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法则》Tansting

12、性感 当

　　当晚故事没能讲到最后。

　　一阵铃声将正讲到兴头上的林白打断，亚索抬手止住了他的话音，接通了传讯。

　　听到智能机里面传出的声音，林白收回看向亚索的目光，心虚地夹了口菜。

　　心说说曹操曹操到。

　　“亚索副官，你把我家小崽子带到哪里去了？”那边的傅琰似乎刚刚回到房间，智能机里传来咔哒一声关门的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餐厅角落里，傅煜还是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

　　他默不作声地勾了下嘴角。

　　“让你带他出去吃饭，没让你人口拐卖，”傅琰在那边似乎又喝了口水，片刻的停顿过后继续道，“你能体会到即将三旬的独居老人，结束一天疲惫工作之后发现家里空空如也的寂寥心情吗？赶紧把孩子送回来我就原谅你。”

　　亚索这么多年已经练就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本领，自动屏蔽了元帅大人的废话，回答完好的就示意两人起身返程。

　　但元帅大人没挂通讯，显然还有事情，亚索一脸木然地听完傅琰的全部吩咐后，一把拉住了从怀里掏出钱包准备去结账的林白。

　　“一份莲藕排骨，一份清蒸鲈鱼，打包带走。”

　　林白：“......”

　　其实各地总署的建设选址都是不一样的，大部分总署的建设地都会选在经济比较繁华的地带，比如双子星的星际最高联合总署就建设在最繁华的东城区市中心。但也有少部分地区的总长在总署建设时别出心裁，想要深刻感受一下闹中取静。

　　于是就有了埃尔德总署这样，少有的建设在远离城区的郊外的情况。

　　但别管怎么建设，是想要体会人间烟火还是品味孤独寂寞，整个星际联盟一致的铁律便是总署选址必须交通便利。

　　不然一旦出现了什么情况，还想要元帅大人架着小马车吭哧吭哧地赶往目的地吗？

　　因此当深夜时分，傅琰顶着身后黎总长的咆哮和鸡飞狗跳的动静返回总署时，周围别说餐厅了，除了一条延伸向黑暗中的悬浮车道，路边连只会飞的鸟都看不见。

　　元帅大人独守空房，感叹着人心不古，给自己泡了杯可可。

　　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交通便利，因此当傅煜拎着一兜子元帅钦点的外带餐食走进房间时，傅琰还没完全饿晕，正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拿着智能机对着对面淡声说着什么。

　　对面似乎在汇报工作，傅琰听得很认真，不时会交谈几句，他又背对着房间门口，因此没能听见傅煜进门的动静。

　　傅煜轻手轻脚地将饭菜放在了桌子上，坐在一旁的椅子里静静地看着正在处理工作的男人。

　　他很少看见傅琰工作的样子。

　　不言苟笑。他想。

　　在和自己的相处时光里，傅琰总是一副温和纵容的模样，很少蹙眉，也不曾发火，似乎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然而今天的他是自己完全不曾见过元帅，听汇报时眉心会下意识微微蹙起，布置工作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处理工作也会忙到忘记吃饭。

　　此刻男人身量挺拔地站在落地窗前，衬衫皱褶被抬起的手臂迁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挽起的袖口露出了结实的线条。

　　傅煜想，这真是非常、非常性感。

　　心底涌起的声音甚至先于思考，当性感这个词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出现在脑海中时，傅煜猛地被自己惊了一下。

　　这一惊动静不小，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傅琰瞬间收声转身，在看见是他时绷紧的肌肉微不可察的放松下来，接着对对面又交代了几句话结束了通讯。

　　“怎么不出声，”傅琰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在傅煜头上捋了一把，笑道，“跟小猫儿似的。”

　　傅煜不知怎么有些不自然，但也没躲，声音有些闷地说道看见你在处理工作。

　　傅琰哂道：“这算什么工作，下次有事直接说。”说罢看见桌面上已经被摆放妥当的饭菜，从一侧又拽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傅煜身边。

　　“好亚索，”他从食品袋里翻出两双筷子，“知道我还想拉着你陪我吃饭呢，想不想吃两口？”

　　傅煜刚才在餐厅只顾着听林白讲，其实没吃几口东西，此时能和傅琰坐在一起吃饭再好不过。

　　他接过了傅琰递来的筷子，指尖捻了捻，心里对刚才未竟的故事还是有些在意，只要是有关于面前这个男人的故事他都想了解，于是他犹豫了一番，最终装成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只是闲聊般地开口：

　　“哥，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们聊起你了。”

　　傅琰这一天几乎什么都没吃，饿得胃直抽抽，但是元帅大人一贯优雅从容的派头不能丢，所以他仍旧是像平常那样一口口地细嚼慢咽，闻言笑了一声，“他们说什么我的坏话了？”

　　“不是坏话，提到你和黎婷博士。”

　　傅琰面带微笑地咬下一口鱼肉，把这块肉当成林白和亚索狠狠地嚼了嚼，心里想着明天得把这两人揪出来好好教育一顿，当着别人弟弟翻什么黑历史。

　　“那你都听完了有什么感想？”傅琰打趣他。

　　“没听完，听到你对黎总长说，”傅煜犹豫了下，莫名又想到刚才自己脑子里冒出的“性感”两个字，因此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说你喜欢男生。”

　　傅琰哈哈一笑。

　　元帅轻眨眨眼，说那当然是骗那老头子的，然后一边回忆一边说：

　　“当时我骗他说我喜欢男生，老头子血压一下子高了，当时正在骂我呢，黎婷走进来了。”

　　黎平和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他看着一手提拔起来的，永远令他骄傲的，战功赫赫的学生突然对他说喜欢男生，整个人硬是憋红了脸，分不清是气的还是什么。

　　然而他还没骂上几句。

　　接着他又看见从小到大都让他无比省心，一贯沉静的女儿也走了进来，一推眼镜说自己不能和傅琰在一起。

　　黎平和心脏有点疼，哆哆嗦嗦问为什么。

　　黎婷不知道傅琰之前和她爸爸说了什么，她看了眼傅琰，没有丝毫犹豫，冷声开口：“因为我喜欢女生。”

　　“......”

　　好消息儿女双全，坏消息双双出柜。

　　......

　　傅琰摩挲着下巴，思索着开口，“我是听了林白的鬼主意才这么说的，但是黎婷为什么那么说我就不知道了。”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之后这老头子就格外不待见我了，每次看见我都是吹胡子瞪眼睛的，想必那次给他留下的回忆不是那么美妙吧。”

　　何止不美妙，傅煜看着事不关己般继续低头吃饭的元帅，面无表情地心想总长能挺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所以他们就和你讲了这件事？”

　　这次傅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显得有些犹豫地斟酌着开口：“还，聊到了你的妹妹。”

　　他担心傅琰听到他们私下谈论去世的妹妹会不开心。

　　傅琰脸色有点绿。

　　不是因为他们讨论的这个话题，也不是对傅煜。

　　而是对那两个表面上恭恭敬敬，实际在背地里已经几乎把他底裤都掀飞了的混账。

　　傅煜看傅琰脸色不好，立刻开口：“哥，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傅琰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把孩子吓到了，有点心疼傅煜对于这个话题小心翼翼的态度，“其实过了这么久，当时的难过都有些记不清了。”

　　时间的长河会冲刷掉很多东西，包括他对于那所福利院以及妹妹的记忆。如同涨潮后呼啸着消退的海面，本以为会留下什么东西，但只会发现它已然在无声中磨平了尖锐棱角，填上了曾以为会空缺一辈子的空白。

　　只是会极偶尔在某个深夜，脑海中再闪过那双看自下而上看向自己的眼睛。

　　傅琰吃完了饭，将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抬眼看向傅煜。

　　既然话说到这儿了，傅琰也决定和他弟弟好好聊聊这件事。

　　刚才少年小心翼翼的、带着谨慎的眼神在他心头浮现，傅琰心里泛着酸。

　　他把少年的双手拢进手心，回来这么久还是有点凉。

　　“傅煜，你的名字是我起的，”元帅斟酌着用词，“你是我的弟弟，不是谁的替代品，我也从来没有将你视作谁的替身。”

　　“所以你不必感到抱歉，如果说非要争论一个对错，那么是哥哥错了，哥哥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你记住，你是唯一的。”

　　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指尖的温度交缠着，暖流随着傅琰的声音轻缓地渗透至皮肤深处浸透四肢百骸，之后却突然化作一股莫名的冲撞在他体内游走泛滥，像是一棵参天大树横冲直撞的根系粗鲁地撬开他的心门，然后不由分说地在心脏的最深处扎根发芽。

　　深夜。

　　卧室内静悄悄，关了灯。

　　傅琰奔波了一天，已经很累了，因此和自己聊完后躺在床上不久呼吸便渐渐平稳。

　　傅煜绝佳的听力和视力让他在黑夜中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人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也能看到隐没在黑暗中的男人的轮廓。

　　曾经被他死死按在心底的那一点点不安就这样被面前的男人一次次地剖解、抚慰直至消失殆尽。

　　我能说什么呢，哥哥。傅煜想，无数说不清横冲直撞的汹涌情感在胸膛里翻涌，但他只会红着耳尖，将目光死死钉在傅琰深黑色的瞳孔上，平淡地嗯一声。

　　没人知道在无人能及的角落里泛起怎样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