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愿致函

29、你痛不痛 如果不说分

　　等到第二天一上学。

　　“小晟！饭不吃了？”

　　阿姨喊着贺晟，没想到赶到门口的时候，贺晟已经急匆匆地走了。

　　外面天气刚开始热起来，外面的梧桐树开始抽出枝叶，只不过现在还未到时候。

　　空气里带了一丝丝热意，但还没到受不了的程度。
　　连学校里的李子树也结出了青涩的果实，像某人、或众人的心事一样。

　　咬一口，很涩，却上瘾似的想再咬一口。

　　贺晟衣领两颗扣子都没系好，只想快马加鞭找到殷悦，不想再多耽误一秒钟，随后明确的拒绝了她，请她不要再打扰他身边的人。

　　“麻烦……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殷悦此刻正在女生人群的中间，嬉笑着，不知道在攀谈聊些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先愣住了，随即把他拉出来。

　　贺晟不耐烦，也没任由她的动作，站住脚，赶紧把两颗扣子扣好，烦躁不安的开口：“你是在针对卓致吗？”

　　殷悦看他笃定的眼神，明白他和卓致恢复了之前的关系，知道自己再没机会挑拨，于是认栽一般，诚实的摇头“不”

　　“如果站在你身边的时候别人，我就会去找别人，和是不是卓致没关系”

　　贺晟这次脸色非常差，像是要快点说完走人：“哦，那麻烦你，以后离她远一点”

　　殷悦忽然有些歉意地说：“能不能帮我给温琳道个歉”

　　贺晟理都不理，“要去你自己去”

　　转身进了班，殷悦还在班门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贺晟驳了她的面子，等到早自习响了，她才进去。
　　到了位置上，屁股还没坐稳，就看见高陌站在她面前。

　　“走？”

　　高陌的语气更差，比贺晟还要差。

　　不过这些卓致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此之后殷悦姑息，再不提曾经的事。

　　所以谣言不攻自破。

　　兜兜转转。

　　话题又扯到了卓致贺晟身上。

　　只不过这次，大家是真的相信他们是友情了。

　　高中的学业越来越紧，又要忙着期中考试。

　　卓致和贺晟也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他们默契的都当没有发生过。

　　只是卓致不再那样刻意的对待贺晟了。

　　贺晟说周末要带着吃的去找卓致，卓致也没拒绝。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从前。

　　但是不知道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捏着她，让她连呼吸都很困难。

　　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一天。

　　窗外阳光灿烂。

　　一切都那么美好。

　　她从床上爬起来，却觉得头晕脑胀。

　　连滚带爬的跑向卫生间，抱着马桶干呕了好久，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过了很久，她以为自己好了一点了。

　　站起身来。

　　她却觉得比刚刚更难受了，喘不上气了。

　　卓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再像之前那样，问自己。

　　你真的喜欢他吗。

　　她脑子发涨，眼前的一切变的越来越模糊。

　　好像有一股无形的黑暗的力量在一天天吞噬她神经。

　　无意识中卓致拿起了小刀。

　　刀尖锋利，像是能划破空气。

　　她向下，划破了手。

　　皮肤绽开，一道口子赫然出现在胳膊和手腕的交接处。

　　血溅到地上，她才发觉摁不住，她有过一瞬间的慌乱，又像是被唤醒一样，赶紧伸手将胳膊捏紧。

　　卓致拿着那把小刀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否意识清醒。

　　她望着一地狼藉，白色的纸，红色的血，以及她身上的不知名的疼痛。

　　贺晟来了，提着一大堆东西，是卓其行开的门。

　　两个人没聊几句，卓其行和贺晟毕竟还是有一点聊不到一起去。

　　“贺哥……那个高中生活累吗？”

　　贺晟心想你真是问到点上了。

　　“很累，特别累”

　　卓其行心想你好歹说点假话，毕竟我还没上高中，给我留点念想。

　　二人气氛有些尴尬，又不知道说什么。

　　卓其行又喊了好几次卓致，她都没有下来。

　　眼见贺晟都要抠破自己的衬衫了。

　　卓其行主动请缨去找卓致。

　　结果外面传来了卓其行欢快的声音。

　　终于将她混沌的思想拉回现实。

　　血顺着她身体向下流，好像流不尽一样。

　　卓其行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开始还是有耐心的敲门，后面开始砸门。

　　门有多余钥匙，放在楼下，跟着的还有贺晟。

　　卓其行几乎是震惊一般看着她。

　　随后赶紧拿着纱布止血。

　　他手抖的要命，显然也是被吓到了。

　　贺晟一把抢过手里的纱布，随后给她包扎，然后迅速的，不带任何反应的把她抱了起来，走出卧室。

　　所幸卓致理智回笼的比较快，血很快止住了。

　　卓致被他抱在怀里，那股说不清的感受终于被冲淡，手上的疼痛也慢慢浮现出来。

　　下意识的，她往他身上，靠了一点。

　　就只有一点点。

　　贺晟没有什么动作，沉默的和她对视了，一句话也没说。

　　她觉得那双手抓的更紧了。

　　他刚刚看见了。

　　满地的鲜血……纸巾……以及她最狼狈的一面。

　　她从来不是那种特别完美的人。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她背地里也有另一幅面孔，那个她胆小，自私，邪恶。

　　贺晟到小区门口，单手抱着她，伸手打了一辆车。

　　上学后，除了说地名，没再讲话。

　　这个位置有点尴尬，卓致还坐在贺晟身上，但贺晟的手不再抱着她，只是一只手用力的握住了她的胳膊，像是怕她在做点什么事情一样，却又像怕弄疼她一样，收了力气。

　　一路上三个人都沉默了好久。

　　又是卓其行先破冰。

　　“姐，为什么要划伤自己？”

　　卓致摇了摇头。

　　“压力大而已，没事”

　　她又赶紧补了一句：“不准告诉爸妈”

　　卓其行刚刚拿起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贺晟闻言终于开口了，但面色凝重：“为什么压力大？”

　　卓致没再说话，贺晟也没再追问。

　　她面色有些苍白，上了高中之后又瘦了不少。

　　到了地方，医生说没什么大碍。

　　贺晟和她慢慢走在医院门口：

　　“压力大？”

　　“嗯……”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你想去哪？”

　　“不知道”

　　“你想见谁？”
　　…
　　只不过从此以后，卓致夏天也要穿长袖。

　　穿了多少年。

　　五年。
　　-
　　时间回到大二的那个暑假北岸旅行的最后一天，大家一起吃完早饭后，在餐桌上闲聊天。

　　每个人都知道要分开了，但是都没有说分开的话语。

　　就好像他们还有很多个明天可以在一起。

　　卓致觉得这一幕很像，很像他们初中毕业的时候。

　　“不知道下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邢柰说。

　　“肯定还会有下一次的”卓致说。

　　“邢柰姐难过啥啊，我们还有时间呢”卓其行笑呵呵地说。

　　“你个小孩懂什么，我们马上就要就业了好不好，忙着实习和工作，哪还有那么多时间聚会”邢柰翻着白眼说。

　　“下次聚会，是不是他俩结婚？”贺晟说。

　　“哪有那么快”高陌说。

　　“温宛呢，有没有喜欢的人？”邢柰说。

　　“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不是为了去找一个人，自己一个人坐飞机去穗城，然后要去维港找一个人，现在还有联系吗？”贺晟说。

　　温宛的表情看不出来是遗憾还是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贺晟见她这幅样子，也没再问下去。

　　几人又闲扯了几句话。

　　晨光从玻璃打过来，光线被折射到不同的地方。

　　卓致还有点没睡好，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发痛。

　　有点发晕，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场景实在是令她感到安心。

　　面前一大桌子人，吵吵闹闹的在吃饭，桌子上有着简单的早餐，日光柔和，如同沐浴在这其中，像是一段盛大故事的完结篇。

　　但这段故事的结局，并不完美。

　　她有点累了。

　　右手边是邢柰。

　　左手边坐着贺晟。

　　卓致想靠在邢柰身上一会。

　　结果邢柰忙着弄东西，沾了一手油，身上也有油渍，不以为意的说：“你去贺晟身上靠会呗，你俩谁跟谁啊”

　　听见她的话。

　　贺晟也愣了一下。

　　到现在，卓致也分不清楚对他什么感受了。

　　但至少，他们感情的底色是并肩作战的朋友。

　　卓致不知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

　　她向下靠着，整个人倾斜，贺晟的肩膀很有安全感。

　　卓致感觉到他有些僵硬，却轻轻的把左手挪了过来，放在她腰侧撑着她。

　　她瞥了那只手一眼，左手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放在他手上。

　　却又觉得自己太疯狂，收回了这种想法。

　　抬眼，看见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中翻滚，面前的餐桌上是熟悉的早餐味道，旁边坐的都是安心的人。

　　邢柰嬉笑的抢温琳盘子里的鸡蛋吃。

　　高陌说别生气了，我给你剥。

　　温琳凶她一句，随后不管，拿一个鸡蛋在桌子上滚。

　　卓致觉得自己好像出现幻觉了。

　　好像他们还穿着校服，在食堂里打打闹闹。

　　又从食堂走到教学楼，花个十分钟。

　　她揉了一下眼睛。

　　贺晟默默的剥了一个鸡蛋，递到她嘴边。

　　他认真的看着她，她脖子上的戒指被光折射出来，格外引人注目。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很大，捏着那个鸡蛋，鸡蛋有种要被掐死的感觉。

　　卓致此刻就知道这不是学生时代了。

　　贺晟那个时候才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给她鸡蛋吃。

　　她状似轻松的说了一句：“下毒了？”

　　“…剥多了”

　　刚刚没拿到最后一个鸡蛋的卓其行从粥里抬起头。

　　然后她爬起来，自然的从他手中拿过鸡蛋，掰成两半，一半扔在卓其行碗里，一半扔进自己的嘴里。

　　她又开始想，现在对他到底什么感受呢。

　　卓致已经没有学生时代那么喜欢他了，或是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感伤。

　　她生活的重点变得越来越多。

　　但你说放下了吗。

　　并没有。

　　只是感情变得若有若无了。

　　见一面都难，还谈什么感情。

　　饭局以“你俩结婚一定给我单独开一桌收尾”。

　　上楼。

　　卓致和邢柰一边扯闲天一边收拾行李，她利落的把行李箱扣好。

　　邢柰正靠在床上，收拾着衣服。

　　忽然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

　　瞥见她那年薄纱似的长袖。

　　“卓致，你为什么夏天也要穿长袖？”

　　卓致愣了一下，一时回答不上来：“我…”

　　邢柰意识到了什么，狠狠拉过她的手，向上一撸。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她和卓致从没有这么强势过。

　　除了在这件事上。

　　邢柰觉得这件事绝对没有可商量的余地。

　　然后卓致听了邢老师长达半小时的说教。

　　然后邢柰和她肩并肩的躺在床上，问她为什么要这样。

　　卓致没说话。

　　邢柰知道她不是很喜欢谈论她自己的想法，于是叹了口气。

　　好像有些哽咽地说：“别这样了好不好，我不能失去你”
　　卓致想到了什么，点头说好。

　　或许有一件事，是她至今还在隐藏的秘密。

　　是她自己也不愿意谈论的话题。

　　你知道吗。

　　殷悦不知道贺晟喜欢卓致，是因为贺晟掩饰的好。

　　在陌生人面前演好很轻松的。

　　但在玩的地久天长的朋友面前却不容易。

　　你说是吧，卓致。

　　温琳喜欢高陌，那么难掩饰。

　　邢柰喜欢郝礼，那么难释怀。

　　就这么说吧。

　　连邢柰温琳都不知道卓致喜欢过贺晟。

　　为什么卓致不去主动说。她害怕，她害怕说出口就会彻底变质，她害怕把这份真相说出来所有人都会鄙夷她，她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一面。

　　这么多年，都是。

　　论谁不想说一句。

　　卓致，你真是个伪装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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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带我来个地方，就带我来初中部？”

　　“走吧”

　　卓致和他肩并肩走，卓其行在门口的奶茶店。

　　“找不到自己的初心了？”

　　两个人爬着楼梯来到了他们初中老师的那个办公室。

　　一路上卓致都没说话。她想可能从今天开始他眼中的自己变了，没那么强大没那么优秀，是一个会在屋子里靠疼痛发泄情绪的人。

　　那是她最阴暗。

　　最深不见底的一面。

　　贺晟没有看她，走上前去，一打开门，还是那样熟悉的面孔。

　　刘老师收拾着小蜜蜂和防晒衣。

　　“俩大忙人有空回来看我们了？”魏老师说。

　　“哪有那么夸张”卓致说，脸色露出一丝笑容。

　　她无比庆幸，自己初中的时候遇到过这样一群好的老师。

　　还能在她以后低谷的时候和她聊聊天。

　　此生若是遇到此良师，千金不换。

　　刘老师有课先走一步。

　　林老师热情的搬了几把凳子和他们两个聊天。

　　“你们班当时啊，完全不紧张”

　　卓致回想起那段时光。

　　是啊，他们班当时啊最放松的一个班级，不焦虑，也完全没有快要中考的感觉。

　　“…就好像我们还能再上两年初中”卓致笑了。

　　他们初中毕业那阵子，其他的班都买了礼花，只有他们班没买，就真的很像他们还有下一个学期。

　　就好像，他们真的不会分开。

　　就那样很平静的一天，没有人提要分别的事情，那天离开学校的时候，还下了一场小雨，邢柰哭了，如果不是她哭了，才让大家觉得有一种真的要毕业的感觉。

　　不然以为明天还要再一起上学呢。

　　提起那段时光，卓致眼睛里总是笑盈盈的，说累了就听贺晟继续和林老师说高中生活的琐碎。

　　她喝了一口水，余光撇到贺晟身上。

　　可是，这么多年，他确实没离开过自己。

　　他们也没提过分离的事情。

　　卓致想：提不提都是一样的，反正最后都会分开的。

　　可是贺晟竟真的莽撞的闯进她世界后，再也没有离开过。

　　或许初中的班级不会分开是假的。

　　但很多年之后他们再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也绝口不提分开的话，是真的。

　　就像贺晟一样，待在卓致的身边的时候，从来不说分开的话。

　　哎，可是少年啊，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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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北岸的前一天晚上，卓其行和贺晟在外面聊了几句。

　　明天将要结束这像梦一场的旅行，任谁都恍惚。

　　他俩站在天台上，正好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大海风景。

　　晚上与白天几乎是两个样子。

　　海水变得深不见底，像一团把人侵蚀的欲海。

　　卓其行先开口：“晟哥，很多年前，我问过你一个问题”

　　贺晟看他：“什么？”

　　“你对我姐什么感受，你当时说是好朋友，现在呢？”

　　贺晟没说话，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从未在心里对卓致有过念想。

　　察觉到他不想回答，卓其行换了一个问题。

　　好像势必要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一样。

　　“那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卓其行问。

　　“你真是有对象了，心思也变缜密了”贺晟轻笑一声说“不过，你都有对象了，还问我？”

　　“每个人见解不一样呗，我就觉得我配不上我对象，就这种感受”

　　贺晟在心里想，那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