到窒息。原来她心心念念、偷偷仰望的少年，把所有隐晦的温柔、所有不敢声张的偏爱，全都给了她身边的人。

　　原来她每天身处的这间教室，对他而言，是能悄悄看向心爱之人的观景台；而她所有的暗恋心事，在他眼里，或许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是楼层、是班级、是成绩单上排名的差距。却从没想过，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他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却从来不是自己。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得厉害。

　　她猛地趴在桌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周围同学的说笑声、刷题声，在这一刻全都褪去，变得模糊不清。全世界只剩下她剧烈的心跳声，和那股翻涌到极致的酸涩。

　　不想接受，也不愿意相信。

　　她固执地在心里摇头，拼命想要否定这个念头。

　　不是的，一定是她想多了。他那么耀眼，怎么会喜欢班里这样默默无闻的女生？他明明从来没有和班里任何女生多说过一句话，怎么可能悄悄恋爱？这一切都只是谣言，只是她因为太在意而产生的胡思乱想。

　　她一遍遍地自我欺骗，试图将那些清晰的线索、残酷的真相，强行压在心底最深处。

　　高三的倒计时牌挂在教室前方，鲜红的数字刺眼又醒目。所有人都在为了高考拼尽全力，她也想逼着自己放下情绪，拿起笔继续战斗，可视线落在试卷上，那些黑色的铅字却扭曲成一团，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闪过他的样子，闪过他路过教室时专注的眼神，闪过办公室门口他被老师批评时低垂的眉眼。

　　她藏了整整两年的暗恋，在兵荒马乱的高三，迎来了最残忍的结局。

　　他不是不懂喜欢，只是不喜欢她。他的温柔与偏爱，早就给了别人，还是她每天都能见到的人。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认输，不想接受这个既定的事实。

　　就当是自欺欺人，就当是最后一点可怜的倔强。

　　她不想承认，自己这场从青春伊始便开始的单向奔赴，彻底落空了。

　　臂弯里的校服布料渐渐被眼泪浸湿，变得冰凉。窗外的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像是在无声地见证，一个少女藏在心底、不肯落幕的酸涩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