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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纹身 有些伤痕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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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烈阳之下,蝉鸣从行道树浓密的绿荫里炸开,一声压着一声,尖锐得几乎能划破耳膜,吵的人越来越烦躁。
空气被烤得微微扭曲,连视线都跟着晃动起来,邢柰先受不了,“能不能走快点?”她的声音被热浪炖得发软。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受不了,尤其是齐期。
“…兄弟”高陌拉了他一把。
“怎么了?”齐期又擦了一把汗。
“你是不是虚…?”高陌说。
齐期翻了个白眼,把他往前推了一把。
“赶紧滚!”
终于走到商场门口。
冷气从里面吹进来。
于是几人三三两两的往商场里面钻。
打开门帘的一瞬间,卓致觉得自己立马活了。
“好不容易出来玩,怎么都愁眉苦脸的?”温琳说。
“你看看今天多少度?”卓致说。
她低头看了下手表,又把胳膊伸到温琳面前,温琳看时,透明的屏幕上显示今天气温38度。
前面带头的是万故郝礼,高陌在后面和温琳手牵手走着路中间走着卓然和邢柰,最末尾,是他们三个。
郝礼和万故在前面勾肩搭背的说着话,俩人看着很亲密,万故刚想回头和卓然说两句话,就被郝礼有些暴力的扯了回去。
连贺晟都后知后觉的回过味,看着在后面想和郝礼说话的邢柰。
“他俩怎么了?”
卓致没听闻邢柰再说关于郝礼的事情。
隐隐约约的觉得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好哪不对劲。
就好像。
嘶。
就好像就是在故意逃避一样。
“不知道啊”
贺晟摇摇头没说话。
其实他已经知道为什么了。
但是还是先不要和卓致说了。
就当是自己的猜想还没有证实。
为什么郝礼今天没有再和邢柰聊天。
没有再和她说话。
没有再和她打斗。
因为他在从她身上把他的痕迹一点一点拔出去。
或许某天,他会彻底离开她。
为了那一天的到来,他需要做足准备。
见贺晟垂眉思考,卓致也没再问。
然后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还有齐期,他怎么也心不在焉的?”卓致说。
两个人默契的转头。
齐期听见二人在说什么,手里拿着手机还在打电话,随后无奈的摇摇头。
三个人站在那,贺晟和卓致同时回头等着他。
挂了电话,他走了过来。
“我姑妈,叫我去接人”
“谁?”
“我表弟”
“那你先去吧,我们去楼上吃饭的地方等你”
齐期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一边转身一边伸手比了个OK“我马上”
他们纠结点菜的时候,齐期领了个男孩往上走。
“一会想吃什么直说就行”
“嗯”
包厢里,冷气更足。
“吃拍黄瓜”万故说。
“还不如吃水爆肚,你要是乐意吃,我下楼给你买两根黄瓜去”郝礼说。
“真的?”
“假的”
敲门声响,齐期领着一个比他矮一头的小孩走进来。
“你弟弟?”温琳说。
她身旁的高陌正在给她涮碗筷。
“表弟,问他说还没吃饭,就让他跟咱们吃一顿”齐期让小男孩坐在他旁边。
“弟弟想吃什么直接说”郝礼大大咧咧的说。
“我吃什么都行”男孩乖巧的开口了。
本来注意力还在邢柰和郝礼身上的卓致听见这声有点稚嫩的声音转过头来,她仔细看时,才发现那男孩很白净,衣服穿的老老实实,头发剪的很干净,眼睛很大,甚至有点秀气,看起来乖乖的。
不过事实上来讲,他确实挺乖的。
卓致不由得想了一下。
难道齐家祖传洁癖?
和卓其行简直是没办法比的程度。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卓致摇了摇脑袋。
果然还是别人家小孩看着顺眼。
“你上什么课?”卓然放下筷子问。
“钢琴”
“你今年多大了?”万故问。
“12,马上上初中了”
“叫什么呀?”邢柰又问。
“齐瞻烨”
“还挺好听”贺晟插了一句。
“一个个在这查户口呢?”齐期看了一圈说。
大家都笑了,因为都对这个学弟感到一丝好奇,可能也是因为从未听说过齐期还有表弟什么的吧,他一向不谈家里事。
菜陆陆续续上齐了,大家一边聊天一边吃,毕竟一桌子人,菜没一会也就吃完了。
邢柰和卓致卓然一起回去,温琳说还要再和高陌溜达会。
大家互相道别,齐期先走了一步。
路过一家纹身店,卓然忽然开口了。
“姐,你腰上的那个会留疤痕吗?”
卓致点了点头。
“没事,你以后来这纹身”邢柰嬉皮笑脸的说。
卓致被她脑洞逗笑了:“你说纹什么?”
一提起这个,邢柰立马滔滔不绝地说起了想法。
通过邢柰丰富多彩的描述,卓致脑海中浮现出一条黑蛇,孤独而高傲的盘踞在王座上。
“多像你啊,你就纹条蛇呗”邢柰说。
傍晚时分,天空浮现出大片粉紫色的云彩,路上的车辆人来人往,晚风轻轻吹过,带动灌木丛轻轻摇曳。
三人的步伐慢了许多,卓致一手拉着卓然,一手牵着邢柰。
“你抬头”邢柰忽然说,三个人站在人行道上看着天空“你看那边,有星星”邢柰抬手指了指。
“有时候不知道怎么形容年轻气盛的少年,可我觉得,就像是现在的我,有多狂呢,感觉伸手,都能把星星摘下来”邢柰说。
卓致摇了摇她的手,“那我要最大的那一颗”
“行”
“我也要!”
“行!”
三个人又接着嘻嘻哈哈的向前走。
邢柰和温宛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叽叽喳喳的、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安全感。
手机忽然响了,卓致示意邢柰掏出来接一下。
本以为就是她父母的电话,结果眼见邢柰得面色越来越纳闷,又把耳朵凑近听筒,刚想说点什么,电话就戛然而止了。
手机页面显示通话时间是十一秒。
“怎么了?”她停下脚步。
“是温琳”邢柰把手机屏幕亮出来“但是什么话也没说,就听见几声不知道什么的声音”
卓致也纳闷。
有一股诡异的安静弥漫开来,卓致后知后觉觉得不对劲。
“不会是出事了吧?”
“不会吧,温琳姐,应该早就到家了啊”卓然看了下手机。
“去她家看一眼吧”
三人转身向另一个路口走去。
到了楼下,卓致这才知道怎么了。
这的隔音效果真的太差了,楼下有几个老人在吹过堂风,拉拉家常,可这个时候都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卓致赶紧爬上去,三步并作两步,找到她家的门。
用力的敲了一下。
屋里的声音更大了。
她把耳朵附上去,听见叮了桄榔一顿响,还有哭声。
一边找有什么东西可以砸开这扇质量不好的门,一边把手机拿出来报了警。
报完警后,她用力踹了一下门。
这下使劲到她脚腕发痛,发出一声巨响,屋里的声音暂停了一下。
门却死活开不了。
她着急了,开始疯狂的砸门,可都是无济于事。
卓致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助。
“温琳!!温宛!!!”
楼下的邢柰和卓然忽然高呼起来“我操,你小心点!!”
卓致不明所为,依旧踹着门,楼上楼下的邻居听见这动静都凑出来看热闹。
忽然之间,屋里的声音停了一秒钟,然后爆发出更剧烈的声音,似乎是玻璃碴子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卓致刚想抬起腿,蓄力然后再踹一脚。
她抬头,看着屋内一片狼籍,一道身影挡住了屋内的光线。
是高陌。
他面无表情,混身上下带着恐怖的气息。
这一刻,真的像个陌生人。
卓致还没来得及震惊高陌是怎么上来的,就看着他怀里混身是伤的温琳,她几乎是震惊的把温琳接了过来。
温琳伏在自己身上,还算平稳的能呼吸,只是身上有好几道口子,卓致手抖着开始看她身上到底有多少伤痕。
楼下的邢柰和卓然也上来了,后面跟着的是贺晟和万故,卓致看她想说点什么,但是连头发上也沾了血痕,说不清楚话。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把温琳交给他们两个女生,几乎是冲进了这间屋子,温琳父亲已经被高陌摁在椅子上了,他好像喝醉了酒,整个屋子都是玻璃碎片,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卓致敲了厨房,卧室,所有带门的屋子。
就看见一个老太太疯似的从外面跑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小男孩哪见过这种场面,老人看见卓致和高陌的时候大声喊道;“这是我们的家事啊!!关你们什么事情?”
又开始鬼哭狼嚎。
卓致冲大门口喊:“先带温琳去医院!”
“好”
“光带那个败家玩意干嘛,我儿子怎么办啊!”老人鬼哭狼嚎的走到男人身边,高陌冷哼一声“死了就好了”。
卓致附和了一句“死了就好了”
然后卓致面前的厨房门开了,丁春晚从里面走了出来。
卓致不知道自己脸色怎么样,反正丁春晚显然也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她先是眼睛睁大,面色惨白,忽然之间跪了下来,问卓致温琳到底有没有事,卓致懒得理她,继续敲门。
后来她在卫生间里听到了温宛的声音,立马凑到门缝处。
“阿宛,我是姐姐,出来吧,跟我走”
门那边沉默了好久。
才终于打开,温宛站在门前,脸哭花了,眼睛也肿了。
卓致拉起她的手,把她护在自己怀里,先把她送到门口,然后站在门口,语气冷冰冰,带着太多情绪融为一体:“我已经报警了,我们一会警察局见”
医院里。
还好温琳并无大碍,就是身上破的扣子太多,刚刚进去做缝针手术。
卓致感到十分心累,刚刚跑上跑下,她的伤口还在愈合中,现在又有些隐隐发痛。
“怎么了?”贺晟说。
“没事”她试着站直了一下,没有那么痛了。
不一会警察来了,等着温琳本人出来,等待期间,先和卓致沟通了一下,然后拿了温琳的验伤报告。
后来几人坐在警局旁边的公园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干等着。
齐期和郝礼最后闻讯赶来,看着齐刷刷坐在椅子上的几位。
然后,也一起坐在了一起。
然后卓致叹了很长的一口气。
好漫长的一段时间,大家坐在一起,没说话,邢柰家里管的严,又走了。
贺晟戳了一下卓致肩膀,卓致转头看他。
她脸上有一层冷汗,路灯昏黄,看不出来脸色怎么样。
“你……是不是有点疼?”
卓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脚腕疼还是腰疼。
“疼?”
卓致点点头。
贺晟起身。
“干嘛?”
“给你买药”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剩下的几个人都没说话,郝礼又起身,过了一会,然后拿了一堆冰棍回来。
“…?”卓然抬头看向他。
“什么意思?”
郝礼没管,往卓致怀里扔了一根,“给,吃一根,败败火”
卓致抬头。
她拿起一根往嘴里塞。
发现是冰工厂的蓝莓味。
她想起来本学期结束的那天。
校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像一锅混沌的汤,旁边人群聚成一团,都在散发着热气,枫树上蝉一直叫唤个没完,和身边人的哀嚎声差不多,连带着额头冒出的薄汗,和最后一辆车从目前驶过排出的尾气,几个人才好不容易从路那头走到对面的文具店。
“温琳,吃什么味的?”邢柰趴在冰柜上喊着她。
冰柜的冷气扑面而来,吹的卓致舒服了不少。
“必须是蓝莓味啊”温琳笑眯眯地走进来。
如果要问卓致青春时代每天放学之后是什么味道,大概就是那一根蓝莓味的冰工厂,外面的冰壳带着一丝甜味,等到融化后在嘴里慢慢化掉。
蝉鸣还在继续,只不过白天换成了黑夜。
后来味道消散在嘴巴里,温琳和高陌慢悠悠的路的那一头走过来。
她想今年夏天是蓝莓味的。
在融化掉那一层冰壳后,终于尝到甜味。
然后久久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