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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日车事务所的位置并不处于夜生活丰富多彩的地段,半夜冬日的街道,寒风吹得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周围店铺大门紧闭。

      唯一亮灯的,除了你们的事务所,就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以及成人用品店。

      日车宽见询问你的意见,“便利店吗?”

      你把两只手缩进羽绒服的袖子里,袖口对袖口,蜷在胸前,缩着脑袋义正言辞拒绝,“加班到现在还只能吃便利店,这也太惨了点吧。”

      你左顾右盼一番,“我知道这周围有家味道不错的中餐店,老板是华国人,超级努力,一般这个时候都还开着店呢。”

      你抬起袖子指了个方向,“就在那条街后面,走几步就到了,味道很不错。”

      你带着日车宽见走去中餐店,一路上,从没去过那家店的日车宽见,在每一个转弯的方向几乎和你的脚步同频,没有任何犹豫。

      你压下心里的疑惑,到达目的地,店里只有寥寥几个人,你们才进门,老板就扬起笑容迎过来,

      “又是你啊,还是油泼面少加葱花少加蒜,多加辣椒和醋吗?”

      “嗯,对。”你和日车宽见异口同声。

      你微微抬起眉毛,惊讶地看了眼日车宽见,又看向老板,“老板你是在对我说,还是对他说啊?”

      老板的视线这才移向你,打量你半响,嘴巴微微张大,“你以前也经常来吃饭对不对?”扬起意外的笑容,“你都好久没来过了!”

      你也笑起来,“确实好久没来了,最近的新工作恰好在着附近,所以来吃个宵夜,没想到老板你还记得我。”

      老板打趣你,“我记性很好的,我都还记得,你之前不是总和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女人一起来吗?”

      你的表情僵硬一瞬,继而又恢复笑容,语气带着不自然的夸张赞叹道,“老板你的记性真的超好!”

      随即双手虚空的向身旁的日车宽见抬了抬,“这是我的新老板,今天一起通宵工作,来吃宵夜。”

      老板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他是附近律所的老板嘛,从好几年前就经常来这了,每次都点相同的食物。”想起些什么,声色惊喜,“说起来,他和你常点的食物一模一样呢。”

      两手在你们之间划来划去,“现在你们也成上下属了,口味差不多的人之间总是很有缘分的!”

      一边沉醉地感叹着“这就是食物”,一边走向后厨。

      刚刚心里的疑问得到解答,你和日车宽见落座,“学长你也总来这家店?”

      他低头整理餐具,“也没有总来。”

      你点点头,“也是,老板的记性确实很好,哪怕只来一次的客人,她也能记住喜好。”

      兴致勃勃地望向他,“没想到学长你的口味和我那么像。”相见恨晚地一拍大腿,“终于有人能懂我了!这可是经过我无数次尝试,挑选出来的最美味方案!”

      “学长呢?怎么知道这个超赞配方的?”

      日车宽见顿了顿,“朋友告诉我的。”

      你暗自感叹,没想到看起来冷淡的日车宽见,朋友还挺多,了然点点头,臭屁评价,“学长你的朋友很有品味。”迫不及待地搓手,“等下吃完给清水也打包一份,让她也尝尝。”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特制版油泼面被端上桌,你们闭嘴享受美食,你先一步吃完,坐在一旁玩手机,等着日车宽见。

      “你之前在东大读书,这里离东大不算近,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你抬头看向忽然说话的日车宽见,碗里的食物还剩下大概三分之一他就已经放下筷子。

      他只吃这么一点真的吃得饱吗?

      你收回手机,“刚高中毕业的时候找的兼职在这附近,就发现这家店了。”

      你扬起怀念的笑容,“以前经常和我高中时候的班主任一起来吃,后来工作的高木律所离这里也不算远,所以也会常来。”

      抿了抿嘴,“后来...老师生病,在高木的薪资无法支付她的治疗费用,我就去了朝日,之后就没再来过这家店了。”

      日车宽见看着你,店里暖色的灯光为他锐利的五官镀上柔和的光晕,伴着空调的暖气,衬得原本冷淡平静的声音像是逐渐融化的冰块,

      “为什么愿意和我说这些?”

      你笑起来,“虽然学长在那天的出租车里,话里话外都在说我是个好人,学长愿意相信我,我很开心,但我还是想再向你证明一下。”

      你冰冷的手脚在店里变得暖和起来,“而且,学长那天不是也说了,我们是同伴嘛。”

      “学长一直表现的很淡定冷静,但其实面对这个案子也挺有压力的吧。”指了指日车宽见面前剩了一大半的食物。

      认真说道,“那些执法记录的视频,你一个人偷偷包揽了几乎一半吧?既然是同伴,就不要什么都压在自己身上。”

      佯装颐指气使,“我的那部分已经全部看完了,回去之后把你的视频分我一点,听到了没?”

      日车宽见一眨不眨地望着你,心口处的西装领带,被空调暖风吹的轻轻摇晃,裹挟温暖的气流,一下一下轻柔拍打着,让白色衬衫后的皮肤发痒。

      因沉重工作紧绷的肩膀霎时松懈下来,然不住弯了弯眼睛,像是将珍贵物品彻底交付的语气,

      “那就拜托你了。”

      说完,想了想,拿起原本早已放下的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

      再次开庭前,你们站在法庭外用于休息的走廊,作为你们委托人的流浪汉中的几位姗姗来迟。

      他们走到你们面前,脸上满是呼之欲出的愤怒,身上带着难闻的腥气。

      日车宽见蹙起眉头,上前一步询问,“发生什么了?”

      其中一人听后,掀起眼皮望着日车宽见,语气讽刺地诘问,“那些网上的报道?你有看过吗?”

      他口中说的报道,是某些网媒一直在以违章的帐篷给普通居民带来的不便,煽动普通民众的情绪,在网上抵制流浪汉,支持政府的行为。

      从本质上来说,政府拆除帐篷的行为并没有错,真正的问题体现在政府的拆除程序。

      明知庇护所有空余床位,却并没有告知并采取相应措施将他们送过去,以及将他们的私人物品当作废弃物处理,并且对在暴力执法过程中造成的伤害不闻不问。

      煽动情绪的网媒为了关注度,对此只字不提,只截取只言片语,加剧流浪汉和其他人的矛盾。

      和日车宽见说话的流浪汉嘴角溢出声冷笑,“如果不是这场官司一直没完没了,那些报道也不会一直逮住我们不放!把我们写成以垃圾为生的垃圾!”

      他的额头泛起青筋,胡乱甩着四肢,难闻的腥味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扩散,语调一阵高过一阵,

      “明明我们已经那么努力了!最脏最累的活都是我们在干!可是我们该死的,还是连间地下室都租不起!永远都没办法拿到银行账户!永远没法被正式雇佣!”

      他瞪大眼睛,一下又一下死死锤着自己一瘸一拐的腿,“我们这些零时工,连工伤赔偿都拿不到!都已经这样了,还要被全国上下指着鼻子骂?”

      重重推了日车宽见肩膀一下,恶狠狠地喊,“是你让我们来打官司的!现在赔偿还一分都拿不到,骂我们的人已经全日本到处都是!甚至还有小/杂/种当街对我们仍臭鸡蛋!”

      攥住日车宽见的衣领,从胸腔里挤出歇斯底里的声音,“撤诉吧,我已经不想过这种人人喊打的日子了。”

      走廊一片死寂,窗外刮来寒冷刺骨的风,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走廊另一边的青木川神色不明地望向你们这里的闹剧,罕见的没说出什么嘲讽的话。

      日车宽见垂着头,没有挣扎,未发一言,清水似乎想要阻止,在看到对面目眦欲裂的人打颤的瘸腿,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不会撤诉。”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声音的源头,你将他的手从日车宽见的领口上揪下来,插进两人中间,站在日车宽见身前,盯着流浪汉一字一句再次重复,

      “我们不会撤诉,如果官司一直没结果,那我也要让它没完没了地打下去。”

      你翻出手机,点开自己ig的评论区,放在流浪汉的面前,“如果说被骂的话,我被骂的程度可不比你好多少。”

      退出满是辱骂词语的评论区,你又点开相册中的一张照片,公寓的门上被用各色的涂漆喷上侮辱性的字眼,“你不是被扔了臭鸡蛋吗?我的家门也没有好到哪去。”

      你收回手机,“你发泄愤怒的对象,该是煽风点火的无良网媒,该是没有人文关怀的政府,该是官商勾结的上层,该是这个用狗屎规则运作的社会。”

      指了指身后的日车宽见,“唯独不该是主动提出要帮你们的律师。”

      你冷冷地盯着他,“连责怪对象都搞不清的人,我想我们没必要遵从这样的委托人提出的要求。”

      “诉讼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最后大家一分补偿都拿不到。”

      你毫不留情刺破真相,“但或许我们可以拿到名义上的正确,而你们一直别抨击的原因,你现在胡乱发泄怒火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名义不正确吗?”

      “既然舆论已经在一边倒了,那这个时候放弃岂不是让别人更好借题发挥,觉得他们谴责的是绝对正确的?”

      你环视沉默的流浪汉们,“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你收回目光,食指戳住挑起事端的人的肩膀,“听着,等会法庭上,老老实实地呆着,我不想再听见撤诉的鬼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

      他紧咬着嘴唇,别过脸,不再说话。

      法庭的门被打开,你们一行人沉默着走向原告席。

      日车宽见和你缀在最后,他侧目看向身侧的你,“你公寓的事,为什么不说?不是说是同伴吗?”

      你仰头看他,狡黠眨眨眼睛,“为什么不问ig评论区的事?难道是学长一直在关注我的ig?”

      日车宽见抿了抿唇,移开看向你的视线,直视前方,“别转移话题。”

      意图被拆穿,你轻咳一声,支支吾吾起来,“这个...那个...嗯...庭审结束后再说吧。”

      他瞥了你一眼,不再说话。

      你偷瞄他一眼,怎么感觉这人有点生气?

      你晃晃脑袋,扔掉乱七八糟的想法,和日车宽见走到原告席落座,等待法官,与此同时,隔着一条过道的被告席传来青木川的声音。

      “你不适合呆在朝日,从你来到我手下的第一天,我就这样觉得。”她平静地陈述事实。

      你扭头望向她,“这不该成为你用那种方式把我逼出朝日的原因。”

      “这不是我逼你离开朝日的原因,你自己也说过,真正的原因是你再不走,我的位子马上就要是你的了。”

      你垂着头盯着面前的文件夹,沉默片刻开口,“我刚去朝日就职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和我想象的一样糟糕,除了一点,那就是我的上司是前辈你。”

      “所有我抗拒去做的事情,全都是前辈你不动声地替我扛下去。”

      你不解的声音里忍不住冒出些委屈,“为什么我们最后会变成这样?”

      她从胸腔挤出声笑,“因为我比谁都清楚你的潜力,那些事不是我替你扛下去,而是我抢过来的,你怎么现在还在问我这种天真的问题。”

      你执拗望向她,“真的是这样吗?”

      她睫毛轻轻颤动,终于扭过头直视你,正要说些什么,法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就坐,宣布开庭。

      你收回视线,别在耳后的头发随着你的动作落下,彻底挡住余光里青木川的身影。

      你想你以后不会再问第二次这个问题了。

      #

      庭审结束,法庭认为流浪汉低温冻死主因是其原有的健康问题,与政府无关,且政府提前24告知流浪汉离开,他们本可以提前收拾好自己的私人财物,政府无需对此进行补偿。

      除了在暴力执法过程中受伤的流浪汉可以得到医疗费补偿,其他人一分钱都没有拿到。

      政府被判决执法程序有问题,勒令修改程序,但修正程序后,依旧可以想拆就拆。

      譬如在拆除前询问对方是否需要找另外的住处,并为此提供相应的信息,即使最后流浪汉还是没有找到住处,但只要政府询问过,依旧可以合法合规地拆除。

      可大家心里都清楚,流浪人口多如牛毛,庇护所的床位一向紧缺,又有几个人最后能得到庇护所的床位。

      冬天依旧会来,依旧会有人挨不过刺骨的寒风,如你所说,最后你们确实只得到了名义上的正确。

      冬季天总是黑的很早,下午六点不到,夜幕早已降临,你坐在工位,勉强打起精神和下班的清水挥手。

      小小的律所陷入一片寂静,你撑着脸,望着屏幕上法庭的判决结果发呆,空调的暖风吹着你办公桌上的弹簧不倒翁,在屏幕上投下左右摇晃的影子,晃得你眼睛发酸。

      日车宽见走过来站在你身旁,挡住空调的出风口,弹簧不倒翁晃荡的身影渐渐回正。

      你愣愣抬起头,望向日车宽见。

      “打印机换了新的。”他忽然冒出来莫名其妙的句话,你摸不着头脑地“嗯?”了一声。

      日车宽见把目光移到没什么值得欣赏的律所大门,“我是说,要不要一起去那家中餐厅吃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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