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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茕茕白兔 恰巧,是毛 ...
齐牧风信步晃进来时,晏沉正准备外出,应是正经梳洗过,还换了身衣裳。
也不怪齐牧风注意,晏沉平日里惯穿深色,今晚一身银灰的外裳,在他这都算得上少见的亮色。
齐牧风忍不住揶揄,只道大晚上还收拾得这般郑重:“锦衣夜行,要是不去相看一番就可惜了。”目光灼灼,恨不得凿出两个洞。
闻言,晏沉深深看他一眼,赞许道:“差不多。”不忘补上一句,“看来你的神识没什么损伤。”
他们之间玩笑惯了,齐牧风听过便算过,顺手将一枚崭新的神笺搁在桌案上:“可是给你补上了。”邀功似的添一句,“快不快?”
晏沉话中不掩嘲意:“天庭可是一刻都离不得我。”
齐牧风唏嘘:“正是如此。”
神笺是为传讯所用,所传文字均有备存以供核查,又何尝不是军政专权用具,分毫逃脱不得。
晏沉望向那枚神笺,仅是停留稍许,一手搭上便将它收起,这就往外走。
齐牧风追上去:“这么着急,难不成真要去相看?”
天合军驻地此时已休营,除去巡守编队,其余将士正四散各营房自行修整。有文雅些的就围在一处下棋,另一头叫嚎声此起彼伏,摆各式牌局也无伤大雅。
齐牧风才跟上去几步,就被拉进一个摊子混入当中。
晏沉甩脱这条尾巴,快步走向营地正门。
却不想,已有人在此等候,似是有一会了。
他站得闲适,玉白大袖袍服俱是满金纹绣,金冠华贵,在夜色中越发璀璨。
细看纹样纷布,往复皆是回字,求的就是绵延无尽。天界至高掌权者代代承袭,却都摆脱不得凡人血脉的禁锢,又如何绕开对无尽寿数的索求。
确实是位稀客。
晏沉缓缓开口:“太子殿下。”
太子松快一笑:“也没旁人,你我兄弟何来客套。”迈出半步,两人便离得近了些。
“晏沉在朝供职,自当谨守君臣之道。”
他答得客气,相较之下难免显得疏离。
太子似是未觉:“有空聊聊?”
晏沉却道实为有约在先,一手抚上前襟拿出时轮,打开一瞧:“若是迟了,恐误佳人。”
只是,话音与合盖清脆的咔哒声一道落下,他即收回致意相视的目光。
太子闻言付之一哂,打趣道:“你平日再寡淡不过,这借口也太差了些。”话中不见恼意,“想请你帮个忙。”
晏沉凝望向前方,略一思索,止住了步子。
*
衡天府。
一间小院。
镜面被氤氲水汽吞食,一只手伸来胡乱抹了两把,仅是映照出一双湿漉漉的眼,染上酡红的面颊隐约可见。
今日果真沾了不少灰,满头都是,即便神体无垢也抵挡不住。沐浴完毕本应更为轻松,她却缓不过紧绷的劲。
不禁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在闷热的水汽中深吸一口气,合上自流泉眼,自顶而落的水幕渐止,余水排尽,这间小小的净房安静下来,铜镜里才显露全貌。
镜中的自己有些许陌生,不知是哪不同了。
一伸手打开格扇,残留的水汽立刻被夜间凉风赶跑,她不自觉一哆嗦,连忙出了净房,反手将冷嗖的风关在里头。
走出不过五六步,外间就是书房。她趿拉着寝鞋边系好里衣,用软巾按着头发,径直来到书案前。
都是为放下这张大书案,不得不将净房改小许多。
桌面有些乱糟糟的,不过她知道各个工具都躲在哪个角落。做好的万向轴还有库存,装在哪个盒子里,一抽一个准。
面前这枚百纳符已是空出来,可随意展开。刚量好四方尺寸,神念微动,不过一瞬的功夫,她就算出应将万向轴安在何处。
拨动中轴,这个不起眼的小装置就自行转动起来,旋而不倾,动而守中。有了它,整个百纳符所含空间即不受外力颠倒。
她的动作已经很快,最后检查一遍,又扫一眼辰钟。
以辰钟计时,在天界已是常见。但她这件格外精美。钟盘之上,日月星辰随天文历法而动,下以细链坠着彩石银铃,纷落有致。
然而此时,她唯一关心的是那枚指针,已然吻上戌时。
鸣涧艰难地吁出一口气,终究没能按计划那般,将自己打理妥当。
将百纳符的空间收起,她将薄若无物的符片朝前一推,快步走向卧房,取出一身干净的外裳套上,再顺势到妆台前坐下。
湿发尚未干透,若是绑紧着实难捱。镜中的她一脸严肃,张牙舞爪以五指为梳,将一头乌发拢顺,分了三股松松交叠,分明是她做惯的,卷发却不听话地缠着指尖不放。
分明冲洗好几遍,发中似乎还残留着净皂的山茶香气,萦绕在指间。
她顾不上想是否还有残余,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都不得劲,又忍不住翻起妆奁。
她日常打扮简单,梳妆盒子却是满满当当的。师父和师姐们置办首饰,总是不忘带上她。
她们的喜好各异,鸣涧只觉眼前一花,更难抉择。
此时懊恼之情又堆叠上来。怎么平时没想着研究穿搭,临时琢磨对比如何来得及。
眼前亮闪闪的各色饰物已乱成一团。只听一声轻嗒,她霎时坐直。
清越如碎玉的碰撞声响起,是辰钟传来的铃声。
戌时到了。
深知自己不擅妆扮,鸣涧果断放弃,仅是匆匆扫一眼梳妆镜。
“这样就很好。”
对着镜中的自己,她中肯而认真地评价道。
无需妆点,这也是得体的见客装束。
返回书案拿起百纳符,她总算迈出了自己的小屋。
院子不大,一眼就能揽尽,只在当中摆一套木质桌凳,平日里偶有同窗来访,通常都围坐在此处。
至于屋内……
桌案上的兔子灯打出光晕,在门扇上投下淡影,有着一对长耳朵的身躯分明圆胖可爱,此时在她看来却是蓄谋着奋力往外钻。
无需考量,鸣涧毫不犹豫合紧身后的房门。
任他是谁,登堂入室可不行。她暗自在这处划下一道心防,才安心在侧对院门的那个木凳上坐下。
粉墙低回,黛瓦压檐,墙头望去并不高,让小院既不隔绝于外界,又能婉拒好奇之人的随意窥探。
她如平日一般独坐在院中,墙外偶有碎语飘进来,显得周遭更为静谧,仿佛能听到辰钟指针挪动的声音。
毕竟是夜间,即便有正当的会面理由,她并不希望这位访客留太久,斟酌一番就没有备茶水。
于是,她被连累得也只能干坐着。
微仰起脑袋,目光越过并不高的院墙,似乎能看到墙外行道的景象。
可是戌时已过,却迟迟未见来客。待过了一刻,鸣涧已在小院中来回踱了几趟。
视线不安地四下挪腾,低头时瞅见鞋尖暖白的短绒,这双寝鞋正是她最喜欢的,低垂的裙摆处伸出两只长耳朵,因她走动而摇晃着,好似活了。
恰巧,是毛茸茸的白兔样式。
那坏兔子怎么就非要从屋里挣出来,从桌案跑到她脚上了。
心底的焦躁其实被好好包裹着,她平静下来。
细听外头动静,此时算不得夜深,还是挺热闹的。
她想了想,起身走过去,放轻动作拉开一扇院门,留出隐秘的门缝,只容脑袋从中探出。
这片都是弟子们的住所,有大有小,有三两人同住一个稍大的房屋,也有同鸣涧一样独占一个小院。时不时有弟子路过,笑闹闲谈,忽而争论探讨,是衡天府再寻常不过的晚间。
一条卵石路串起两旁的院落,在夜晚亦能勾勒出蜿蜒走向,正因道旁萤灯夜明,又被零星走动的身影惹得明灭,晃眼得令人烦闷。
竟然迟到。真过分。
此时,耐心和宽容都消耗得差不多,接着是恼怒侵袭而来。
鸣涧将百纳符拿在手上,试图寻一处放置。看了一圈,准备往门环上一拴,已动手将挂绳穿过去。
手中打着结,一边愤愤施力。
傻子才会等。时辰一去不返,可从没等过谁呢。
邻居两人不知从哪逛回来,余兴未散,见她在门口不知捣鼓啥,还乐呵地打招呼。
“鸣涧过来坐会。”
“一块吃啊!”
边说着,边冲她晃晃手里提溜的吃食。
鸣涧没工夫关注,头也不抬闷闷回道:“忙着呢!”
邻居们相视疑惑。大晚上的,还有比烤串更值得关注的事吗?
她将百纳符拴在门环上,再使劲扯了扯垂下的流苏,确认这结甚是牢靠。
似乎被这番动作累着喘口气,却又如释重负。
无论如何,她依诺给他的百纳符中安上万向轴,可比什么雪天限定彩墨值钱多了。
她左手扶上院门,只需轻推,这门就能毫不费力地掩上。
铺路的石子被踩磨得粒粒圆润,将脚步声消减许多,只听见隔壁院落传来说话声,是那两位邻居正催促着对方开门。
要不,还是过去看看她们吃的什么。
被这发馋的念头耽搁,鸣涧终究没退上一步。
邻居们还在互相推诿。“快些,烤串都要凉了。” “光知道催我,你不也有钥匙。”
吵来吵去都是这两句。鸣涧忍不住腹诽。
眼前似乎有薄雾,她揉揉眼睛。
长路尽头有一道身影渐近,一身银灰的袍服如烟霭云气,几乎是凭空从夜色中显出。可他昂藏缓行,落步若定,正合上她心中所想。细听还闻得佩玉循节,都宣告着这一切的真实。
她忽然想到,中秋宫宴上,晏沉穿的也是这般颜色。
那晚临别时的月色,终是没能盖过他望来的眸光。
她慌忙间躲回院内,猛地一推合上了那扇门。
门锁搭上的动静异常清脆,晏沉看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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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茕茕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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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交流,感谢读者朋友支持 我会不断精进,带给你们更好的体验^_^ 写作是我的理想,小作者第一个作品一定不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