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藏锋》人间1客

21、乱心 废

　　废院的天光，透过破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影七半张苍白的脸上。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萧玦身上清冽的气息，以及那近乎蛮横的力道，一呼一吸间，全是挥之不去的痕迹。
　　方才那一吻，像一把火，烧穿了他多年隐忍的壳，也烧得他整颗心都乱了章法。
　　主仆之分，尊卑之界，忠诚与不该有的念想，在这一刻搅成一团乱麻。
　　他是暗卫，命是王爷的，身子是，心也该是。
　　可这般亲近，早已超出了主仆，超出了刃与主人的界限。
　　影七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指腹下一片滚烫。
　　心乱得厉害，连带着呼吸都乱了。
　　他不敢去想萧玦为何会这么做。
　　是一时失控？
　　是发泄怒火？
　　还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藏着几分他不敢奢望的心思？
　　后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按下去。
　　别痴心妄想。
　　他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
　　王爷是未来要问鼎高位的人，身边会有妃嫔，会有世家贵女，会有天下。
　　而他，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暗卫，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方才那一瞬的温热，不过是一场错觉。
　　萧玦走后，整座废院只剩下他一个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全是乱的。
　　他试图运功凝神，把那些杂念压下去，可一闭眼，眼前就全是萧玦近在咫尺的脸，是那双翻涌着暗火的眼，是那句过后冰冷的“忘了”。
　　忘了。
　　说得轻巧。
　　影七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却依旧堵得发慌。
　　他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只会有忠诚、隐忍、听命，不会再有别的情绪。
　　可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一旦破土，就再也压不回去。
　　比如乱了分寸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气息很轻，是王府自己人。
　　影七迅速敛去所有神色，重新变回那个沉默寡言、毫无波澜的影卫。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侍卫探头进来，放下食盒和新药，低声道：“影七大人，王爷吩咐，您安心养伤，外面的事，王爷会处理。”
　　影七垂眸：“知道了。”
　　侍卫没多留，很快退走。
　　院落里又恢复安静。
　　影七看着那食盒，迟迟没有动。
　　萧玦一面将他弃在这偏僻废院，一面又让人按时送来吃食与伤药。
　　一面失控吻他，一面又冷着脸让他忘记。
　　这般忽冷忽热，忽近忽远，比直接赐他一死，还要折磨人。
　　他缓缓打开食盒，里面是温热的饭菜，都是他平日里习惯的口味。
　　连喜好，都被记得清清楚楚。
　　影七拿起筷子，却味同嚼蜡。
　　心乱了，吃什么都没有滋味。
　　他不知道，此刻的靖王府深处，萧玦也同样不好过。
　　案上的公文摊了一片，他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影七被吻懵时，那双水汽氤氲、怔怔望着他的眼。
　　他后悔了。
　　后悔一时失控，吓着了那人。
　　更后悔事后嘴硬，说出“忘了”两个字。
　　可他没有办法。
　　宫变将近，外戚与虎视眈眈，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他不能把影七卷进更凶险的漩涡里，只能用最笨、最伤人的方式，把人推远，再悄悄护着。
　　萧玦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指腹下似乎还残留着影七微凉柔软的唇瓣触感。
　　喉间发紧。
　　再等等。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大局定了，等他能把所有阴暗都扫平，
　　他会把这人从阴影里拉出来，
　　把所有的误会、所有的隐忍、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意，
　　一一说给他听。
　　只是现在，
　　还只能苦着他，也苦着自己。
　　废院内，影七放下筷子，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
　　风一吹，破窗吱呀作响。
　　他知道，这场身不由己的虐与拉扯，还远远没有到头。
　　而他这颗早已乱了的心，只能继续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