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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暮色宿营荒古岭 情深落泪问偏爱   暮色如 ...

  •   暮色如同浸透墨色的轻纱,缓缓笼罩住整座蛮荒古域。
      残阳最后一缕金红余晖,渐渐沉没在连绵起伏的枯山背后,天际由炽烈的赭红,慢慢褪成暗沉的灰青,再染上一层化不开的昏雾,将这片亘古荒凉的天地彻底拉入沉沉夜色之中。
      狂风卷着细碎黄沙,在空旷的山野间肆意呼啸,穿过龟裂的古岩缝隙,穿过枯朽歪斜的古木枝桠,发出呜咽般的低吼,像是远古亡魂的低泣,又像是蛮荒凶兽蛰伏在暗处的沉吟,听得人心头发紧,寒意顺着脊背悄悄往上爬。
      整片古域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没有灵禽清啼,没有花草幽香,只有遍地横卧的巨兽白骨、干裂荒芜的土地、黑沉沉连绵无尽的险峰深壑,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粗粝凛冽的荒古戾气,混杂着山野凶兽身上的腥煞之气,沉沉荡荡,慑人心神,压得人连呼吸都觉得滞涩沉重。

      沧珩立在一处高耸的山岩之巅,一身素色长衫被旷野晚风轻轻拂动,衣袂翻飞,身姿依旧那般慵懒散漫,清绝出尘,与周遭粗野荒芜的蛮荒景致格格不入。他抬眸远眺,深邃的眼眸望向古域深处层层叠叠的黑雾山峦,神识悄然铺展,漫过千山万壑,将方圆百里之内的凶兽蛰伏之地、野妖盘踞之谷、暗流煞气涌动之处,一一尽收心底。
      一路走来,从温润清雅的青丘灵域,到桀骜林立的万妖幽谷,再到碧波万顷、温婉绝尘的东海鲛界,如今踏入这最后一站蛮荒古域,他比谁都清楚此地的凶险莫测。这里没有统一的部族规矩,没有礼教尊卑,没有情面可讲,散落在此地的远古凶兽、散修妖物、孤高野妖,个个性情暴躁乖戾,不认仙庭威严,不敬外族王族,只凭实力定高低,凭蛮力占山头,稍有不慎,便会陷入群妖环伺、凶兽围堵的绝境。
      再加上入夜之后,蛮荒阴气大涨,煞气弥漫,凶兽纷纷离巢觅食,暗处妖物蠢蠢欲动,贸然夜行太过凶险。
      沉吟片刻,他缓缓收回目光,侧过身看向身后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语气平静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天色已然彻底昏沉,古域入夜之后阴气翻涌,凶兽四出,暗处杀机暗藏,不宜再贸然赶路。前方半山腰那处天然青石岩洞,地势偏高,岩壁厚实坚固,既能抵挡旷野狂风,又能隔绝谷底弥漫的凶煞戾气,还可避开凶兽视线,我们今夜便在此处宿营休整,待到明日晨光破晓,雾气散尽,再继续深入古域腹地,寻访各方隐世妖修。”

      凤沅轻轻抬眸,顺着他目光望向不远处半山腰的那处岩洞。
      青灰色的天然巨石依山堆砌,形成一处宽敞幽深的天然洞府,洞口朝向山内,避开了直面旷野狂风,周围古木掩映,地势隐蔽,确实是荒古夜色里难得安稳的栖身之所。
      她生得眉眼软糯温婉,肌肤莹白如玉,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七彩凤光,圣洁柔和,不染半点尘俗戾气。性子本就单纯软萌,心怀苍生悲悯,素来安居灵秀祥和之地,从未涉足这般苍凉肃杀、凶煞遍地的荒古之域。一路行来,荒风凛冽,戾气侵体,耳边时不时传来深山凶兽的低吼,早已让她心底隐隐生出怯意,此刻听闻沧珩选定宿营之地,立刻乖巧温顺地点头,眉眼间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依附:“好,都听你的安排。有你在,我便什么都不用怕。”
      简简单单一句话,脱口而出,自然而纯粹,没有丝毫刻意,是从心底深处滋生出的全然依赖,仿佛只要有沧珩站在身前,再凶险的山河、再可怖的妖物、再沉暗的夜色,都无法让她生出半分惶恐。

      一旁的孔翎,静静立在凤沅身侧半步之后,一身华贵雀纹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本是天生矜贵俊美,带着孔雀王族与生俱来的傲气与风华。可自青丘一路相伴至今,那份骨子里的骄矜锋芒,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默默守候、小心翼翼的温柔迁就里,一点点收敛、磨平。
      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凤沅温婉柔和的侧颜上,眼底深处翻涌着旁人无法窥见的深情、酸涩、落寞与偏执。
      从初见那一刻起,他便被眼前这个心怀苍生、纯净无染、温柔悲悯的凤神深深吸引,一眼入心,从此万劫不复。为了靠近她,他放下孔雀世子的尊贵身段,放下与生俱来的骄傲任性,不远万里,一路追随相伴;为了贴近她,他学着收敛脾气,学着温柔体贴,学着察言观色,学着隐忍退让;为了护她安稳,他事事思虑周全,沿途备好灵果蜜酿,备好护身灵物,行路替她挡风,休憩为她寻静,遇事先挡在身前,凡事以她为先,满心满眼,自始至终,再也容不下旁人半分位置。
      他心甘情愿放下所有身段与荣光,甘愿化作她身后最沉默的守护者,不求权势名利,不求俗世繁华,只求能常伴她左右,为她遮风挡雨,替她分忧解愁,陪她走完这万里寻妖征途,护她一世安稳无忧。
      可一路走来,他看得太清楚,也感受得太分明。
      凤沅的安稳,永远系在沧珩身上;凤沅的信赖,永远下意识偏向沧珩;凤沅遇到惶恐不安时,第一时间依靠的,永远是那个清冷慵懒、寡言少语,却总能不动声色替她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
      自己倾尽温柔,万般迁就,事事周全,日日相伴,却始终只能站在她身侧,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同行友人,走不进她心底最柔软、最依赖的那一寸地方。
      心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发胀,隐隐作痛,密密麻麻的失落与不甘缠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勉强维持着温润如玉的翩翩气度,对着沧珩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附和:“神尊眼光卓绝,所选之地稳妥无比。荒古夜风凛冽,煞气深重,夜里确实不宜奔波,在此岩洞歇息一晚,养精蓄锐,再好不过。”

      三人不再多言,踏着布满碎石古岩的崎岖山路,缓步朝着半山腰的青石岩洞行去。
      山路崎岖陡峭,黄沙覆路,枯草横斜,每一步落下,都能听见碎石滚动的细碎声响。旷野狂风依旧呼啸不止,卷起漫天沙尘,扑打在衣襟之上,带着刺骨的凉意与粗粝的戾气。
      沧珩刻意放慢脚步,走在最外侧,身形微侧,以自身浑厚内敛的气场,悄然隔绝迎面袭来的狂风与煞气,将凤沅稳妥护在内侧,替她挡去大半风寒与荒戾侵袭。他脚步沉稳从容,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缓,无声无息,却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凤沅跟在他身侧,步子轻轻柔柔,周身浅浅的七彩凤光内敛收拢,只护住自身心神,抵挡周遭肆虐的蛮荒戾气。她微微垂着眉眼,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跟着他的脚步前行,全然一副无需思虑、全然托付的模样。

      孔翎走在最后,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凤沅的身影之上,一瞬不离。看着她下意识贴近沧珩的模样,看着她全然信赖依附的神态,心口的酸涩便又加重一分。他多想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自己身前,为她挡风遮沙,为她抚平惶恐,像沧珩那样,成为她心底唯一的安稳依靠。可他不能,也做不到。
      凤沅的心,从来都不在自己这里。
      这份认知,像一根细密的针,时时刻刻扎在他心上,隐隐作痛,却又舍不得放手,只能忍着酸涩,默默跟随,静静守候。

      不多时,三人已然登上山岩,踏入天然青石岩洞之内。
      岩洞内部比看上去更为宽敞开阔,穹顶由天然巨石合拢而成,坚固厚实,彻底隔绝了洞外呼啸的狂风与漫天黄沙,也阻隔了外界弥漫的凶煞戾气。洞内空气瞬间变得清静安稳,没有了旷野的凛冽阴冷,多了几分干燥温润。岩壁平整光滑,角落干燥干净,恰好适合静坐歇息。
      踏入洞内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压抑肃杀之感瞬间消散大半,让人不由得心神一松。

      孔翎放下随身行囊,没有片刻停歇,主动包揽起所有琐事。他深知夜里荒古阴冷刺骨,岩洞虽挡风,却依旧寒凉,便独自走到岩洞入口旁,弯腰捡拾散落的干枯古木、枯藤干草,动作熟练细致,将干燥易燃的柴火一一收拢堆叠,搬到岩洞中央空旷之处。
      指尖拂过粗糙的枯枝,心底的愁绪却始终萦绕不散。他一边默默忙活,一边忍不住暗自对比。沧珩永远都是那般清冷淡漠,万事不动声色,从不刻意做这些琐碎俗事,却仅凭一份沉稳气场、一份不动声色的守护,便能轻易俘获凤沅所有的信赖。而自己,放下王族身段,做尽琐碎周全,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却始终只能落在旁人之后。
      可即便如此,他也心甘情愿。只要能陪在她身边,能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能让她少一分辛苦,多一分安稳,便足矣。

      很快,一堆整齐干燥的柴火已然备好。孔翎指尖微凝,一缕微弱的灵力轻点柴堆,瞬间燃起一簇暖黄的篝火。
      火苗噼啪噼啪轻轻跳动起来,暖融融的火光瞬间蔓延开来,映亮了整座幽暗的岩洞,驱散了夜色的阴冷,也冲淡了蛮荒古域与生俱来的阴森凶戾。跳跃的火光在岩壁上投下三人拉长的身影,轻轻晃动,添了几分难得的人间暖意。

      篝火燃起,暖意融融,将洞内寒凉尽数驱散。
      凤沅寻了一处离篝火不远、背靠岩壁的干净之地轻轻坐下,双手微微拢着膝盖,安静望着眼前跳动的火苗,眉眼温顺恬静,像一只与世无争的温顺灵雀。
      一路万里征途,从青丘启程,游说万妖幽谷,远赴东海鲛界,一路风尘仆仆,历经山川湖海,见过灵秀仙境,也闯过荒古险地。如今青丘、万妖幽谷、东海鲛界皆已顺利缔结仙妖同盟,只剩眼前这片蛮荒古域,只要走完这最后一程,劝服散落古域的妖修凶兽一同加入盟约,便可大功告成,回归九霄复命,静待仙妖联手,共抗蛰伏九幽的魔界祸乱,护三界山河安稳,佑万千生灵太平。
      她心思纯粹干净,心底装的从来都是苍生大义,山河安稳,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的杂念。一路同行,她只把孔翎视作热心体贴、一路相伴相助的好友,把沧珩视作沉稳可靠、可以全然信赖依靠的守护者,从未多想过旁的情愫纠缠。
      篝火暖光洒在她柔和的眉眼间,衬得她肌肤莹白剔透,长睫纤长低垂,神色安然恬淡,不染世间半分尘埃与俗念。

      沧珩走到岩洞内侧僻静的石壁旁,缓缓靠坐下来,身姿依旧慵懒散漫,双目轻轻闭合,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悄然铺展至岩洞四周山岭,方圆之内,任何凶兽靠近、妖物异动、煞气翻涌,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不动声色布下一层无形护罩,将整座岩洞笼罩其中,隔绝外界一切凶险侵扰,默默守护着洞内二人的安稳,不惊扰篝火旁的静谧,也不刻意显露半分本事。
      他向来性子清冷寡言,不擅长甜言蜜语,不屑刻意温柔讨好,他的守护从来都不在琐碎的嘘寒问暖、刻意的周全讨好里,而在无声的兜底、不动声色的挡风雨、稳稳当当的安人心绪之中。
      他早已洞悉孔翎对凤沅那份深入骨髓的深情与执念,也看清了少年一路隐忍退让、温柔相伴、暗自较劲的所有心思。只是他从不在意这些儿女情长的纠葛纷扰,心中所想,唯有护凤沅一世安稳,助她圆满使命,守住三界太平。旁人的情愫执念,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眼云烟。

      孔翎添了几根干枯木柴,让篝火燃得更旺更暖,随后缓缓走到离凤沅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目光便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暖黄的火光摇曳不定,映在她纯净软糯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精致的轮廓,长睫垂落,眉眼温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圣洁光晕,安静得像一幅不染尘俗的画卷,美得让人心头悸动,甘愿沉沦。
      他就这么静静望着,望着望着,心底积攒已久的情愫、压抑已久的委屈、隐忍已久的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克制,浩浩荡荡翻涌上来,堵在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初遇之时,她一身凤光圣洁,心怀苍生,温柔悲悯,一眼便撞进他心底,从此再难放下;
      他想起一路同行,自己放下孔雀王族的骄傲,收敛所有锋芒脾气,学着温柔,学着迁就,学着隐忍,事事以她为中心,处处为她着想,怕她受惊吓,怕她受委屈,怕她行路劳累,怕她被戾气侵扰,把所有能想到的周全,都一一替她安排妥当;
      他想起每一次遇到凶险,自己总想抢先挡在她身前,想做她的依靠,想替她遮风挡雨,可每一次,沧珩都总能不动声色摆平一切,轻而易举夺走她所有的信赖与依赖;
      他想起无数个日夜,自己默默陪在她身侧,看她眉眼欢喜,看她温顺安然,看她下意识依靠旁人,而自己永远只能做个旁观者,只能远远守候,无法走进她心底半分。

      越想,心底越酸涩;越看,心头越执念。
      他原本想着,就这样默默陪着也好,以友人之名相守,不打扰她的初心,不牵绊她的使命,只要能一路陪在她身边,护她安稳,便足够余生慰藉。
      可今夜身处荒古岩洞,夜色深沉,篝火摇曳,周遭寂静无声,只剩下心底翻涌的深情与委屈,再也压抑不住。
      他憋得太久,隐忍得太累,那份藏在心底不敢言说、不敢表露的深情,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生根发芽,缠绕心肺,如今再也无法独自掩藏。
      他沉默了许久,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沁出一丝微凉,终于鼓起勇气,压低了嗓音,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怅然,轻轻开口,打破了洞内静谧:“凤神,我……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太久太久了,从青丘初见那一刻起,便藏在心底,不敢说,不敢扰你初心,可如今再也忍不住,不得不对你说。”

      轻柔的话语,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在寂静的岩洞内缓缓响起。
      凤沅闻声,缓缓抬起垂落的长睫,澄澈纯净的眼眸懵懂望向他,眼底满是温顺的疑惑与不解,软软轻声问道:“世子想说什么?你我一路同行,患难相伴,有话但说无妨,不必这般拘谨。”

      她的眼神太过干净,太过纯粹,没有半点杂念,没有丝毫防备,像初生的皓月,像山间清泉,澄澈透亮,不染尘埃。
      这般干净无害的眼眸,看得孔翎心口越发酸涩难忍,所有的隐忍、克制、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定定望着她澄澈的眼眸,眼底深情汹涌而出,再也藏不住半分,声音温柔又沉重,带着掏心剖肺的真挚:“自青丘初遇,一眼沉沦,自此万里山河,沧海荒域,我步步追随,寸寸相守。我放下孔雀世子与生俱来的骄傲,收敛一身锋芒棱角,收起所有任性骄矜,只为能安安静静陪在你身边。”
      “一路上,我怕你行路辛劳,便为你备好灵果蜜酿;怕你遇险惶恐,便时刻警惕四方;怕你受蛮荒戾气侵扰,便为你留心护身灵物;怕你心绪烦闷,便为你闲谈解闷。我事事为你思虑,处处以你为先,满心满眼,从头到尾,再也装不下世间任何人、任何事。”
      “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不是寻常友人那般简单。不是同行相伴的客套,不是患难相助的情谊,是倾心入骨,是执念入心,是甘愿为你放下所有荣光、倾尽所有温柔的深情。我不求三界权势,不求王族尊荣,不求世间繁华,只求往后余生,能常伴你左右,为你遮风挡雨,替你分忧解难,护你一世安稳喜乐。”

      一字一句,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句句真心,把深埋心底的情愫,尽数吐露而出。
      洞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篝火噼啪的轻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凤沅怔怔愣在原地,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脸上掠过一丝茫然、羞怯与无措。
      她心思单纯,满心只有苍生大义、三界安稳,从未往儿女情长之上多想半分。一直以来,她只当孔翎是热心体贴、仗义相伴的挚友,感激他一路的照顾与周全,却从未料到,他心底竟藏着这样深沉入骨的情意。
      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让她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小脸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眼神慌乱闪躲,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厚重的心意。
      沉默片刻,她才轻轻抿了抿唇,语气温婉柔和,带着几分委婉的歉意,小心翼翼开口,生怕伤到他分毫:“世子……我知晓你一路待我极好,百般照拂,万般周全,这份情谊,沅沅一直记在心底,从未敢忘。只是……我生来身负凤神使命,心怀三界苍生,一心只盼早日促成仙妖同盟,平定魔界祸乱,护山河无恙,佑生灵安宁,从未有过半分心思,去思量儿女情长、情爱牵绊。”
      “我无心顾及风月情爱,也无法回应你这份深重心意,只能辜负你的一片真心,还望世子……能够谅解。”

      话语温柔委婉,却态度坚定,清清楚楚道出了自己的初心与拒绝。
      这一番温柔却决绝的婉拒,如同冰冷利刃,狠狠刺进孔翎的心口。
      瞬间,他浑身僵在原地,身形微微一颤,脸上温润如玉的笑意彻底褪去,血色一点点从俊美白皙的脸颊上褪去,只剩下一片苍白落寞。
      心底积攒已久的委屈、不甘、心酸、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再也压制不住。
      他怔怔望着眼前眉眼纯净、态度温婉却决绝的凤沅,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痛得无法呼吸,密密麻麻的酸涩与苦涩席卷全身,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泛红。
      隐忍了许久的泪水,再也无法克制,顺着俊美苍白的脸颊,无声无息缓缓滑落,晶莹剔透,砸落在衣襟之上,晕开点点湿痕。
      往日里那个矜贵骄傲、风华绝代的孔雀世子,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骄傲与伪装,像个被心爱之人狠心辜负的孩子,眼底满是破碎、委屈、不甘与卑微,红着眼眶,声音微微哽咽发颤,带着苍兰诀式的偏执与心碎,轻声质问道:
      “为什么?”
      简简单单三个字,带着无尽的委屈与茫然,沙哑破碎,在寂静岩洞内轻轻回荡。
      他望着她,眼底泪光闪烁,哽咽着继续追问,每一个字都透着心口滴血的痛楚: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比他好?”
      “我放下与生俱来的王族傲气,收敛一身锋芒,放下所有身段,小心翼翼迁就你的所有喜好,事事为你着想,日日为你守候,满心满眼只有你一人,为你甘愿奔赴万里,为你甘愿历经荒险,为你甘愿委屈自己……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
      “为何你永远下意识依赖他,永远心底偏爱他,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人?明明我陪在你身边更久,明明我对你更为体贴周全,明明我倾尽所有真心待你……为何你宁愿心系他、依赖他,却从来不肯回头,多看我一眼?”

      泪水越流越凶,再也无法止住,顺着下颌缓缓滴落,打湿衣襟。他身形微微颤抖,眉眼间满是破碎感,褪去了所有世子风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卑微与执念,望着她,带着近乎祈求般的沙哑嗓音,低低哀求:
      “凤沅,试着爱我一次,好不好?”
      “就一次,仅仅只是试着爱上我,难道都不肯给我一丝机会吗?”
      “我不求你立刻放下心底执念,不求你即刻回应我的深情,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丝希望,让我有勇气继续守在你身边,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

      声声含泪,句句卑微,字字心碎。
      往日里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孔雀王族世子,此刻为了一份倾心深情,放下所有尊严,放下所有骄傲,红着眼落泪,卑微祈求,让人看在眼里,心头酸涩难忍。
      他不是不够好,不是不够深情,不是不够体贴,只是偏偏,她的心,从来都不属于他。
      这份爱,从一开始,便注定是一场一厢情愿的执念,一场孤身一人的沉沦。

      凤沅看着他泪流满面、破碎卑微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满是愧疚、无措与不安。
      她性子本就温柔心软,见他为自己落泪失态,为自己卸下骄傲卑微祈求,只觉得满心亏欠,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抚,只能怔怔望着他,眼底满是茫然与不忍,唇瓣微微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句委婉的拒绝,会让他痛苦至此,会让他放下所有身段,这般心碎落泪,卑微哀求。

      岩洞内侧,靠在石壁上闭目静坐的沧珩,自始至终,都将二人之间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丝哽咽、每一滴落泪、每一声卑微祈求,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刻在心底。
      他依旧没有睁开双眼,神色平静淡漠,看不出半分喜怒,仿佛身旁发生的深情告白、落泪质问、卑微祈求,都与他毫无关联。
      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淡淡的冷然与笃定。
      他早已料到孔翎心底的执念深重,也知晓他迟早会忍不住吐露心意,如今被拒落泪,卑微质问,皆是注定。
      他不恼,不妒,也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得意,只是心底越发笃定,往后更要稳稳守在凤沅身旁,护她心绪安宁,护她不被这份沉重的私情所纷扰,让她能安心走完寻访之路,圆满苍生使命,一世安稳,不染情伤。

      篝火依旧在原地噼啪燃烧,暖光摇曳,映照着孔翎泪流满面的苍白眉眼,映着凤沅茫然无措的温婉容颜,也映着沧珩淡然沉静的孤峭身影。
      洞内气氛凝滞到了极致,空气中弥漫着心酸、落寞、愧疚与偏执纠缠的情愫,沉甸甸压在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洞外,蛮荒夜色越发深沉,阴风呜咽不止,凶兽低吼隐隐不绝,黑雾笼罩山野,杀机暗藏,沉寂荒凉。
      洞内,暖意融融,却心事翻涌,情愫破碎,爱恨执念,悄然纠缠,再也回不到往日那般淡然同行、无牵无挂的模样。

      孔翎依旧红着眼眶,泪水无声滑落,定定望着眼前的凤沅,眼底满是不甘与不舍。他知道自己这般失态落泪,这般卑微祈求,已然失了王族体面,可他不在乎。在心爱的人面前,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身段、所有的矜持,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只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被她试着爱上的机会,哪怕渺茫,哪怕无望,也足以支撑他继续默默守候,不离不弃。

      漫长的沉默在岩洞内蔓延开来,篝火跳动,人影摇晃,荒古夜色沉沉,而三人之间的心绪牵绊,从此刻起,便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平静淡然。前路还有蛮荒古域未尽的征途,还有游说妖修结盟的重任,可这份深埋心底的深情、破碎、不甘与偏爱,已然在荒古今夜的篝火旁,彻底掀开,再也无法掩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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