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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BE番外 “滴——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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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信号接驳成功——”
“上校!指挥部呼叫!听到请回复!上校!”
声音焦急迫切,填满了破碎扭曲的机甲操作舱。
边光眼皮动了动,耳边的声音由隔着一层障壁到逐渐变清晰。
“您的任务已完成!先遣救援小队已经出发!请您坚持住!”
救援?
边光张了张嘴,艰难呼进一口带着硝烟的空气,五脏六腑像是连锁反应般剧烈疼痛,最疼的还是脑袋,仿佛一万根针正连绵不断地刺击。
眼前的一切在模糊的重影中逐渐清晰。
墙壁上不停闪着红光的预警指示灯,操作台因大力撞击而扭曲形变,各种零件散落在地,边光涣散的思路重新拧在一起,他想起来了。
六年前,多个星系爆发异种潮,它们在王级异种的带领下发动侵略,在不同星球上肆意纵横,联邦立刻进入战时状态,全力支持军部作战,经过六年艰苦作战,终于将最后一只王级异种困在这个星球上。
边光作为上校,带领着一支全军最精锐的单兵作战小队,跟其他小队协同配合,目标消灭最后的一只王级异种,不能让异种逃出作战区。
其他小队正面进攻,边光则和队友从侧面潜入到王级异种附近,在队友拖延的时间内,边光成功用精神力搅碎了王级异种的核心,同时用精神力困住王级异种,将伤害的范围控制在队友之外,他成功了,机甲损毁率一下子飙到69%,精神域也彻底崩毁,头部的剧痛让边光几乎昏厥过去,下达最后的撤退指令后,狂躁的异种群彻底淹没了边光。
砰——
不停有重力撞在机甲上,机甲舱随着动作摇晃颠倒。
“滋——滋——”
受到撞击影响,通讯信号接收不良,发出呲啦声,指挥部的声音扭曲成混乱的杂音,整个舱体翻倒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混杂着机甲外异种们愤怒的咆哮嘶吼。
疯狂的异种试图撕碎这个大铁块,死神的脚步在攻击中一步步迫近。
边光脸上扬起一抹放松的笑,没关系,任务已经成功了。
他的呼吸细若游丝,胸膛痛得抑制不住,刚一张口,鲜红的血混着深色的脏器组织从嘴边呕出。
身体各个关节处都有不同的扭曲变形,如果不是被安全带紧紧束缚在椅子上,早在他用精神力搅碎异种王脑袋时就会被甩飞出去。
异种王临死前的反扑近乎疯狂,哪怕连带着自己的部下一同绞杀,也要把边光拖入地狱。
而失去王的异种,最好使用大火力武器直接覆盖,因为现在的异种正是最疯狂的时候,如果试图单兵突击,战损比会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耳边呲啦的通讯声连续不断,战友们还在尝试联络,想要救援自己。
边光眼睛弯起,心里像是被柔软羽毛拂过。
真是不像话。
机甲舱又是一个翻转,视野里天旋地转,边光闭上眼睛,估算自己目前的身体状态。
精神域已经枯竭,脑袋空荡荡一片,身体各处都在流血,体温快速下降,双腿已经感知不到,基本丧失了行动能力,左臂脱臼,右手骨折,除了微弱的呼吸,他跟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可以,足够了。
边光摸索着解开安全扣,因为骨折,每一次行动都带着钻心的痛,手指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他侧身用右手手肘支地,在颠簸中勉强撑起身体,额头上的血滑落到下巴,眼睫处被血污覆盖,睁眼就是一片血色,视线一片晦暗。
他一点点挪动,平时跨两步就到的距离如今无比遥远,每一次行动都会牵动身上的各处伤口,带来剧烈的痛楚。
我很棒,之前的每一次任务都完成的很好,这次也是,见到母亲时,她也会为我骄傲吧。
边光在无尽的疼痛中鼓励着自己,他虚弱地倚靠在操作台,大口大口喘着气,从眼前的血色中艰难辨认着按键。
如果为了救援一个废物,拼上大量战友的性命,那就不值得了,最后一只王级异种已经消灭,联邦将回归平静,在废墟上重建家园。
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那时的和平景象,边光指尖颤抖着、又无比坚定地,按下舱里最角落的那个按钮。
砰!
苍凉贫瘠的土地上猛地炸开一声巨响,伴随着金属材料摩擦的火花和异种的嘶吼,像是一场璀璨的烟火。
声势浩大的爆炸让正在极速前进的阿尔伯特一愣,他仰起头,看向爆炸的方向,正是小队要救援突围的地点,那是边光的位置!
指挥耳麦里传来疲惫哽咽的声音,“先遣救援队后撤,目标生命体征消失,准备大火力覆盖打击。”
“重复,先遣救援队立刻后撤!目标生命体征消失,准备大火力覆盖打击!”
频道里死一般寂静,之后渐渐有队员小声的呜咽,队长带着他们消灭了无数异种,好不容易就要胜利了,他却倒在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
阿尔伯特无言,他重新催动机甲,热焰从管道喷射而出,直直冲向战场中心!
“阿尔伯特!”指挥官惊呼,阿尔伯特充耳不闻,他摘掉耳麦,嘴唇被咬的血迹斑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边光不可能死!他要亲眼去看!
屏幕外已经能看到异种黑压压聚集在一起,阿尔伯特心头一震,咽下一口血,它们肯定是在围剿边光!自己还来得及!
他离得越来越近,浅灰色的瞳孔越睁越大,屏幕骤然一白,眼睛被强光刺激,泪水无声流出,阿尔伯特的机甲被气浪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一百多米才停下来,紧接着,一声巨大的音爆响起。
阿尔伯特失败了,边光死在他眼前。
星历5713年6月6日,联邦消灭了最后一只王级异种,并在8月末成功将全部异种消灭,实现全线大胜利。为了缅怀纪念在六年战斗期间做出巨大贡献和英勇牺牲的军人,联邦经过议会决议,将6月6日设为英雄纪念日。
阿尔伯特带着骨灰盒回到了冬格星,那是边光的家乡。
说是骨灰盒,但因为当时机甲自爆的巨大威力,加上后续大火力武器的覆盖,边光的遗体早被碾碎在了炮火里,盒子里装着的只是战场上的一捧灰烬,一捧炽热燃烧后又归于冷寂的灰烬。
无声无息地躺在一个小盒子里,由联邦专门的仪仗队护卫回家。
战争过后,阿尔伯特的视力因光刺激下降许多,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新配的眼镜他从来不带,除了这次送边光回家,阿尔伯特不想出任何差错。
透明镜片后,阿尔伯特看到边光的父亲,他同样有着一双蔚蓝澄澈的眼睛,只是里面布满了红血丝,男人痛哭之后,把边光的骨灰盒摆在了他早已去世的妻子身边,两张同样的黑白照片依偎着。
“他们是联邦的英雄。”男人顶着满头华发这样说着,他还不到六十岁,看起来却苍老万分,他把边光的巨额抚恤金全部捐赠,只留下了一枚沉甸甸的勋章。
那是联邦为这次战役中做出巨大贡献的战士颁发的守护者勋章,全联邦只有三枚。
“谢谢你们送小光回来。”
在边光父亲的道谢声中,阿尔伯特没有跟着仪仗队离开红房子,他长久地驻足在门口,看着那个有着跟边光一样蓝眼睛的老人,他身边只有一条阿拉斯加,安静地伏在主人脚边。
直到夜幕降临,阿尔伯特才转身离开。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死去,跟随边光一起葬身在那个星球上。
阿尔伯特如同游尸,他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小镇上的广场,这里正在举办庆祝战斗胜利的庆典,各色彩灯装点,广场亮如白昼,人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围着喷泉一圈圈盘旋舞蹈,只有阿尔伯特面如死灰,格格不入。
为什么呢?边光为什么宁愿选择机甲自爆,也不愿意活着来看一看他守护的世界呢?那些人脸上的笑容,阳光到了一种可恶的程度,阿尔伯特眼神冷冷,沉默着路过小镇最欢乐的地方。
“先生!”一位穿着黑衣的女士拦住了他,她头上带着黑纱的帽子,怀中抱着一束蓝色鸢尾。
她递给阿尔伯特一支花朵,轻声安慰:“愿您早日走出战争的阴霾。”
阿尔伯特接过花朵,原来这片区域是烈士家属悼念亲人的地方。
可他又算是边光的什么呢?
他已经习惯了追随边光的脚步,光在单兵系,他就转系,光进了军团,他也参军,光加入漫游巡航队做最精锐的尖兵,他不顾家族的阻拦也跟着加入,在最危险的环境,做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只要有边光在的地方,就有阿尔伯特。
队友这样调笑他们,边光听完哈哈大笑,阿尔伯特则甘之如饴,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以其他的方式跟边光绑定在一起呢?
比伙伴更亲密,比战友更暧昧,他何尝不想占有这轮耀眼夺目的太阳呢?
可是对待追求者,边光的态度统一到无情,永远拒绝,永远远离,没人是那个例外。
阿尔伯特重新回到了最后战斗的那个荒星,这里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所有战斗中牺牲战士的名字,阿尔伯特精神力铺展开,很轻易在一长串名字里找到了那小小的,只占了两格地方的名字——边光。
指尖来来回回抚摸着,在冰冷凹凸的石面上,直到将指节弄得破皮出血,阿尔伯特又懊悔地拿手帕擦干净了。
边光的名字旁边空空荡荡,这两个字太短,短到跟其他名字有着鲜明的隔阂。
没关系,阿尔伯特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他用精神力在边光旁边刻下了自己的名字,比其他名字都要小,也比其他名字离边光都要更近。
终其一生,他都在努力靠近,他既然亲眼目睹了太阳的消亡,又怎么能忍受之后失去太阳的每一天呢?
他来的太迟了,阿尔伯特最后想着,他应该在更早的时候,牵上边光的手,吻上他的眼睛……
那澄澈美丽的蓝眼睛……
石碑前还有其他人留下的纪念花束和物品,那支蓝色鸢尾被阿尔伯特放在石碑一角,他沉默着走向荒星深处,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