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令》借羽玉风真君

72、首访云翼羽族 灵峰雾里论同盟 蛮荒古

　　蛮荒古域长风卷着细碎黄沙掠过枯岭，天地间依旧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唯有三人周身萦绕的金龙护体灵光，澄澈温润，把周遭阴寒戾气尽数隔绝在外，步履踏在干裂的土地上，轻缓安稳，再无半分被荒域煞气侵扰的滞涩。

　　沧珩依旧走在最前，身姿慵懒散漫，素色长袍被风轻轻撩起，不疾不徐，半点没有即将拜访隐世大族的拘谨郑重。他本就性子淡泊懒散，见惯上古神祇、各族族长，从不会刻意逢迎，也不会故作谦卑。方才早已用神识探清前路地势，隐雾灵峰坐落于蛮荒东域群山之巅，峰巅常年被流云迷雾笼罩，山壁陡峭，古木参天，云翼羽族便世代栖息在灵峰云海之间，以灵雾为屏障，以长风为羽翼，千年避世，不与外界各族往来，自成一方世外桃源。

　　他神色淡然，目光遥遥望向远方那座被厚重白雾缠绕的高耸灵峰，语气漫不经心，懒散随意，缓缓开口：“前方那座被云海笼罩的奇峰，便是云翼羽族的祖地。此族族人通体生有洁白云翼，擅御风飞行、观星卜算，族中长老固守旧规，性子清高恬淡，最不喜外人闯入灵峰打扰清修。待会儿上山，不必多做虚礼，以诚相待，以大义相劝便可，不必刻意卑微讨好，也不必强势施压。”

　　他看得通透，拿捏得住各族脾性，知道云翼羽族清高自守，吃软不吃硬，重本心、轻规制，越是刻意讨好，反倒越会被拒之门外；唯有坦然坦荡，直言仙魔浩劫利害，不扰其祖地清修，不束其族群自由，才有可能打动族长与长老。

　　凤沅静静跟在他身侧，听闻羽族性情清高避世，心底不由多了几分慎重。她眉目温顺圣洁，周身萦绕淡淡的凤神灵光，一路走来历经无数凶险与人心纠葛，心境早已沉稳许多，却依旧保持着与生俱来的悲悯与诚恳。
　　如今只剩最后三族未结盟，云翼羽族便是第一站，若是能顺利说服，余下玄水灵蛇族、岩甲巨熊族也便有了先例可循。她轻轻颔首，眸光沉静恳切：“我记下了。既然羽族偏爱清宁，不喜俗世牵绊，我们便只道明魔界将出世的浩劫，许下盟约只共抗魔祸、不干涉族内自治，依旧任由他们固守灵峰祖地，安居清修，想来长老们定会斟酌考量。”

　　一路行来，她早已深谙游说之道，从不以凤神身份居高临下，只以苍生大义、万族安危切入，体谅隐世族群避世清修的心愿，给足尊重与自在，不强求入世，不束缚族群，只结守望相助之约，这也是最能让避世大族接纳的方式。

　　孔翎缓步跟在二人身后，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俊美眉眼温润如常，眼底却始终压着化不开的落寞与隐忍。
　　听闻要拜访性情清高孤僻的云翼羽族，他稍稍敛了心神，收起心底纷乱的情愫，神色转为端庄持重。身为孔雀王族，他与羽族本就同属飞禽上古血脉，渊源颇深，对云翼羽族的习性、规矩、脾性素来有所了解。
　　云翼羽族守灵峰、伴云海，清心寡欲，固守祖规，千年不问三界纷争，最怕被卷入仙魔战乱，怕族群被征召入世征战，怕祖地灵脉被战火波及。只要解开他们心中这份顾虑，结盟之事便事半功倍。
　　他压下心底对凤沅的执念与不舍，语气平和沉稳，缓缓附和：“云翼羽族与我孔雀一族同出飞禽上古血脉，性情相近，都喜山林清宁，厌俗世纷扰。他们所忧不过两点：一是怕盟约束缚，失去自在清修；二是怕仙魔大战开启，被迫离开灵峰奔赴战场。我们只需明确许诺，羽族依旧世代驻守隐雾灵峰，不迁徙、不被征召，战时只需凭灵峰天险布下云海迷阵、观星预判魔军动向、镇守东域灵脉即可，无需正面奔赴前线厮杀，定能打消他们的顾虑。”

　　他心思缜密，深谙同族心思，一语便点破关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说话之时，目光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悄悄落在凤沅柔和的侧影上，心头掠过一丝酸涩。
　　眼看蛮荒征途将尽，三族拜访完毕，便是离别之时。他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往后便要退回青丘，从此山水不相逢，风月不相问，把这份无果的深情，独自埋藏余生，不再惊扰她半分安宁。

　　三人顺着蜿蜒的山道，一步步向着隐雾灵峰攀登而去。
　　山路依山而建，陡峭崎岖，两旁古木苍劲，枝叶横斜，越往上走，雾气便越发浓重，白茫茫的流云迷雾缠绕山间，遮蔽视线，氤氲灵气扑面而来，冲淡了蛮荒的荒戾，多了几分空灵出尘的仙气。耳边唯有风吹林海的簌簌轻响，还有云雾流动的微声，安静得不染半点尘嚣，果真不愧是隐世大族的栖息之地。

　　行至灵峰半山腰，云雾骤然翻涌，几道身着素白羽衣、背后展着洁白云翼的羽族族人，自云海之中翩然飞出，凌空而立，眼神清冷疏离，带着几分警惕与戒备，将三人前路稳稳拦下。
　　为首一名中年羽族长老，眉目清隽，气息悠远，背后云翼舒展，目光沉沉扫过三人，语气清冷淡漠，不带半分暖意：“此处乃是云翼羽族祖地隐雾灵峰，千年避世，不纳外客，不问纷争。三位来路不明，为何擅闯我族灵峰禁地？”

　　语气疏离强硬，带着逐客之意，丝毫没有相让接纳的意思。

　　凤沅见状，不慌不忙，微微上前半步，身姿端庄温婉，带着凤神与生俱来的圣洁气度，对着半空羽族长老微微欠身行礼，语气诚恳柔和，不卑不亢：“晚辈凤沅，遍历三界妖族，缔结仙妖同盟，只为共抗日后魔界破印出世、仙魔大战席卷三界的浩劫。途经蛮荒，慕名前来拜访云翼羽族，并无惊扰祖地、强行叨扰之意，只想以苍生大义相商，结一份守望相助之约。”

　　中年羽族长老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显然听闻过凤神之名，知晓她身负苍生使命，遍历各族缔结同盟。但神色依旧清冷，并未放下戒备：“我族隐居灵峰千年，不问仙魔，不理纷争，只想守一方云海清宁，安度岁月。仙妖同盟、魔界浩劫，与我羽族无关，诸位请回吧，不必多费口舌。”

　　态度坚决，已然直言拒绝，不愿掺和任何三界纷争。

　　孔翎见状，适时上前一步，周身隐隐泛起孔雀王族的华贵灵光，飞禽同族气息悄然流露，语气温和有礼，带着几分同族相惜的恳切：“长老稍安勿躁，晚辈青丘孔雀世子孔翎，与羽族同属上古飞禽血脉，深知贵族喜清宁、厌战乱的本心。我们今日前来，并非要强求贵族入世征战，也并非要束缚族群自在。”

　　“如今九幽魔界封印松动，魔主蓄势待发，百年之内必破印而出，到时候魔焰滔天，屠戮四海八荒，不分仙门妖族，不问隐世入世。隐雾灵峰灵气充裕，灵脉浑厚，定会被魔军视作必争之地，纵使贵族避世不出，也难独善其身，祖地被毁，族人遭难，千年清修付诸东流。”

　　“仙妖同盟只想与贵族立下盟约，依旧任由羽族留守灵峰祖地，世代安居，不被征召，不被规制。待到仙魔大战开启，只需凭借灵峰天险与羽族通天卜算之能，观星预判魔军动向，布下云海迷阵镇守东域灵脉，不必远赴前线厮杀，既可保全祖地安宁，也可庇护族人安稳，还能尽上古妖族守望三界之本分，何乐而不为？”

　　一番话情理兼备，句句戳中羽族心中顾虑，既体谅他们爱清宁、避战乱的心愿，又点出闭门自守难逃魔祸的实情，给出两全其美的盟约方式，让人无从辩驳。

　　羽族长老神色微微动容，目光沉吟不定，显然内心已然开始动摇。

　　一旁凌空而立的几名羽族族人，也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生出几分思虑。他们生于灵峰，长于云海，早已习惯与世无争的安稳岁月，却也知晓魔界出世绝非小事，真到魔焰席卷，再隐秘的灵峰也难以幸免。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立在一旁、慵懒旁观的沧珩，才缓缓抬眸，淡淡望向半空的羽族长老，语气闲散随意，不重不厉，却带着一针见血的通透：“固守灵峰看似安稳，实则坐以待毙。魔主野心囊括三界，绝不会容许你们这等上古羽族独占灵脉福地，要么归顺魔界，要么被魔气污染灵脉、族群覆灭，没有第三条路。”

　　“答应盟约，守祖地、安族人、避战火；拒绝盟约，毁灵脉、离故土、遭屠戮。利弊摆在眼前，没必要固执己见，徒增后患。”

　　他向来直白通透，不爱拐弯抹角，懒散的语气里，却句句都是不容辩驳的事实，没有刻意劝说，只是把结局摊开，任由对方自行抉择。

　　羽族长老沉默良久，目光在凤沅的诚恳、孔翎的恳切、沧珩的通透淡漠之间来回打量，心底的固执渐渐松动。他活了岁月悠长，自然看得清世事兴衰，也能感应到九幽之下翻涌的恐怖魔气，知晓仙魔大战已是定数，避无可避。

　　沉吟片刻，他缓缓收起清冷戒备的神色，对着三人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罢了。凤神心怀苍生，世子言辞恳切，这位道友所言更是实情。我族不愿卷入俗世纷争，却也不愿坐待魔祸临头、祖地被毁。”

　　“我云翼羽族应允加入仙妖同盟，世代留守隐雾灵峰，不迁徙、不赴远战。他日仙魔大战开启，我族自会观星卜算、布云海迷阵，镇守东域灵脉，依约助阵，共抗魔军。”

　　一语落定，天地灵气微微共鸣，一道无形盟约印记悄然凝成，烙印天道，自此云翼羽族正式归入仙妖同盟之列。

　　凤沅眉眼泛起柔和笑意，由衷道谢：“多谢长老深明大义，愿护族群与三界安宁。从此灵峰永享同盟庇护，再无妖邪敢随意侵扰。”

　　孔翎也微微拱手：“长老高义，我辈敬佩。自此飞禽同族守望相助，共待魔祸。”

　　沧珩依旧是那副慵懒淡然的模样，只是淡淡颔首，懒得再多言半句，仿佛说服一族大族归顺，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半点波澜。

　　羽族长老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神色已然谦和许多：“三位远来辛苦，不妨入灵峰云海稍作歇息，饮一杯灵峰云雾茶，再启程不迟。”

　　凤沅本想婉拒，急于赶路寻访余下两族，却也盛情难却。三人便随着羽族族人，踏着流云迷雾，翩然走入隐雾灵峰深处。

　　灵峰之内，云海缭绕，琼枝玉树遍地，灵鸟翩飞，灵气氤氲，果真不愧是千年隐世的清宁福地。

　　三人在灵峰稍作停歇，饮罢清茶，稍作休整，便起身辞别羽族长老，再度踏上下一段征途。

　　首访云翼羽族，顺利结盟落幕，三族已得其一。
　　接下来，便要奔赴深幽寒涧，寻访第二位隐世大族——玄水灵蛇族。

　　沧珩依旧慵懒前行，步履从容，淡漠依旧，前路风波、各族游说，于他而言皆是顺路琐事，只稳稳护住前路，不理情长，只护大局；
　　凤沅心境愈发安稳，使命又近一步，只盼尽快访完余下两族，圆满同盟大业；
　　孔翎默默随行，眼底落寞更深一分，征途越近尾声，离别越近，深情无处安放，只能隐忍藏心，静静陪她走完剩下的路。

　　荒域风起，灵峰云雾渐远，下一站，寒涧灵蛇，静待寻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