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藏锋》人间1客

24、幌子 宫变的

　　宫变的乱局暂时压下，皇帝只剩一口气吊着，太子暂时不敢明目张胆登基，却也死死咬着遗诏不放。
　　京中局势暂时僵持，可朝堂上的刀子，并没有因此停下。
　　萧玦带着人从宫中回府时，天已经蒙蒙亮。他一身玄甲未卸，脸上还沾着血污，一路都将影七护在身侧，半点不敢放开。
　　可刚进王府大门，管家便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一封请柬。
　　“王爷，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娘下旨，要为您指婚，联姻丞相府嫡女，三日后便要下定。”
　　影七跟在身后，脚步猛地一顿。
　　周围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
　　萧玦脸色一沉，声音冷得刺骨：“谁的主意？”
　　“是太子与外戚联名上奏，皇后顺水推舟，说……说您年岁已长，又安定宫变之乱，当娶世家贵女，稳固朝局。”
　　稳固朝局。
　　四个字，说得冠冕堂皇。
　　影七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怎么会不明白。
　　太子这是又一步棋——用婚事把萧玦绑在世家船上，一是拉拢，二是监视，三是断了京中所有关于“靖王偏宠暗卫”的流言，把萧玦彻底拉回他们定下的规矩里。
　　萧玦若是拒婚，便是抗旨，便是与皇后、外戚、太子同时作对，刚稳下的局面立刻再生波澜。
　　若是应了……
　　影七缓缓低下头，把所有情绪都藏进长睫之下。
　　若是应了，那王爷便会有自己的王妃，有自己的家室。
　　而他，依旧只是那个见不得光的暗卫，一个连站在旁边都不配的影子。
　　萧玦没有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清晰感觉到身后那道身影瞬间沉寂下去。
　　他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说什么，影七却先一步躬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王爷家事，属下先行告退。”
　　他不等萧玦回应，转身便走，背影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萧玦看着他消失在廊角的背影，指节攥得发白，满心的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能当众解释。
　　不能说这婚事只是幌子，不能说他半分不愿，不能说他心里只有那一道玄色身影。
　　越是在乎，越要藏得最深。
　　“婚事……”萧玦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冷寂，“准了。”
　　管家一怔：“王爷，您真要……”
　　“不过是权宜之计。”萧玦沉声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对外该如何宣扬，便如何宣扬，记住，只是幌子。”
　　后面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像是在对管家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影七退到后院偏僻的角落，靠在冰冷的墙上，缓缓闭上眼。
　　方才那两个字——准了。
　　清清楚楚，传入耳中。
　　没有犹豫，没有推脱，干脆得让人心寒。
　　也是。
　　王爷是靖王，是未来要权倾天下的人，娶世家贵女，本就是天经地义。
　　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去难过？
　　王爷给过他一时的温热，一时的失控，一时的舍身相救。
　　可到了最后，王爷还是要走回属于他的路，娶门当户对的妻，繁衍后嗣，稳固江山。
　　而他，只需要继续守在暗处，继续做那把听话的刃。
　　等到王爷大婚那日，他或许还会站在角落，看着他身披红袍，与别人拜堂成亲。
　　影七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又开始疼了。
　　比中箭时疼，比受刑时疼，比被当作弃子抛下时，还要疼。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委屈，习惯了所有不公。
　　可这一次，他才明白。
　　最疼的，从来不是生死，而是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要走向别人，而自己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风掠过庭院，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影七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
　　也好。
　　就这样吧。
　　守着他，看着他安好，便够了。
　　至于他自己……
　　早就不配拥有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