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关于我重生后决定静观其变结果死对头连夜来给我下蛊这回事 剧情请自行 ...
-
沈夜没有睡着。
事实上，从顾云深翻过魔宫外墙的那一刻起，他就醒了。魔尊大人的神识笼罩着整座魔宫，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更何况是那个人的气息——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
他躺在床榻上，听着那道清浅的呼吸声越来越近，感受着那人小心翼翼地翻窗而入，蹑手蹑脚地靠近他的床榻。
沈夜在黑暗中闭着眼，嘴角几乎要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来了。
他终于来了。
一股灼热的、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烧穿的狂喜，正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三百个日夜的等待，三百天的隐忍和克制，在此刻几乎要溃不成军。
他不得不用尽全部修为压制住自己想要睁眼的冲动，压制住想要坐起来把那个人狠狠按进怀里的欲望。他的手指在被子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或紧张，而是因为太过高兴。
高兴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高兴到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失控。
——
三百天前，沈夜从一片血海中醒来。
他记得天劫降临的那一日，乌云压顶，雷霆万钧。顾云深那个傻子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挡在他身前，替他承下了那致命的一击。天雷灌顶，贯穿了那人的每一寸经脉，那身青色的道袍在雷光中如枯叶般飘落。
沈夜记得自己抱着顾云深的尸体，跪在焦土之中。那人浑身是血，那张总是清冷的脸最后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释然，又像是嘲讽。
顾云深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欠你的，还清了。”
然后他的眼睛就闭上了。连同他剑上那缕总是缠绕着沈夜的寒芒，一同消散在天地间。
天地间再没有那个会不知天高地厚闯他魔宫的小道士，没有那个每次打架输了还要嘴硬的太虚宗首徒，没有那个与他斗了整整一百年的死对头。
沈夜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个人的死，彻底碎了。
后来发生的事他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疯了。
正道联军来围剿魔宫，他一个不留，全杀了。太虚宗来讨要说法，他屠了半个山头。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顾云深的名字，他让人神魂俱灭。
整个修真界都说，魔尊沈夜彻底入了魔。
沈夜觉得好笑。他本来就是魔，何来入魔之说？他只是忽然发现，没有了那个追着他打了一百年的小道士，这个天下忽然变得很没意思。
没意思透了。
于是在灭了正道半数精锐之后，沈夜在顾云深的衣冠冢前，自断心脉。
他想，既然你欠我的还清了，那我就去找你再欠我一次。
然后他就醒了。
醒在三百年后的一个清晨，醒来时他的修为还在巅峰期，魔宫还是完好的模样，所有人都还活着。
最重要的是，顾云深也还活着。
沈夜用了三天时间确认这不是幻境或心魔。他检查了每一条时间线，核对了记忆中与现实的差异，最终得出了一个疯狂的结论——
他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回到了顾云深还在不知天高地厚找他打架的时候，回到了那个人还没有灰飞烟灭的时候。
沈夜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困惑，而是庆幸。
庆幸到他在空旷的寝殿里笑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笑得眼眶发红，笑得值守的魔卫以为魔尊终于走火入魔了。
上辈子，他用了太长时间才搞明白自己对顾云深到底是什么感情。
那一年小道士第一次闯魔宫，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拿着一柄还没开刃的破剑，对着他喊“魔头受死”。沈夜觉得有趣，没杀他，只是把他扔了出去。
后来小道士年年都来。
他的剑越来越利，他的道行越来越深，他修的是无情道，可那双眼睛看着沈夜的时候，却总是燃着一簇火。
沈夜起初心想，这人对他的恨意倒是坚定。
后来他慢慢觉得不对。
哪有恨一个人，会追着对方跑一百年的？
哪有恨一个人，会在对方受伤时偷偷来送灵药的？
哪有恨一个人，每次嘴里说着“我必杀你”，却从来没真正下过死手的？
沈夜不是傻子。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正道弟子与魔道至尊，天生就是对立的。这份感情说不出口，也永远不该说出口。他以为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耗下去，互相试探，互相纠缠，直到有一天其中一个人耗不动了。
他万万没想到，是顾云深先耗不动了。
是那个人先死了。
是为他死的。
死前还说，欠他的还清了。
沈夜想不通顾云深欠了他什么。从头到尾，明明是他欠那个小道士更多。欠他一百年的纠缠，欠他无数次的手下留情，欠他一句从来没说出口的话。
现在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沈夜发誓，这一次，他不会让顾云深再死。什么正邪不两立，什么天劫不可避，什么炮灰的命运——他统统不认。
他要把那个人绑在身边，谁都不能动他分毫。
阎王不能。
天道也不能。
所以在发现顾云深今晚潜入魔宫的时候，沈夜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终于来找我了。
第二个念头是：他想做什么？
第三个念头是：不管他想做什么，都随他。
于是沈夜继续躺在床上装睡，神识却死死锁着那人的一举一动。他感觉到顾云深停在了床边，感觉到那人微微俯下身，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悬在了自己眉心上方的位置。
然后是一阵奇异的温热感，有什么无形无质的东西渗入了他的神识。
情蛊。
沈夜在心内不动声色地判断。上古情蛊，早已失传的禁术，中蛊者会对下蛊人产生不可逆的情感依赖。
他第一时间就察觉了蛊虫的入侵。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在蛊虫入体的瞬间将它绞杀。但他没有。
他任由那只蛊虫在他神识深处安了家。
顾云深在给他下情蛊。
顾云深。太虚宗首徒。正道弟子的楷模。修无情道修了三百年的人。
半夜三更跑到他床前，给他下情蛊。
沈夜在那一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爱我。
他果然爱我。
上辈子他就隐隐有感觉，顾云深对他的态度不对劲。那个小道士看他的眼神里，从来不止恨意。但沈夜一直不敢确认，一直在等对方先开口，最后等到的是一具冰凉的尸体和一句“还清了”。
这辈子，他不想等了。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出手，顾云深就先来了。
还带着情蛊。
沈夜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三遍。
第一遍，他在想下蛊的下蛊的手段——这蛊虫品相不错，至少是上古遗传的珍品，顾云深从哪弄来的？太虚宗可不教这个。
第二遍，他在想下蛊的动机——顾云深为什么要给他下情蛊？答案几乎是写在脸上的：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修了三百年的无情道，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堂堂正正地说一句“我心悦你”。所以要借着情蛊的名义，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一定是这样。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连表白都表得这么迂回。迂回到有点可爱。
第三遍，沈夜在想的是——既然顾云深都已经主动到这个份上了，他如果继续装睡，是不是不太礼貌？
于是他睁开眼。
然后他就看见他的小道士像一只被捉住偷鱼吃的猫一样，僵在了原地。
月光从顾云深身后照过来，勾勒出那张清冷面容上难得的慌乱与错愕。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睛瞪得微圆，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我完了”的气息。
沈夜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他的小道士，拿剑砍人的时候一脸冷峻，给人下蛊的时候倒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可爱。
想逗。
于是沈夜慢慢坐起身，故意用慢得折磨人的速度，一边打量顾云深的表情，一边在心里回味这一刻的甜美。
他等了三百天，等的就是这一幕。
他要好好享受。
他问顾云深，为什么半夜三更出现在魔尊的床上。
然后他看着这个小道士肉眼可见地慌起来。眼睛在转，手指在颤，一看就是在拼命编借口。偏偏一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呆站在那里，任人宰割。
沈夜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被某种疯长的愉悦感侵蚀。
如果是上辈子，他大概会真的质问顾云深。为什么来？想做什么？你太虚宗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但现在他知道了结局。
他知道顾云深会为他挡天劫，知道顾云深会为他不惜性命，知道顾云深最后一句话说的是“还清了”。
去他的阴谋。
去他的正邪不两立。
这个人从里到外、从头到尾，都是他的。
于是沈夜只是笑了一下，扣住顾云深的手腕，把人拉近。
不能让他跑了。
上辈子就是让他跑了太多次，最后跑到了自己够不着的地方。这辈子，他要把人抓得牢牢的。什么正道规矩，什么太虚宗的门风，都见鬼去吧。
顾云深想要一个台阶下，他就给。
顾云深不想说，他就不问。
反正这人已经给他下了情蛊，反正这人已经亲手把自己送到了他手里。
这辈子，顾云深哪里也别想去。
沈夜攥着那人纤细的手腕，感受着掌心下微微发颤的脉搏，笑着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太温柔的话。
“太虚宗没教过你——半夜三更，不能乱闯别人的寝殿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很快。
活了两辈子，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感觉自己是真正地活着。
顾云深在他面前，完好无损，还会因为被他抓到而慌乱，还能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瞪他。
真好。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这个人。
包括天道。
包括顾云深自己。
如果这个人要死，也只能死在他怀里。
如果这个人要活，就只能活在他身边。
沈夜看着眼前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你用了情蛊，那我便给你想要的爱。
你想要几分，我给几分。
你想要多少，我给多少。
反正我沈夜的爱，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不过攒了两辈子，恰好全都是你的罢了。
——
系统虚弱地弹出一行字。
【警告！目标出现未知变量！方案计算出现偏差！】
【二次警告！宿主请注意，目标眼神太过危险，建议保持安全距离！】
【三次警告！】
顾云深没有看到这些警告。
因为沈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而沈夜的手，正一点一点地收拢，把他往更近的方向拉去。
月华如水，洒了一地清辉。
长明灯的火苗轻轻晃动，在墙壁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
这个夜晚，好像才刚刚开始。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关于我重生后决定静观其变结果死对头连夜来给我下蛊这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