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令》借羽玉风真君

56、山君族长论魔劫 孔翎隐忍暗不服 万妖幽

　　万妖幽谷谷口，黑雾渐散，阴风敛去。
　　为首的山君族族长身形魁梧如山，身披斑斓兽纹披风，眉宇自带兽王霸道威严，周身萦绕浑厚蛮荒妖力，身后跟着数名谷内各大妖族长老，气息沉凝，目光审慎地落在凤沅三人身上。
　　他先是对着凤沅郑重欠身行礼，礼数恭敬，发自内心敬畏凤神本源：“万妖幽谷山君族族长，苍烈，见过凤神。百鸟朝凤，万妖敬奉，凤神远道驾临荒谷，我等有失远迎，还望凤神海涵。”
　　一众妖族长老也齐齐躬身行礼，态度恭谨。
　　凤沅性子温顺软萌，连忙轻轻侧身避让，声音软软温润：“族长不必多礼，我此番前来并无架子,只是有事相求，叨扰诸位了。”
　　她没有半点神位高高在上的疏离，眉眼干净柔和，待人谦和真诚，反倒让一众蛮荒妖族心生好感，少了几分对仙庭的戒备与抵触。
　　苍烈目光随后扫过一旁神色郁郁、颜面难堪的孔翎，淡淡颔首示意，算是见过礼数。最后落在沧珩身上，目光微微一凝，他修为高深，能感受到沧珩体内深不可测的底蕴，看似慵懒散漫，实则如深渊古潭，看不真切深浅，当即也郑重拱手：“见过神尊。”
　　沧珩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闲散淡然的模样，不刻意张扬，也不刻意客套，安安静静立在凤沅身侧，不争不抢。

　　孔翎站在一旁，心头依旧憋着一股憋屈与难堪。
　　方才在谷口，他自负孔雀世子身份，想凭名望震慑守卫，反被黑熊族蛮横拦下；强行出手缠斗，又久久僵持落于下风，最后还要靠沧珩轻描淡写一句话、一缕气场便镇住全场，轻轻松松化解僵局。
　　两相比较之下，衬得他心高气傲却本事不济，徒有王族虚名，遇事反倒不如旁人沉稳可靠。
　　尤其是看着苍烈族长与众位长老对沧珩也敬重有加，再看着凤沅看向沧珩时那自然而然的信赖依赖，孔翎心底的嫉妒、不甘、憋屈交织在一起，堵得胸口发闷。
　　他暗暗攥紧衣袖，面上却还要维持矜贵镇定，不敢在众人面前失了仪态，只是看向沧珩的眼神，越发带着几分隐忍的不服气。
　　他心里始终不肯承认自己不如沧珩，只当是自己太过轻敌、没摸清黑熊族蛮力路数，若是真正全力交手，未必会落于下风。今日只是一时失手，往后总有机会，在凤沅和众妖面前扳回颜面，证明自己不比沧珩差半分。

　　苍烈抬手做请，声音浑厚沉稳：“谷口风凉，不是叙话之地。凤神、神尊、世子，请入谷内大殿落座，我们再慢慢详谈。”
　　三人颔首应下，跟着苍烈与众位妖族长老，缓步踏入万妖幽谷深处。
　　踏入谷内，景致与谷口又截然不同。
　　虽依旧黑木林立、山势幽深，却开辟出宽敞石砌古道，两旁洞府依山而凿，各族妖民往来穿梭，有身形矫健的翼族凌空掠过山巅，有粗壮魁梧的熊罴族缓步巡山，还有灵动小巧的狸族穿梭林间，一派蛮荒妖域独有的烟火气。
　　只是这里的妖民个个性情桀骜，行事随性，不尊仙庭礼法，也不攀附外族王族，只信奉实力为尊，眼神里带着天生的孤傲与强悍。
　　一路走来，沿途不少妖民驻足侧目，好奇打量着身绕七彩凤光的凤沅，也留意着气质莫测的沧珩，还有面带郁色、强装镇定的孔翎。
　　孔翎被众人目光注视，越发觉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旁人都在暗自嘲笑他方才在谷口逞强出丑，只能刻意挺直脊背，故作从容，目不斜视，强撑着孔雀世子的体面。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山君族主峰大殿。
　　大殿由整块黑石雕琢而成，粗犷大气，没有过多雕梁画栋，只立着数根粗壮兽骨石柱，壁上刻画着上古妖族征战、蛮荒狩猎的纹路，透着原始雄浑的气息。殿中铺着厚实兽皮软垫，落座之后，妖族侍女奉上山间灵泉冲泡的粗茶，没有九霄与青丘的精致华贵，却自有一股蛮荒质朴的韵味。

　　分宾主落座，殿内气氛沉静肃穆。
　　苍烈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凤沅身上，语气直爽坦荡，没有拐弯抹角：“凤神远道而来荒谷，想必是为近日九幽魔气暗涌之事。实不相瞒，我万妖幽谷早已察觉地底煞气躁动，隐隐有破印而出之势。”
　　“我等隐居荒谷，不问仙庭朝堂纷争，却也知晓魔界野心极大，一旦魔军大举出世，横扫三界，仙山、凡界、妖族灵域，无一能独善其身，终究难逃战火牵连。”
　　他身为山君族族长，执掌万妖幽谷大局，眼光长远，看得通透，并非只顾偏安一隅的愚昧之辈。

　　凤沅轻轻点头，眉眼温婉，声音软软却透着真诚恳切：“族长看得通透。魔界隐忍万载，如今整军蓄势，野心勃勃，一旦开战，势必席卷三界。单凭九霄仙庭一己之力，难以抗衡七大魔部亿万魔军的攻势。”
　　“天帝心怀三界苍生，不忍生灵涂炭，故而托付我与沧珩，遍历青丘、万妖幽谷、东海鲛界、蛮荒古域，恳请各族妖族放下隐世之念，结成仙妖同盟，守望相助，联手共抗魔劫，护住三界山河与万千生灵。”
　　她言辞恳切，语气悲悯，没有半分游说逼迫之意，只是道出利害，袒露初心，让人听了心生动容。

　　苍烈沉吟片刻，黝黑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带着几分顾虑：“凤神仁心，三界皆知。只是我万妖幽谷各族散漫惯了，互不统属，山君族虽为谷内之首，却也难以强行号令翼族、熊罴族、蛮狸族各部。各族向来不喜卷入外界纷争，怕是未必愿意轻易出山结盟。”
　　这也是他最大的难处，万妖幽谷妖族种类繁杂，性情桀骜自由，不受管束，想要齐心联手，绝非易事。

　　一旁的孔翎见气氛稍缓，终于按捺不住，想趁机开口插话，抢回几分存在感，挽回先前的难堪。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孔雀世子的矜贵气度，沉声开口：“苍烈族长所言虽是实情，可大势所趋，由不得各族偏安自保。魔界凶戾残暴，一旦攻破封印，最先遭殃的便是毗邻九幽的蛮荒妖域。”
　　“如今青丘狐族已然应允结盟，仙妖之势渐成，万妖幽谷若是执意闭门不出，待到魔祸蔓延，孤立无援，到时再想结盟，为时已晚。不如顺势应允，与青丘、九霄联手，共筑防线，方才是自保万全之道。”
　　他说得头头是道，刻意摆出深明大义、格局不凡的姿态，想在众妖长老面前展露见识，也想在凤沅面前扳回颜面，证明自己并非只会逞强，也有大局远见。

　　可殿内几位妖族长老听罢，只是淡淡瞥了孔翎一眼，神色依旧平淡，并无多少赞同之意。
　　在这些蛮荒妖族眼中，孔翎终究只是青丘孔雀族的世子，并非谷内之人，在外空谈大道理，终究不接地气，难以说到他们心坎里。
　　孔翎见众人反应冷淡，心底又是一阵尴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表现，却没得到预想中的认可，只能暗暗憋着气，脸色微僵。

　　沧珩始终安静坐在一旁，神色闲散淡然，此刻才缓缓抬眸，语气不疾不徐，寥寥数语，却句句切中要害：“各族隐居荒谷，只求安稳无争，本心无可厚非。但魔界不是寻常纷争，是灭世之祸。”
　　“魔军一旦出世，先扫蛮荒，再吞青丘，继而进犯九霄、凡界，步步蚕食，从无留守余地。如今仙庭布好防线，青丘已然结盟，只差万妖幽谷、东海鲛界、蛮荒古域几方势力联手。”
　　“诸位不必急于即刻出兵，只需定下同盟之约，固守妖谷地界，待到大战开启，彼此呼应，互为支援，既不必舍弃故土远途征战，又可免去日后孤立无援、被魔界逐个吞并的结局。”
　　他说得极为中肯，体谅妖族不愿远离故土的心思，不强求出兵远征，只结同盟、守地界、相呼应，既给了台阶，又摆明利害，句句说到众妖长老的心坎里。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一众妖族长老相互对视，眼底皆是动容与沉吟。
　　这话实实在在，不画大饼，不强人所难，完全顾及了万妖幽谷的处境与习性，远比孔翎空泛的大道理更让人信服。
　　苍烈眼中也闪过明显的赞同，微微颔首：“神尊所言公允，句句在理。我等不求远征三界，只求守住荒谷故土，护族中老小安稳。若只是缔结同盟、互为呼应，倒并非不能商议。”

　　孔翎坐在一旁，听得心底五味杂陈。
　　自己辛辛苦苦侃侃而谈，没人放在心上；沧珩只淡淡几句话，便轻易打动一众妖族长老，连苍烈族长都深表赞同。
　　两相差距，高下立见，衬得他越发像个只会空谈门面的小辈，毫无实策。
　　不甘、嫉妒、憋屈、不服，齐齐涌上心头，可他偏偏无法反驳，沧珩的话确实说得滴水不漏，无可挑剔。
　　他只能死死抿着唇，沉默端坐，眼底的隐忍与不服越发浓重，暗暗在心底较劲：不过是口齿伶俐罢了，论真心守护凤神，论日后做事担当，我未必会输给他。

　　凤沅见苍烈族长与长老们已然松动，眉眼微微弯起，软声接着说道：“族长诸位长老放心，我们绝不会强求各族远离故土，只需定下同盟盟约，危难之时守望相助便足够。往后仙庭也会留意蛮荒妖域灵气气运，暗中护佑谷内生灵安稳。”
　　她语气温柔真诚，自带凤神悲悯仁心，更让一众妖族心生亲近，再无多少抵触之意。

　　苍烈沉吟片刻，终于拍案定夺，声音浑厚果断：“既然凤神与神尊如此体谅我等难处，又把利害剖析透彻，我山君族愿意率先应允结盟！稍后我召集翼族、熊罴族、蛮狸族各大族长齐聚大殿，当众商议盟约之事，劝说各部一同加入仙妖同盟，共抗魔劫！”
　　此事一锤定音，万妖幽谷结盟之事，已然大势已定。

　　殿内气氛顿时缓和下来，妖族长老们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看向凤沅满是敬重，看向沧珩也多了几分深深的忌惮与钦佩。
　　唯有孔翎独坐一隅，心绪难平。
　　此番入谷游说，从头到尾，他逞强碰壁，出言受冷，好不容易想展露见识，又被沧珩轻易盖过风头，全程黯淡无光，毫无建树。
　　看着凤沅满心欢喜道谢，看着众妖敬重沧珩，他心底的较劲之心越发浓烈。
　　他越发认定，自己一定要加倍努力，不管是修为、见识还是处事，都要追上甚至超过沧珩，总有一天，要在凤沅面前堂堂正正赢过一次，让她看清，自己远比沧珩更值得相伴托付。

　　大殿之内，盟约将定，万妖幽谷大局已定。
　　凤沅懵懂欢喜，只觉又办成一件大事，满心皆是三界安稳；
　　沧珩从容淡然，一语定乾坤，不争功名，只随本心行事；
　　孔翎隐忍不服，暗自较劲根深蒂固，执念难消，注定一路针锋相对不肯罢休。

　　仙魔大战依旧隐于九幽未曾掀起战火，
　　寻访妖族之路再下一城，
　　可少年心底的痴情与不甘，早已生根发芽，
　　往后东海鲛界、蛮荒古域之行，
　　依旧免不了一路暗争暗斗，风波连绵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