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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死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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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气的长廊寂静,宛如白昼幽灵,透明朦胧到下一秒就要飘散。
墙壁白晃晃的瓷砖上,雾白的影子一动不动,静默地低着头,祈祷或是祷告。
作为影子主人的夏油杰自己也说不清楚。
从冲绳到东京,肉眼难以分辨的殷红血迹渗进墨黑色制服,在一路跋涉里早就干透。
滞涩的大脑有些记不起,濡湿的触感究竟是被夏季的高温蒸发,还是高专医务室全力运作的冷气吹干。
干透后的血迹在皮肤上紧绷绷的,像是虫蛀。
“啪哒,啪哒”
一向或随意或漫不经心的脚步声,难得带着些艰涩的意味。
瓷砖上的影子终于动了动,夏油杰抬起头,看向来人,满脸血迹,无机质的蓝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五条悟去干了什么,夏油杰大概清楚,一切的始作俑者或许已经去到三途川,那手术室里的人呢?
夏油杰不再任由自己想下去,可思绪不听话。
他依旧诚惶诚恐地担忧和疑心,多想一次会不会就成了对女孩的诅咒?
心慌地开口,说点什么,随便说点什么都好,不要让止不尽的恐惧变成对她的诅咒,
“七海和灰原刚刚发消息说,理子她们已经安全地离开日本了。”
声音涩哑让发声的人都愣了愣。
五条悟依旧一眨不眨地死盯着手术室的门,“啊,知道了。”
随即空洞洞的走廊又陷入死寂。
“她不会死。”
夏油杰抬头看向忽然开口的五条悟。
“她的咒力没有消失,只是停止流动了。”
五条悟自说自话地再次确认道,
“她的时间停止了。”
夏油杰抬手盖在眼睛上,“悟,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嗯。”
“除此之外,六眼真的看不到更多了吗?”夏油杰语气平直的像是心电仪的线,似乎只是为了发问而问,并不期待问题的答案。
在能看到女孩真正平安之前,他不期待任何问题的答案。
五条悟紧绷的肩膀徒然塌陷,拖着脚步走到墙边,脊背重重地靠在白到刺目的瓷砖,
“......”
“看不出来,只能等硝子了。”
瓷砖冰冷的触感透过制服,医务室的空调常年调到最低温度。
五条悟记得天野春见那家伙以前经常调侃像是停尸间,不会真成她的停尸间了吧?
五条悟想勾起个讽刺的嘲笑,动了动嘴角,却怎样都无法调动起哪怕一个表情。
冷冰冰的样子到像是里面躺着的人和他毫无关联。
仔细想想一共也确实没认识多久。
要是因此让自己的帅气的脸面瘫了,他一定会把你从地狱里拽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反正无下限自领悟反转术式后,已经回到他的身上,到时候怎么欺负你也没关系。
如果你现在醒过来,他也可以原谅你。
很勉强很勉强的原谅。
可惜某个不知好歹的混蛋总是拒绝他的要求,开始是,现在也是
你满脸的血迹被硝子清理干净,细致到连发丝里残存的血枷都不见踪影。
你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可能硝子也觉得病号服和你太搭,不知道从哪给你弄来件亮色衣服。
医务室的病房都没有窗户,分不清外面是白昼还是黑夜。
头顶迷离冷白的灯光,自顾自照着消音的房间,明晃晃又暗沉沉。
家入硝子坐在你病床身边的椅子上,垂首敛眸,落下的短发将侧脸遮个干净,看不清表情。
双手无措地搁在腿上,一只手大拇指修剪整齐的指甲,无意识扣着另一侧拇指的关节。
瓷白修长的手渗出殷红的细碎血珠,又渗进平整的指甲缝隙。
晃白的灯下,鲜红的蕴湿感让她堪堪回过神,嘴唇机械地一张一合,问身后垂在身后两人,
“这次任务发生什么了。”
声音轻的像是瓶子,徒劳地被海浪拍上岸。
“啊,你说这个。”
夏油杰沉默着,五条悟清了清嗓子,一板一眼回答。
最讨厌形式主义那一套的人,竟然也回答出几分官方十足的腔调,向家入硝子一一解释起来。
简单掠过事件前摇,直接讲起突如其来的爆炸。
游艇房间里内的天内和黑井被夏油杰的咒灵保护,只受到些皮外伤。
五条悟解决完造成爆炸的诅咒师,夏油杰已经抱着被子弹贯穿的天野春见来到游艇的房间里。
操纵着鳐鱼样的飞行咒灵,载着天内和黑井去找站在出发港口的灰原和七海,几人一起飞向咒术高专。
他们两人齐力拖住毫无咒力却实力强劲的诅咒师。
夏油杰另一只飞行咒灵虹龙,弥补了海上战斗的劣势,但在被特殊咒具祓除之后,五条悟缺失的无下限术式成了他们的劣势。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亮,最后他们失败,对方重伤离开结束。
五条悟觉醒反转术式醒来后,无下限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
和同样紧闭双眼的夏油杰不一样,天野春见已经毫无呼吸脉搏。
正常人死去后,失去作为咒力来源的负面情绪,活着时不断向四周逸散的咒力,会全部消失不见。
但在六眼里,她的咒力依旧存在,像是水龙头里流出的水,违背常理悬停在半空,戛然而止。
“所以我觉得,春见失去所有生命体征,心跳、脉搏、呼吸,不是因为她死了。”
“而是以为她身上的时间停止了。”
五条悟望着病床上的人,经过反转术式的治疗,太阳穴依旧带着弹孔。
最开始渗出的血被硝子细心地一点点擦干净,之后再没有溢出一丝红色液体。
血管内汩汩流淌的血液,也被时间一同冻结。
纸人一样的家入硝子终于抬起点头,露出望向你的眼睛,
“反转术式对疾病和死人不起作用,但春见确实还有咒力。”
深吸口气,连点两下头,再一次强调,
“所以——所以一定是她身上的时间停止了。”
她战起身,从房间角落里拉出架仪器,拿着一堆凌乱的线在你的身上操作起来。
她一边努力遏制住双手的颤抖,一面速度极快,仿佛不用换气地说,
“子弹虽然射进太阳穴,但没有伤害到控制基本生命活动的脑干,只要在时间开始流动的瞬间,立刻使用反转术式修复被子弹伤害的大脑,她就可以活下来。”
仪器链接好,硝子想从包里拿出手机,却几次脱手滑落,最后用力攥着手机。
在手机和仪器之间来回操作。
“只要她的时间恢复流动,即使脉搏再微弱,仪器会立刻接收到,传消息到我的手机。”
结束最后的确认流程,她将手机塞进贴身的口袋,摩挲了几下,才勉强找回平时的冷静。
“那你...要一直呆在高专吗?”一直沉默的夏油杰终于开口。
家入硝子平静地点点头。
夏油杰垂首看着自己的鞋尖,神色晦暗不明,
“可如果...”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
“即使时间停止这种匪夷所思的可能只是猜测,我也愿意相信。”硝子毅然决然的语气里参杂着为不可察的乞求。
话音落下,没人再说话。
铺满白瓷砖的墙上,圆形的时钟滴答作响,三根指针在表盘上往复循环,划出圈圈象征时间的,没有尽头的圆线。
从白昼到黑夜,从黑夜到白昼,日复一日。
时间是最好的刻刀,除了时间以外的一切,被烙上各自的痕迹,时间也是最好的论据,论证所有违背常理的猜想。
你的时间真的停止了,不再生长的发丝和指甲,一直躺在床上却不会萎缩的肌肉。
家入硝子那天在病房抠破,最后忘记用反转术式治疗的伤口,经过符合正常生理过程的修复后,结出褐色的血枷。
她神色平静地将结的痂再次撕开,一遍又一遍,那里竟然长出薄薄的茧子。
她总是忍不住在日常生活中摩挲手上唯一的薄茧,祈祷这块茧子消失的晚一点,再晚一点。
时间在她的身上留下绝对不小的痕迹,抽高的身量,眼下加重的青紫,
你保证过会永远的陪着她,可现在她被时间推着,不得不往前走,反而将你落在了原地。
她总得在身上留下什么不会变的东西,像是身体有一部分和你一起留在那一天,和你永远在一起,留在时间遗漏的缺隙里。
家入硝子所期待仪器穿来的消息,从未有过音讯,她几次怀疑机器是不是老旧损坏。
偶尔失眠,抱着大包小包的修理工具,乒乒乓乓地在病房检修起来,还是一无所获。
但也有不能称得上收获的收获,是病房门口端着甜品,随意地靠在墙上,一口口悠闲吃起来的五条悟。
硝子扛着工具包,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又不进去?”
五条悟解决完最后一口甜品,点点头,开朗一笑,声音带着撒娇的调调,
“硝子很懂我嘛~。”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包便携小包装湿纸巾,擦了擦手。
硝子目光鄙夷,五条悟从毕业后不仅语气向刻板印象里的jk靠齐,现在竟然还随身携带湿纸巾。
五条悟擦完手,看到注意力放在他包里湿纸巾的家入硝子,贴心询问,
“硝子也需要湿纸巾吗?”
家入硝子嘴角抽搐,正要摇头拒绝,五条悟活泼的欠揍语气又响起,
“不给哦,我的湿纸巾有其他的特别客户啦~”
家入硝子决定赶快走进病房,否则手上的工具箱接下来可能会忍不住砸到面前的人头上。
五条悟看见硝子即将走进病房的脚步一顿,听见她说,“真的不进来看看吗?你从最开始的那一天,就没有再来看过她了。”
五条悟眨眨眼睛,笑开,“不啦,硝子,操心太多会很容易变老哦~”
“五条,你在怕什么?”
家入硝子留下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病房,门被她轻轻关上,彻底隔绝走廊和病房。
五条悟扬起的嘴角一点点落下,拉成毫无情绪的直线。
手插进裤兜,下意识摩挲起包里湿纸巾的包装袋。
家入硝子说是检修,除了一开始拖动椅子的声音,病房内却没传来任何声响,连带着整个走廊都一片寂静。
五条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开始感到口干舌燥,才慢慢回过神来。
医务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空调的暖风,他后知后觉地想到,冬天又来了。
今年冬天会下雪吗?
他一边想一边离开医务室的走廊,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他伸了个懒腰,抱怨道,“欸,又要去做任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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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自毕业后再次回到咒术高专,刚踏进医务室,入目的是家入硝子愠怒的身影。
夏油杰满头雾水,上前一步,你原本严实的病房,其中一面墙凭空出现一道程亮的窗户。
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像白色的星星一样飘落,落在窗外一片枯萎的紫阳花上,映在透明的玻璃上。
一会就消散,然后被下一片雪花再次覆盖,周而复始。
木制的窗棂和现代化的医务室格格不入,倒像是古老家族的和室里会出现的样式。
“发生什么了。”
夏油杰将手里的伴手礼一份递给家入硝子,一份放在床头柜,正想将伴手礼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刚拉开,之前送的其他物件,从满的已经溢出的床头柜掉落,滚到远处硝子的脚下。
她弯腰替他捡起,“五条不知道忽然发什么疯,让人修了扇窗户。”
“明明从来不进病房。”
夏油杰接过伴手礼,看了看塞满的床头柜,勾起浅淡的笑,“看来我也要再添置点东西了。”
他手里捏着无法被接收的礼物,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床上面容一如既往的人,弯了弯眼睛,轻声呢喃道,“怎么一点都不变呢。”
永远停留在蝉鸣声声的十六岁,停留在波光粼粼的盛夏,他最喜欢你的时候。
弯腰附身,手轻轻勾起十年来长度没有丝毫变化的碎发,
“那次你给我的画开始褪色了,我明明有特地在画上加了塑料封膜的,为什么还是会褪色?”
“......”
“该怎么办?春见知道吗?”
“......”
发丝从他的指尖滑落,夏油杰愣了愣,弯起的嘴角和捏着礼物的手一起垂落,茫然开口,
“不要再让那我添新的,装礼物的柜子了,你醒来把它们收下,好吗?”
一旁填满的柜子里,精心挑选的无数伴手礼里中的一件,再次跌落。
“啪嗒!”
世界坠入无边无际的夜幕,白瓷砖墙面的指针继续画地为牢地在圆圈内迁移,循环往复。
直到寂静中地面开始发颤,直到五条悟慌不择路间,再次推动那扇注视了十年的房门。
家入硝子垂着头,木然转过身,望着眼睛上绑着白色绷带的身影,
“反转术式把她头上的伤口恢复了后,她就...就不见了。”成年后游刃有余的医师,此刻求助似地望向五条悟,期待有人能给她一个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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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有天的任务能够在晚上七点左右结束,五条悟靠在平稳运行的车上,不满突然出现的空闲时间,唇线绷得发紧。
某个讨人厌的家伙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到底瞒了他什么?
到底为什么时间会停摆十年?
到底凭什么让他这样想了又想整整十年?
到底凭什么让他跟个蠢货一样站在病房门口犹豫了十年?
到底凭什么在让他这样做了十年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到底...到底...
到底有没有...平安?
难以理解的怒火遵循主人的意志,心照不宣地遮掩蔓延的涩意。
一举一动竟然都开始带着高中生似的青涩莽撞。
他将手机掏了出来,滑着好友列表,寻找转移注意力的对象人选。
杰那家伙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早知道在他离开前把自己的任务多塞点给他,后悔啊,后悔。
硝子估计还在手术室吧,也不知道今晚几点结束。
七海——
忽然弹出的ig推送打断他的思绪。
点开新出现的热搜,比起火爆异常,议论纷纷的视频,发送视频的账号头像,在瞬间骤然抓住六眼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