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令》借羽玉风真君

32、南疆泽底清妖秽 功成归阙赴旧盟 金红流

　　金红流光划破南疆长空，凤沅踏圣凰清气，御风疾驰，一路向南。

　　越靠近南疆灵水泽，周遭天地气息越是湿闷氤氲。此地河道纵横，湖泽密布，水汽常年不散，薄雾笼着千里泽国，草木丛生，芦荡连绵，本是南疆灵脉汇聚之地，水润清和，滋养万物生灵。可如今泽底深处隐有浊秽妖气翻涌，顺着水脉四下弥散，染得湖水暗沉，芦荡生阴，连周遭村落的井水都隐隐带了一丝阴冷之气。

　　寻常修士踏入这片泽地，极易被湿气迷障、妖气缠扰，陷入幻境，神魂失守。但凤沅身负圣凰本源，至洁至圣，阴邪迷障根本近身不得，周身淡淡金红光华流转，一路破开薄雾，涤荡浊气，径直往灵水泽腹地行去。

　　灵水泽腹地烟波浩渺，湖面茫茫无际，芦苇茫茫随风摇曳，水声潺潺，却无半分生机暖意。湖面浮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灰黑瘴气，沉入水底，腐蚀灵脉根基，泽底暗流涌动，隐约有怪异黑影在水下穿梭，蛰伏不出，暗中吸纳水脉灵气，壮大妖秽根基。

　　凤沅敛落云姿，静立泽边青石之上。

　　晚风拂过芦荡，带着湿冷的妖气扑面而来，耳畔隐约响起细碎蛊惑之声，似女子低吟、似孩童啼哭，缠缠绕绕，试图乱人心神，引人踏入泽中迷局。这是泽底妖祟惯用的手段，以水雾幻音织梦，迷惑过往生灵，拖入水底，化作精气养料。

　　凤沅眼眸澄澈依旧，不为幻音所动。圣凰心神本就通透纯粹，无杂念可扰，无贪欲可惑，这些低端幻术迷音，在她跟前如同萤火望日，不堪一击。

　　她微微抬眸，望向茫茫泽面，神色沉静肃穆。

　　西域落魂谷是山野妖将盘踞，戾气外露，凶煞逼人；而南疆灵水泽的妖祟更为阴诡，藏于水底，隐于雾中，不正面厮杀，只以迷阵幻音、浊秽水气慢慢侵蚀地脉、蛊惑生灵，更为难缠隐秘。

　　但再如何阴诡邪祟，终究逃不过圣凰清气的克制。

　　凤沅缓缓闭上双眼，凝神调息，催动体内本源圣力。刹那间，金红圣光自周身蒸腾而起，柔和却浩荡，如水波般向四方漫溢铺开。圣光落处，湖面灰黑瘴气瞬间消融，芦荡间的阴冷潮气被层层涤净，那些蛊惑心神的幻音，像是被生生掐断，顷刻间消散无踪。

　　一层圣洁光罩笼罩整片灵水泽，自上而下，封住泽面所有外泄的妖秽气息，不让浊水再顺着河道流往周边村落，护佑凡间百姓不受侵扰。

　　稳住泽面之后，凤沅莲步轻抬，踏着水光，缓缓行于湖面之上。圣气托足，不沉不浮，湖面涟漪轻轻荡漾，却沾不上她半分衣袂，宛若月下凌波仙子，不染尘俗，圣洁出尘。

　　越往泽心深处走，水底妖气越是浓重。

　　泽底盘踞着一众水妖水怪，皆是常年吸纳阴浊水气化形，藏头缩尾，躲在深潭暗洞之中，察觉到圣凰圣光压境，顿时惶恐不安，纷纷催动湖水掀起巨浪，水雾滔天，化作无数水箭水刃，带着刺骨阴冷，朝着凤沅猛袭而来。

　　巨浪排空，寒刃漫天，声势骇人。

　　凤沅立在水光中央，神色淡然不惊，只周身圣光大盛，筑起一层厚实光壁。漫天水刃撞在圣光壁垒上，瞬间冰凝碎裂，滔天巨浪遇上圣气，如同沸水浇雪，转瞬平息，化作细碎水花散落湖面，掀不起半分波澜。

　　水妖们见攻势无效，又齐齐催动泽底迷阵，周遭水雾骤然变浓，天地一片灰蒙蒙，四方景物全然消失，只剩茫茫白雾，将凤沅困在阵中，试图以无尽幻境消磨她心神，困死在泽心。

　　凤沅眸光清宁，心底不起一丝波澜。她抬手轻挥，金红圣火点点飘落，落入白雾之中。圣凰真火至阳至洁，专破阴邪迷阵，凡火羽所过之处，迷雾寸寸消散，幻景层层崩碎，原本天罗地网般的水雾迷阵，顷刻间便被撕开一道宽阔通路。

　　一路深入，一路清荡。

　　藏在芦荡暗处、水底暗穴的水妖水怪，但凡敢冒头作乱，皆被圣气净化、圣火焚灭，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凤沅不嗜杀伐，却也绝不纵容邪祟为祸人间，只以圣力涤荡浊秽，平复水脉妖气，还南疆泽国一片清明。

　　行至泽最深处，一方无底黑潭隐在芦荡环绕之间。潭水漆黑如墨，半点波光也无，隐隐透出吞天噬地的阴寒，整片灵水泽的妖气源头，便藏在此潭之下。

　　潭底深处，盘踞着一头千年水魅，吸纳灵水泽千年浊秽，借地脉水灵修行，修为深幽，擅长幻术控水，比西域那尊妖将更为阴滑难缠。它躲在潭底深处，不愿现身，只不断搅动潭水，引动周遭水脉逆流，试图震乱整片泽地灵脉，逼退凤沅。

　　湖水剧烈翻涌，大地隐隐震颤，泽边草木摇曳欲折，灵脉脉络紊乱躁动，若是任由它这般搅动，不出几日，南疆千里水脉尽数受损，村落井水枯竭，生灵遭殃。

　　凤沅眸光微凝，不再缓步清荡，指尖结起圣凰法印，周身金红圣光尽数汇聚，化作一道通天光柱，轰然沉入黑潭之中。

　　圣光入潭，刹那照亮幽深水底。潭底翻滚的黑浊水气瞬间被净化，紊乱的水脉渐渐平复，那千年水魅被圣光死死镇压在潭底，浑身妖力被克制消融，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不甘的低沉嘶吼，却无法冲破圣光禁锢。

　　凤沅立于潭面，轻声开口，嗓音软糯却带着凛然正气：“灵水泽乃南疆灵脉根基，滋养四方生灵，你却私吞灵气，滋生妖秽，蛊惑水怪，祸乱地脉。今日我以圣凰之名，净化潭底浊秽，镇你邪魅本源，从此封禁潭口，不许再出世作乱。”

　　话音落，法印再变，圣光化作层层封印纹路，密布黑潭上下，锁住潭口地脉，断了水魅吸纳灵气之路，也封死妖气外泄的通道。再以圣气缓缓渗入地底，一点点修复被妖秽腐蚀的灵脉经络，抚平水脉躁动，让整片灵水泽重新回归温润清和的本貌。

　　不知过了多久，湖面渐渐恢复平静。

　　黑雾散尽，薄雾褪去，湖水重归澄澈，芦荡清风徐徐，水声温柔，再无半分阴冷妖氛。被浊秽侵染的地脉慢慢复苏，灵气重新流转，滋养着南疆千里泽国、周边村落。蛰伏泽底的水妖水怪尽数清剿，千年水魅被永久封禁，再无兴风作浪之力。

　　凤沅缓缓收敛圣光，周身气息渐渐回落，眉宇间浮起一丝浅浅倦意。

　　一连平定西域、南疆两域，接连催动本源圣气、圣凰真火，跨越千里奔波，心神灵力耗损颇多。但望着重归清明的灵水泽，感受着安稳流转的地脉气息，想到山下村落百姓从此不必再受妖邪惊扰，心底便生出一份安稳踏实。

　　她静立泽边，稍稍闭目调息，吸纳天地间重归纯净的灵气，滋养自身耗损的本源。

　　与此同时，东域青苍山、北境黑石岭早已尘埃落定。

　　沧珩稳住两地灵脉，封禁邪魔余党，肃清暗处魔巢，行事利落沉稳，早已功成身退。他立在北境山巅，神念远游，瞬息探遍四方灵脉动静，清晰感知到西域落魂谷、南疆灵水泽妖气尽散，灵脉安稳，凤沅已然顺利完成任务。

　　四方皆定，四域皆安。

　　沧珩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抹温润笑意，再无半分神庭重任的凝重。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青影流光，破空而起，朝着九霄闲云神居的方向折返而去。

　　凤沅调息片刻，心神稍复，也不再逗留。回望一眼重归清宁的南疆泽国，转身化作金红流光，踏云升空，循着九霄天脉，缓缓归阙。

　　一人自北境南归，一人自南疆北返，云端遥遥相对，心神默契相通。

　　一路踏云而上，凡间山河渐渐缩小，隐在云雾之下。凤沅途经江南上空时，特意放缓云速，远远望向那片烟雨水乡。白墙黛瓦、河道石桥、荷塘古巷隐约可见，安静温婉，依旧是她心底惦念的模样。

　　离别多日，牵挂未减，约定犹在耳畔。只待回九霄复命，便可卸下俗务，重赴江南旧约。

　　穿过层层云海，踏入九霄仙域。

　　万古云海依旧浩荡，浮空仙山错落矗立，仙气清和，天光澄澈。经历此番四域灵脉平定，神界氛围也舒缓不少，往来仙神步履从容，再无先前的凝重紧绷，三界气运重归平稳，六道安宁无虞。

　　凤沅循着熟悉的云路，径直飞回闲云神居。

　　刚落入院中，便见青衫身影立在竹下石旁，正是沧珩已然先一步归来。

　　院中青竹依旧婆娑，仙木落英纷飞，幽静清雅，一如二人离去时模样。两道分身早已自行散去，院落空寂安然，不染半点神庭喧嚣。

　　沧珩闻声回头，望见凤沅踏云而归，神色带着浅浅倦意，却眉眼清宁，气息安稳，便知她此番行程顺遂，无凶险波折。

　　“四域皆定了？”沧珩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淡然。

　　凤沅轻轻点头，缓步走入院中：“西域落魂谷、南疆灵水泽的妖秽都已净化，灵脉稳住，邪祟封禁，再不会惊扰凡间生灵。你那边东域北境，也都办妥了？”

　　“嗯。”沧珩颔首，“青苍山灵脉归流，黑石岭魔党尽封，四方地脉安稳，邪魔余党再无蛰伏作乱的根基。天帝交代的任务，我们已然圆满完成。”

　　至此，天帝分派的巡查、镇邪、安灵脉重任，二人分头并进，尽数功成。

　　连日奔波劳碌，此刻重回闲云神居，远离四域的阴邪妖氛，褪去守护神的肃穆重任，二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心境瞬间变得慵懒安然。

　　凤沅走到石桌旁坐下，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期盼：“那我们可以去凌霄复命了吗？办完之后，是不是就能回江南了？”

　　她心底时时刻刻记挂着水乡旧约，只想尽早了结神庭礼数，重回那片烟雨古巷、荷塘晚风，过回慢悠悠的人间日子。

　　沧珩看着她满眼期盼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不急这一时。你连日催动圣气，耗损心神，先在神居静养一日，平复本源灵力。明日我们再同去凌霄神宫，面见天帝复命辞行。待天帝应允，便可无牵无挂，即刻重返江南。”

　　他体贴入微，知晓她身心俱疲，不愿让她强撑着即刻赶往神庭，宁愿放慢时日，让她先安闲调息，养足精神。

　　凤沅也确实有些乏了，便温顺点头：“好。”

　　晚风穿过青竹，簌簌轻响，院中仙香淡淡，天光柔和。

　　暂且抛开神庭礼数，放下三界重任，二人静立闲云神居，品茶观云，静养调息。四方已定，山河无扰，邪祟肃清，灵脉安稳，再无俗事牵绊心头。

　　只待明日凌霄复命，辞却神庭繁务，便可奔赴心心念念的江南旧约。

　　烟雨古巷、雨后荷塘、长街灯火、晨昏烟火，都在远方静静等候。
　　而他们的人间闲居岁月，很快便能再度开启，岁岁相伴，朝夕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