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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惊蛰・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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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没停，绵密细腻的雨丝打在石阶上，滑得像抹了油。
有了一次摔倒的经验，沈砚抱着帆布包的手收得越来越紧，里面的虎头鞋硌着胳膊也不敢松懈半分，他缩着脖子快步往目的地走。
大概走了三五分钟，沈砚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道分岔口停了脚步。
这是一个被茂密秸秆盖住的密林小道，路边的草丛里隐约传来细碎的 “沙沙” 声，像是有东西在暗中窥视。
沈砚握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怀里的虎头鞋突然发烫，朱砂虎眼的红光透过布料映了出来，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淡淡的红圈，那些窥视的目光像是被灼烧般退缩，周围的阴冷感淡了几分。
他知道，这是虎头鞋的 “引灵护主” 秘术 —— 苏家灵纸混桃木浆的材质本就通阴阳，朱砂点睛后更能感知阴煞，自动形成护罩，这也是苏家灵纸秘术的玄妙之处。
没错了。
这就是幽林边界的入口。
找到位置，沈砚想都没想，拉下帽子搂着帆布包迈了进去。
踏入幽林边界的那一刻，雨势突然变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弥漫的雾霭，白蒙蒙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三尺。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黏腻，像是踩在泡发的海绵上，每走一步都要格外用力。
沈砚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苏家灵纸，灵纸一接触到空气，立刻泛出淡淡的金光，在他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将缠绕过来的青黑色藤蔓挡在外面。
那就是订单备注里 “勿与之对视” 的木域怨灵，它们依附在藤蔓上，用空洞的眼神盯着闯入者，藤蔓尖端还挂着细碎的纸屑，像是苏家当年被焚毁的灵纸残骸，只是被灵纸的金光震慑，不敢贸然靠近。
“呜呜…… 娘亲…… 我冷……”
孩童的啼哭声突然在雾霭中响起，带着湿漉漉的委屈，像是就在耳边，细细的哭声钻进耳蜗，让沈砚的心莫名随之被揪紧。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沈砚下意识地想躲，哭声里的无助太过真切，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打雷的夜晚自己也是这样缩在角落发抖。
沈砚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循着声音前行，隔着帆布包，他能感受到怀里的虎头鞋跳动得更急了，红光透过布料，在前方的雾霭中照出一条隐约的路径。
雾霭中，一团像小猫一样大小，淡淡的白影逐渐清晰，再往前走几步，一个小小的近乎透明的白色人形魂魄出现在沈砚视线里。
那是，幽林稚魂！
白到透明的魂魄蜷缩在老槐树下，不过三四岁孩童的模样，穿着洗得发旧的红色小棉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身上的白光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而在稚魂周围，青黑色的藤蔓正缓缓收紧，尖刺上泛着寒光，每靠近一寸，啼哭声就凄厉一分，稚魂的白光也黯淡一分，像是生命力被藤蔓一点点吸食。
沈砚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冲向老槐树，却没注意到脚下的藤蔓突然翘起，像是故意设下的陷阱。
他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帆布包脱手而出，虎头鞋从包里滑落，“啪嗒” 一声掉在泥地里。
朱砂虎眼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形成一道半尺高的红圈，将周围的藤蔓逼退了半尺。红光所及之处，藤蔓发出 “滋滋” 的灼烧声，迅速枯萎，而红圈中心的泥土竟渐渐变得干燥，露出下面细碎的灵纸残渣。
那是苏家当年遗落在地的灵纸，被虎头鞋的秘术唤醒，一同压制阴煞。
“小心！”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沈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揽住了腰，两人双双栽在一旁的地上。
沈砚被垫在下方，后背撞上树根发出沉闷的声响，出乎意料的不疼。
“林烬？”
听见胸腔轻低的心跳声，沈砚率先回过神。
“学长，是我。”那声音带着一抹沙哑，。
两人此时挨得很近，鼻尖萦绕着泥土混着雨水的清新气息，与湿冷的天气不同，彼此身上的温度烧的发烫。
“不是让你回校了吗？” 沈砚小声说，挣扎中迫切地想要起身，却被林烬按住了肩膀。
“迷路了。” 林烬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怪异，“学长一边催着我赶紧回校，怎么自己反而出现在这里？”
“难道撞鬼了？”
沈砚抓着林烬肩头的布料，心虚没说话，用力推了推他想起身。
不经意低头，林烬目光落在掉在一旁的虎头鞋上，瞳孔微微一缩，“这是苏家的灵纸虎头鞋？”
朱砂点睛，灵线锁魂，这不正是苏家独有的秘术。
闻言，沈砚瞳孔微不可微颤了一下。
他......怎么认识？
“看来教授没忽悠我，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
沈砚没心思回答他的问题，趁着藤蔓被红光逼退的间隙，挣脱林烬的怀抱，一屁股起身捡起滚落在地上的虎头鞋。
鞋面上沾了泥点，朱砂虎眼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擦拭着鞋面上的泥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这东西要是被弄脏了，渡亡稚魂的效果会被大打折扣的。
擦拭间，他指尖的青芒无意间蹭过虎头鞋，渡亡使的冥界阴气与虎头鞋的灵韵相撞，朱砂虎眼随之再次亮起。
这一次，红光中竟透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顺着虎纹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雾霭中突然传来一阵“咯咯”的声响，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周围的藤蔓突然疯狂生长，这一次，藤蔓上的阴煞气息更浓，泛着青黑色的雾气，连苏家灵纸的金光都被压制得黯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四周的雾气突然变得浓稠起来，无数道黑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窜出，比刚才更粗、更密，上面还挂着细碎的白色怨灵虚影，发出凄厉的啼哭声。它们像是被什么激怒了，朝着两人猛扑过来。
青黑色雾气出现的刹那，饶是身为渡亡使的沈砚都被猛烈的攻击性惊得起一身鸡皮疙瘩，何况是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林烬，所以，沈砚的第一反应是把林烬护在身后。
就在他转头想让林烬快走的一刻，只见林烬正傻傻的看着沈砚，根本没有了半点先前灵动讨嫌的模样。
糟了，被锁魂了！
“林烬，醒来！”
沈砚轻轻咬破指尖，鲜血瞬间凝成黄豆大小的血珠，不做丝毫犹豫，一抹朱红抹在林烬唇上。一个呼吸的片刻，林烬浑身抽动了一下。
眼见林烬已经恢复正常，沈砚立刻挡在林烬身前，身上的渡亡之力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与虎头鞋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沈砚握紧虎头鞋，渡亡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屏障扩大了几分，直到完全将两人都笼罩在内。
“你快走！” 沈砚咬牙支撑着。
他没想到渡亡之力消耗得比预想中更快，额头逐渐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变得苍白，“这些怨灵针对的是我，你待在这里只会碍事。”
林烬听了却不退反进，往前凑了一步，“学长，我不是来拖后腿的。”
他能闻到林烬身上淡淡的、类似雨后草木的清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阴气，让他体内的灵魄感到异常安稳。
话音刚落，林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支通体乌黑的短笔，长约七寸，千年阴沉乌木笔杆缠三匝朱红灵绳，绳结坠半粒朱砂珠，近笔锋处阴刻 “绘灵镇虚” 四字，莹润银白的笔毫泛着青蓝灵光。
握着毛笔的手猛地抬起，笔尖在空中快速划过，金色的符文随着他的动作浮现，在空中凝聚成一道耀眼的光盾。
“灵魄归位，镇！”
他低喝一声，光盾朝着扑来的藤蔓撞去。
金光与青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奇异的光幕。藤蔓撞在光幕上，瞬间被灼烧殆尽，怨灵的啼哭声也弱了下去，渐渐消散在雾气中。
沈砚愣住了。
那道符文的威力，完全不亚于冥界的低级阴差。
而这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单纯的人类能激发出来力量，但是沈砚知道，现在不是可以纠结林烬背后之力的时候。
眼见藤曼被击退了大半，沈砚瞅准时机，冲林烬沉声道：“往左边跑！”
左边，那正是稚魂躲着的角落方向。
林烬看着挡在身前的沈砚，又看了看蜷缩在树下的幽林稚魂，有些犹豫了。
稚魂此刻正好抬起头，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脸蛋圆圆的，眼睛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身体透明得几乎要融入雾气中。
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手中的虎头鞋，看到虎头鞋的瞬间，啼哭声停了，小小的手伸出又缩回，带着一丝胆怯和渴望。
林烬咬了咬牙，哪怕对方是稚魂，抱着虎头鞋冲向老槐树。
脚步因为紧张而有些踉跄，林烬蹲下身，将虎头鞋轻轻递到稚魂面前，指尖的青芒与虎头鞋的红光交融，形成一道细细的光丝，连接着他和稚魂的指尖。
稚魂犹豫了一下，大眼睛盯着鞋子看了许久，冰凉的小手缓缓伸出，轻轻碰了碰虎头鞋的鞋面。
就在接触的瞬间，虎头鞋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红光，这一次不再是防御，而是温柔的包裹。红光化作一层薄薄的光晕，将稚魂整个笼罩其中。
稚魂身上的白光瞬间变得明亮，之前被藤蔓吸食的生命力在快速恢复，小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露出一丝淡淡的红晕。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虎头鞋，笨拙地往自己脚上套，虎头鞋像是有灵性般，自动调整了大小，刚好贴合他的小脚。
“暖……” 稚魂细若蚊蚋地说。
这是他除了啼哭外，发出的第一个字。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泛起晶莹的泪光，不再是之前的绝望，而是带着一丝依赖，轻轻拉了拉林烬的衣袖，“谢、谢谢……”
林他下意识地抬手，摸摸稚魂的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独属少年的清脆：“应该的。”
就在这时，稚魂身上的白光与虎头鞋的红光彻底融合，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这道光柱比之前更加强盛，带着苏家灵纸的生机之力和渡亡使的冥界阴气，还有稚魂纯粹的灵韵，形成一股强大的共生之力。光柱所及之处，青黑色的藤蔓瞬间枯萎、化为灰烬，雾霭也渐渐散去，露出幽林清明的夜空。
危机解除，稚魂抱着虎头鞋，对着林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冥界的方向飘去。
虎头鞋的 “镇魂引路” 秘术生效了，它不仅安抚了稚魂的怨气，还为他指引了前往冥界的正途，让他不再被困于幽林。
同时，沈砚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零碎的记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涩。
“执念化解，也是一种救赎。” 林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爽朗。
他倒是心大，沈砚心想。
沈砚松了口气，刚站起身，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人猛地拽住了。
下一秒——一个人形挂件出现在自己身上。
“学长，这是啥？好吓人！”
好吧，他承认他错了！
沈砚瞪圆了眼睛，僵着脖子一动不动，不敢直视眼前的景象。
就见，林烬此时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将自己最大化面积地粘在沈砚身上。
这是在COS粘纸版人形挂件？？
谁能想到这就是人人都夸的“跳级天才”林烬？？？
林烬浑身滚烫，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粘腻。
沈砚站在原地，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另一个人抱在一起，而且还是一个“男人”。想到这，沈砚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在林烬的“热情”中挣扎逃开。
看着他慌乱逃窜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触感。林烬低头看了看地上残留的红光，又摸了摸胸前的守衡玉佩。
看来，这趟追踪阴煞的旅程，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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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砚一路跑出幽林，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他摸了摸怀里的帆布包，虽然虎头鞋已经成功交付，但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朱砂虎眼的温热，还有稚魂冰凉小手的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