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小通房》Paradoxical

2、第 2 章 她不想再浆

　　簪儿用粗糙的帕子包裹住那块玉佩，迅速穿好衣裳，将玉佩塞进怀中，随意梳了梳头发，不敢再多留多看，匆匆离去。

　　从周家侧门出去，还是坐上来时的那辆窄小的马车，她昏昏沉沉睡去，直至车夫在外头喊她，她猛然惊醒，立即打起精神下车。

　　往蔡府里走，最别致的那一处院落便是蔡家大小姐的住所。蔡家老爷在城里也是个大官，老爷只有这么一个嫡亲的女儿，分外疼爱，连小姐院子里丫鬟们都沾了光，除了簪儿。

　　簪儿是前几个月才到大小姐院子里服侍的，小姐成婚需要人去试婚，身旁挑不出合适的，挑来挑去，选了她来。

　　旁人都说她是要有大前程了，她不敢抱有奢望，事实也如她所料。小姐身旁的贴身丫鬟不喜欢她，常常与她为难，她弄不明白，也不敢反抗，只能格外谨小慎微。

　　她忍着身上的不适，快步朝正房里走，刚要敲门，听见里头的说话声。

　　“小姐，您这是何必呢？您都要跟伯爷成亲了，就算是还为表少爷守身又有什么用呢？”

　　“我是为自己守的，我的心里只有表兄。我与表兄两心相悦，私定终身，我此生都不会违背。”

　　簪儿无意听到这样的秘闻，转头就要离去，突然另一个丫鬟从背后出现，好奇问：“簪儿，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房中的说话声骤停，背后的门打开，小姐的贴身丫鬟漱梅跨出门，冷声道：“簪儿，小姐叫你进门说话。”

　　簪儿后背发寒，哆嗦着往里走，刚进了起居室，腿脚便磕绊在一块儿，“嘭”一声跪在地上：“小、小姐……”

　　漱梅从她身后走来，沉声盘问：“说吧，你方才都听到什么了？”

　　簪儿含着胸低着头，小声道：“奴婢什么也没听见。”

　　“你这个死丫头！”漱梅弯下腰，揪住她的耳朵狠狠一拧，“你还会撒谎了！”

　　她疼得想叫，却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连连摇头。

　　蔡家大小姐蔡景宜坐在上首，素净的丝绸衣裳轻轻垂落，她微微蹙眉，轻飘飘看来，淡淡道：“好了，漱梅。”

　　漱梅立即松手，端庄站在簪儿跟前，方才凶神恶煞的人仿佛不是她。她冷声道：“说吧，都听见什么了？”

　　簪儿含着泪摇头：“奴婢什么也没听见。”

　　“记住你的回答，若是让旁人知晓此事，我就让你从这里横着出去。”

　　“是、是，奴婢谨记……”簪儿连连点头。

　　漱梅退让两步，站在她身侧，语气缓和许多：“昨日情形如何？姑爷可收用你了？”

　　她眼泪挂在脸上，不敢擦，低声道：“是……”

　　“姑爷对你满意吗？”

　　“奴婢不知道……”

　　“姑爷昨夜要了你几回？”

　　簪儿在心里默数一遍，小声道：“大概有四五回，后来天晚了，奴婢、奴婢实在不记得了……”

　　漱梅朝蔡景宜看去。

　　蔡景宜面颊微红，轻声道：“既然如此，你往后便好好伺候姑爷，不得怠慢，明白了吗？”

　　簪儿小声答：“奴婢明白了。”

　　蔡景宜挥挥手中的绣花帕子：“你下去吧。”

　　“是。”簪儿撑着地面起身，怀里玉佩上的流苏坠子露出一截，她没有察觉，低着头佝偻着腰悄声退出房门。

　　这一带大户人家里并没有试婚的规矩，她一直想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让她去试婚，她现在明白了，原来是因为小姐不愿意嫁给周家姑爷。

　　她抿了抿唇，左右看一眼，躲去无人的窄道里，轻轻揉揉背拧得发红的耳朵。

　　好痛，她没有药，也没银钱买药，便是有，她也不敢去买。

　　漱梅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漱梅的意思便是小姐的意思，小姐罚人，若是不准许，没人可以擅自用药。

　　她低头，忽然瞧见怀里漏出的流苏，慌忙塞回去。许久，她又将那块玉佩拿出来，小心翼翼打开包裹着它的手帕，拿着它轻轻贴在耳朵上。

　　凉凉的，好舒服。

　　簪儿不禁弯起唇。

　　“簪儿，你躲在那儿做什么？不要以为你伺候过未来的姑爷，就不用干活了。”漱梅的声音突然传来。

　　簪儿慌忙将玉佩塞回怀里，转身行礼：“漱梅姐姐……”

　　“你偷偷摸摸在藏什么？”漱梅逼近。

　　簪儿吓得直哆嗦：“没、没……”

　　漱梅袖子一卷，双手叉腰：“你这个小蹄子，我看你是皮又痒了！”

　　簪儿抖得厉害，手抬了又抬，始终没能舍得将那块玉佩交出去。那块玉佩一定很值钱，要是换成钱，就算是没法赎身，也能买些好吃的。

　　她壮着胆子道：“真的没有……”

　　“你给我过来！”漱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跟前一带，扯开她的衣领，掏出她怀里的玉佩，抬脚便往她腿上踢，“这就是你说的没有？我叫你撒谎！叫你撒谎！”

　　簪儿被踢得站不稳，缩着身子蹲在地上，不甘心小声辩白：“那是姑爷给我的……”

　　“给你的？”漱梅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拽得头往上一扬，凶狠的目光几乎快要把她拆了，“要不是小姐选了你去，你有机会去吗？你以为姑爷是给你的？他不过是看在蔡家的面子上罢了，你不感激蔡家不感激小姐，还敢偷藏东西，你看我罚不罚你！”

　　簪儿挨了一顿打，蹲在地上掉眼泪，再也不敢顶嘴。

　　“哭什么哭？”漱梅骂一句，将那枚玉佩塞进自己的怀里，又吩咐，“赶紧给我起来干活，别想偷懒，日落之前我来检查，若是瞧见院子里有一片落叶，我饶不了你！”

　　簪儿含着泪站身，拖着步子往院子里走，松开的衣领也没有整理，拿了扫帚，失魂落魄地扫着周围的落叶。

　　漱梅没再来寻她，天黑了，到了吃饭的时辰，她回到丫鬟们居住的小屋子里，分到一碗糙米菜粥，坐在床铺上捧着碗大口吃。

　　她太饿了，昨晚到今日滴水未进，但府上丫鬟的伙食都是有定数的，就算是吃不饱，也没有多的。

　　和她同屋居住的几个丫鬟也陆陆续续都回来了，都拿着饭回到各自的床铺上，有人瞥她一眼，道：“哟，簪儿回来了？”

　　簪儿低着头吃饭，没有回答。

　　“哟，瞧瞧，是不一样了啊，去过伯爵府一趟，回来就拿着鼻孔看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嫁去伯爵府的是她呢。”几个丫鬟聚在一起冷嘲热讽。

　　簪儿已经对这些话没有半点知觉。她才来时这些人还算是客气，可后来，她们发觉漱梅不喜欢她，便也跟着对她冷眼相待。定是方才的动静被她们听见了，她们此刻才会如此。

　　“诶诶，你们瞧见没，她脖子上的痕迹。”一个丫鬟上前，要伸手拨开她的衣领。

　　她连忙抱着饭碗躲。

　　“怎么？姑爷看得我们看不得？”几个丫鬟一起上手，将她的衣领扒开，露出她单薄的肩和肩头上连成片的暧昧痕迹。丫鬟们嬉笑，“哎哟，我的天诶，你们瞧瞧，她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没想到到了床上却是另一副模样。”

　　她听着刺耳的笑声，神情木讷地捧起碗，将稀饭往嘴里塞。

　　几个丫鬟嬉笑一阵，见她没有反应，没了趣味，各自散开。

　　她吃完饭，拢好衣裳，稍作洗漱，蜷缩在通铺最外头。那里紧靠着窗，到了冬天，窗子挡不住风，冷得刺骨，没谁愿意睡在这儿。

　　如今天暖和起来，倒是不冷了，不过她的铺位被她们摆满了东西，她被挤在角落里，连翻身都困难。

　　她又困又累，身上也难受，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有力气琢磨，眼皮一闭，随即睡去。

　　她运气还不错，第二天早上漱梅没有早早来叫醒她们，她一觉睡到天亮才醒，精神恢复不少，吃完那一碗糙米粥，继续去院子里打扫。

　　院子里的杂活都归她干，传话、取东西、看炭火、晾物件，还有简单打扫院子。这些算是院子里的重活，但对比真正的杂役来说，已经很是轻松了。

　　她从前便是浆洗衣物的粗使丫鬟，每日要洗几大盆衣物，到了冬天一双手泡在冷水里，冻得几乎没有知觉，晚上还要和十几个丫鬟挤在一起，连觉都睡不好。

　　是以，即便是漱梅偶尔对她动手，丫鬟们常常对她冷嘲热讽，她也不想离开这里。

　　“簪儿，将这盆水倒了。”

　　“簪儿，将屋檐下的花搬进来。”

　　“簪儿，去厨房取一碟蜜酥来，小姐要用……”

　　这院子里，谁都能使唤她一声，她从没有拒绝的余地。

　　安稳度过一日，只有正房里的灯熄了，她才能松一口气。漱梅和小姐歇在一起，正房的灯熄了，便表明小姐歇了，小姐歇了漱梅也就歇了，便不会有人来打她了。

　　她们屋里的灯也熄了，那三个还在闲聊。

　　“我听人说，小姐这回陪嫁只带四个。”

　　“那岂不是我们里面有一个不能去了？诶，你们说，小姐会让她去吗？”

　　“应该吧，她都伺候过姑爷了，弄不好姑爷还要她，过个两年再生个孩子，那可就和咱们不一样了。”

　　“这怎么能行！她一个粗使丫头出身的，还跳到我们头上去了？！也不知小姐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她去伺候姑爷。不行，我明天得跟漱梅说一声，不能让簪儿这个小贱人爬到我们头上了！”

　　簪儿的心猛地提起，她害怕极了，第二天，漱梅将那碗避子汤搁在她跟前时，她毫不犹豫便喝了。

　　漱梅看她两眼，还算满意：“往后姑爷要是碰了你，你得自觉来领避子汤，知道吗？”

　　她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了。”

　　“好了，扫你的院子去吧。”漱梅转身就走。

　　“漱梅姐姐。”簪儿喊。

　　漱梅回头看来。

　　簪儿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问：“我能跟着小姐一起出嫁吗？”

　　漱梅浑身一凛，低声警告：“我告诉你，你就是个低贱的丫头，不过是陪姑爷解解闷的，你不要给我妄想着攀龙附凤，否则我饶不了你！”

　　她连连点头，连声保证：“我会听话的，会听话的……”

　　她不在意去不去周府，不在意能不能再伺候姑爷，她只害怕她会被留在这里做回粗使丫头，她不想再浆洗衣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