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愿致函

26、半句讨厌 我们爱谁

　　又是一年冬天到来，棠湾上下白雪纷飞。

　　窗外落了雪，大家都趴在窗户旁边，看着一片又一片的雪花从天空坠落下来，温琳伸出手，丝毫不嫌冷，然后转头和卓致说：“你知道吗，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雪花。”

　　卓致不知道自己该说知道还是不知道，只是点了点头。

　　邢柰和卓然玩心大起，趁课间十分钟下楼，抓了一把雪捏成雪球拿了上来。

　　卓致见只有卓然一个人回来，伸手替她打了打羽绒服上面的浮雪，然后问：“邢柰呢？”

　　“邢柰姐去找郝礼了”卓然诚实的说。

　　卓致回头和站在阳台的温琳四目相对。
　　什么都没说，但是好像什么都说了。

　　刚下的雪很干净，就算融化了，也是清澈的水。
　　“邢柰，你自己擦掉啊”温琳看着一滩水说。

　　她一边说，一边手里捏着好几张卷子在收拾。
　　“我说女神，你照照镜子，期末周都把您熬成祥林嫂了”邢柰去拿拖把。

　　卓致等她回来，敲了一下她头。
　　“别胡说！”

　　这两天期末考试结束，大家又没再管成绩，他们几个人的心态属于是考完了就完，能玩几天是几天的心理，卓致本来不提倡，但高中确实很难适应，也累的不行，所以也就和他们统一了思想。

　　又是一年跨年，与往昔不同，这次众人里多了两对情侣，于是大家约定着一起去看烟花。

　　外面气温不高，伸出手的时候觉得指节都要被冻僵。

　　市中心人挤人，大家勉勉强强走在一起。

　　几个人分散开去买东西，剩下卓然万故陪她在原地等着。

　　两人低头说着悄悄话，卓致也加入不进去，所以安安静静的看手机。

　　后来他们俩又说去买东西。

　　她低头看了下手机。

　　“得快点，一会就到零点了”
　　“好”

　　卓致站在原地等他们回来，等待过程中她搓了搓手，这才发现自己指节冻的发白，上下摸了摸口袋，结果发现都是空的。

　　暗自后悔：偏偏今天忘记带暖宝宝。

　　然后众人回来，大家不得不站的近一点，距离跨年还有几分钟，人群聚集在一起，市中心的广场已经拥挤的不行。

　　其他人在交谈，贺晟和卓致站在一起。

　　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说话。

　　肩并肩站着，卓致觉得他身上很热。

　　热到她忍不住想靠近。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

　　然后就听见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忽然贺晟从口袋里掏出来一袋可可奶，像变戏法似的，递到卓致手里，什么话也没说。

　　卓致一摸，这还是热的。

　　甚至还有些发烫。

　　她接过，脑海里马上冒出来的疑惑：
　　他去哪买的？

　　卓致环顾四周，这附近别说小摊了，就连人群的尽头都望不尽。

　　更别说这个还是热的。

　　她有些诧异，却又内心狂跳。

　　贺晟松开手，重新插进兜里。

　　对于她现在的体温来说，刚刚好。

　　他又低下头，看着她冻的有些红的脸颊和耳朵。

　　忽然又想，她怎么那么怕冷。

　　其他人也顾不上他们俩的动作，高陌温琳手牵着手，万故卓然也紧紧靠在一起，剩下齐期郝礼闲聊着天，冷得各自说话的时候都在冒白气，广场里的人群就像是罐头一样，大家都紧紧盯着大屏幕上面的倒计时。

　　一下又一下的翻动着。

　　卓致和贺晟肩并肩站着。

　　一如从前那般。

　　过去，现在，将来。
　　都一样。

　　都站在一起，面对风雨，接受挑战。

　　贺晟又如从前一样，问了卓致的愿望。

　　“今年是什么？”

　　大屏幕上的数字在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卓致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回答他。

　　就在那一瞬间。

　　烟花在耳边炸开，所有人都在毫不保留的大喊着“新年快乐！”

　　无数人同时放飞手里的气球，大家齐声向身边的好友问好贺喜，许多情侣在绚烂背景下接吻。

　　卓致觉得耳朵要炸开了。

　　身边的几个人也一样做着那些动作。

　　只有他们两个什么动作都没有。

　　卓致没舍得说新年愿望。

　　但也绝对没勇气去亲吻。

　　一阵风吹过来，卓致看见天上飘着的气球换了方向，不知道要在什么地方落脚。

　　他们两个同时抬头看去。

　　卓致和贺晟怔怔的对视着，谁都没有挪走视线。

　　久到烟花声停了。

　　贺晟以为她不会说话的时候。

　　卓致开口了：
　　“我的愿望——”

　　贺晟毫不犹豫的低下头来，两个人的呼吸很近，卓致好像能看见他睫毛上长长的弧度，呼出来的热气打在她下巴，和她对视的时候，嘴唇似乎动了动——他好像是想说点什么。

　　忽然人群的拥挤将他往后推了一把，他差点没站稳，栽在卓致身上。

　　他不得不双手紧紧捏着卓致的肩膀。

　　卓致使劲拉着他的衣领，手又下意识的把他抱紧。

　　他身上又传来香味，连带着冷空气，钻到她怀里。
　　那是一件略薄的外套，质感摸着很舒服。

　　贺晟一抬头，却又看见了她的那枚痣。
　　他们的动作很小心。

　　上高中后，二人再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

　　卓致感觉远处的烟花声好像和她的心跳声合二为一，一下又一下震的她浑身颤抖起来。

　　贺晟以为是自己用力过猛，连忙抽出手站稳。

　　卓致瞧见氛围有些尴尬，自顾自的开口了。

　　续上刚刚的话题。
　　“想要卓致一直幸福”

　　她说完这句话后，坚定的抬起头，和贺晟对视了。

　　贺晟听闻，先是愣了一下，才明白她是在回答自己的那个问题。

　　“居然变了，今年的愿望不是钱了？”

　　卓致放手，轻笑了一声。

　　其实没变。
　　其实她的愿望还是想要他的爱。

　　只不过卓致藏的更深了。
　　深到再也没有人能看透她了。

　　卓致回过神来，想要挣脱开，于是贺晟放开她，她也推开了贺晟。

　　像是没话找话一般：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她认真的问。

　　其实还是有一点好奇他的新年愿望的。

　　贺晟没想到她会反问。

　　望着她侧脸，一瞬间冒出来的想法就是：
　　想让我喜欢的女孩子的愿望成真。

　　不管是什么。
　　不管做什么。
　　我都支持她。

　　就算全世界都否定你。
　　那我先肯定你。

　　他心甘情愿的。

　　他被自己疯狂的想法吓到了。

　　又偷偷看了一眼卓致。

　　然后镇定自若的回答：
　　“想让卓致一直幸福”

　　女孩找手机的动作一愣。
　　卓致感觉自己的耳朵又炸开了。

　　她想他是不是喝醉了。
　　“什…什么？”

　　或许是周围的环境太嘈杂，卓致说话的声音又有点小。

　　贺晟没在意，吊儿郎当的开口。

　　“哎，我呢，腰缠万贯，家庭美满，成绩优异，没什么要许的”

　　“所以把这个愿望给我了？”

　　他挠挠头，“万一一样的愿望，许两次就成真了呢？”

　　卓致听闻，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红润了。

　　她忽然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有人开玩笑问贺晟，如果喜欢一个人会做什么。

　　她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记得依稀的几句话。
　　“带她走遍所有的路，看遍所有的风景……用她喜欢的方式爱她”
　　……

　　她很想问问他，
　　敢不敢，用他说过的那样爱别人的方式，爱她。

　　算了。

　　卓致连问这种话的勇气都没有。
　　永远永远也不会有。

　　可卓致不知道，贺晟其实真的可以实现她的所有愿望。

　　她想让贺晟爱她，他就可以爱。
　　不想让贺晟爱她，贺晟也可以做到。

　　可她永远不会知道。

　　时间过得很快，成绩下来的也很迅速。

　　期末考试成绩下来的时候，卓致还是选择去了文科班，她的文科成绩如果选文的话，可以进实验班。

　　她自己一个人填好表就上交了。

　　交完才想起来，要给父母看。

　　结果卓不华和舒琪这两天又有事情，五个人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

　　所幸不是最终版本，她和二人提了一嘴后，也没什么问题。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想了好多事情。

　　不出意料的话，贺晟就要去理科的实验班。

　　忙着分班考试的众人，这几次食堂吃饭都没在一起。

　　冬天寒冷的空气终于慢慢褪去，天气变的温和起来。

　　这天好不容易抽出来空，来看贺晟他们的一场练习赛。

　　卓致和邢柰一起站在旁边楼上的户外走廊上，那里有一片空地。

　　她今天扎的是半扎高马尾，剩下披散下来的头发从耳边垂落到胸前，她一只胳膊搭在栏杆上，一只手撑着脸颊，从上到下望着篮球场，侧脸立体，像是在俯视底下的篮球场。

　　不知道是发型的缘故，今天她看起来竟比平常更温柔。

　　邢柰也在专心致志的看着楼下。

　　卓然陪温琳去操场看高陌踢足球了。

　　走廊人来人往，过了几分钟，卓致转头是才意识到，站在她身边的是殷悦本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人没有说话，也只是静静的伫立着向下看。

　　本来卓致不想站在平台上光明正大的看，教学楼里的玻璃也能看到。

　　但是架不住邢柰的软磨硬泡，还是和她去了平台。
　　练习赛结束了。

　　教练将他们聚在一起，指导了和提出了几个问题。
　　然后就让他们去休息了。

　　万故立马把身子往郝礼身上一倒。

　　“自己多重没点数啊你？”

　　“那怎么了？”

　　“去去去，找你对象去！”
　　二人打闹间，另一个人是是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收拾东西。

　　后来贺晟习惯性的向上看。

　　卓致注意到他今天穿的虽然还是单薄，但是头发湿漉漉的，视线又仔细打过他的腿，贺晟的左膝盖处好像发炎了。

　　可他本人好像不疼一样，完全不在意的看了一眼就没事了。

　　他正拿着一块湿巾胡乱的抹着，眼神却没从看台上挪下来。

　　那种眼神。

　　直愣愣的。

　　不带任何掩饰的意思。

　　卓致忽然心慌。
　　他如果在看她，她也慌，害怕他发现自己越界的爱。

　　如果没看自己，那就是在看身边的殷悦，也算没否认和殷悦的绯闻。

　　她心中五味杂陈，压根不知道哪种结果好。

　　后来她和邢柰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完全不敢往旁边看。

　　她怕自己装的再好，也会被殷悦看破。

　　爱一个人的话，怎么会没有破绽？
　　只能在最好演技之下，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因为卓致最讨厌的就是，一点退路都没有，死胡同的局面。

　　更害怕有人抓住她的把柄公之于众。

　　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两种结局，都无法抉择。

　　都是会撞上南墙不回头的样子。

　　底下的队友也注意到了贺晟的目光。

　　郝礼万故和贺晟卓致认识那么久，早以为他们就是朋友关系。

　　两个人心也大，从来也没多想过。

　　现在看贺晟望向台上，自然而然的以为，贺晟在看殷悦。

　　“贺晟！你看谁呢！？”万故嗓门不小。

　　声音大到郝礼都觉得他是故意的。

　　确实吸引了很多人向上看。
　　这下卓致更不知道贺晟在看谁了。

　　她忽然觉得很迷茫。

　　就好像全世界都在说他在看别人，所以他就是在看别人，连他本人也可以自欺欺人下去。

　　与其说她没在乎。

　　不如说她是装作没在乎的样子。
　　“阿邢，下去吗？”

　　邢柰点点头，没注意到卓致的暗流涌动，略显开心的揽住她胳膊。

　　“什么事？这么开心”

　　邢柰蹦蹦跳跳的“刚刚郝礼冲我wink了！”

　　“…”

　　她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好像在说好戏刚刚开场。

　　卓致去了洗手间洗手，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殷悦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经过的路人一样，站在她旁边洗手，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干。

　　太诡异了。
　　她懒得理她，坦坦荡荡的往外走。

　　殷悦这个时候开口了：
　　“一直待在他身边什么感受？”

　　她没理。

　　“卓致”这句话很坚定，非常清楚。

　　殷悦走了过来。

　　“你说日久生情，喜欢上朋友，即使没做成恋人，也会有朋友”

　　卓致回头轻笑道：“用你说？”

　　“但是你不敢，你连喜欢他的勇气都没有”

　　殷悦缓缓走了过来。
　　“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别人怀疑你们的关系，每次都装作不在意？”

　　殷悦这句话是猜的。

　　她猜，卓致和贺晟为了维护这份友谊肯定会付出代价。

　　卓致没有再理她，大步流星的走了。

　　她走到走廊尽头，忽然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贺晟知道这件事吗？

　　她扶住墙，一节一节的向上爬。

　　难道贺晟知道，不过默许了？
　　不，贺晟不是那样的人。

　　殷悦话的意思到底是自己绝对不喜欢贺晟，就让路。

　　还是在威胁她的意思呢。

　　她很想冲上楼去，冲到他身边，和他彻彻底底清清楚楚的讲明白，即使这样说明白之后，他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了。

　　卓致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们俩。

　　只是更在乎，这些话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日常生活。

　　会不会影响的贺晟对她的印象。

　　还好卓致擅长理智。
　　擅长控制自己。
　　擅长不被人发觉。

　　因为。
　　贺晟喜欢谁是他的自由啊。
　　就像自己喜欢谁也是——也是她的自由。

　　可是真的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蔓延在她心头。

　　卓致一边慢慢向上走，一边想。
　　她居然还有资格说贺晟。

　　明明她自己也一直在自欺欺人。

　　可卓致能说什么呢。
　　难道要因为这件事讨厌他，可是他确实完全可以爱上其他人啊。

　　他什么都没做错啊。

　　错在她非要越界而已。

　　那不讨厌他吗。

　　也并不是。

　　只是觉得。
　　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喜欢你。

　　只有我不行。

　　对你实在难说喜欢，又轮不上讨厌。
　　所以，姑且算是半句讨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