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机引》日春山

6、制衡 大靖朝

　　大靖朝堂，文臣与武将素来隔阂深重。
　　文臣掌朝政礼法，轻视武人粗莽无文；武将守家国边关，厌烦文臣空谈误国。
　　日积月累，彼此偏见极深，平日里各说各话，遇事先扣帽子，很少有人愿意真正听懂对方。
　　这日朝会，议论的正是边军粮饷调配。
　　北疆入秋，风雪将至，粮草若再延误，边关数万将士便要挨冻受饿。兵部拟的调拨方案拖了半月，迟迟不落印。
　　兵部尚书素来依附内阁，瞧不惯裴风禾屡屡压制权臣，便借机发难，话锋一转，刻意贬低文臣。
　　“边关将士浴血守土，日日身处刀枪之下。反观翰林院一众文臣，身居京城安稳之地，终日提笔作文，不知边关疾苦，却屡屡干涉军务调度，实在纸上谈兵。”
　　话语阴阳怪气，明着暗着嘲讽裴风禾与翰林众人。
　　一众内阁文官纷纷附和，言语之间，极尽轻视。
　　一时间，文臣内部竟也分裂成两派，相互讥讽，朝堂上乱成一团。
　　没人再提粮草为何延误，只忙着把锅甩给彼此。
　　裴风禾神色冷淡，正要开口辩驳，一道沉稳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尚书此言差矣。”
　　众人转头，只见镇国大将军卫凛一身银灰武将朝服，身姿魁梧，气场凛然，缓步出列。
　　卫凛手握兵权，镇守北疆，战功赫赫，是朝中少有的不依附任何派系的实权大将。
　　他目光扫过兵部众人，语气铿锵。
　　“边关安稳，不止靠刀马武力。朝堂规制、粮草调度、文书统筹、律法约束，缺一不可。”
　　“若无文臣在中枢稳住钱粮，理顺章程，边军再能打，也撑不过一场冬雪。”
　　“裴掌院执掌中枢，清正公允，数次稳住朝局，保障边关供给，何来纸上谈兵？”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倒是兵部，粮草文书压了半月不批，如今倒有闲心在殿上讥讽旁人。尚书若真心疼边关将士，先把印盖了。”
　　一句话，直接把兵部尚书钉在原地。
　　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无从反驳。
　　顾砚臣眉头紧锁，万万没想到，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会当众偏向清流派。
　　更没想到，卫凛一句话，就把整场发难扭成了兵部的失职。
　　一番话，坦荡公正，直接为裴风禾与翰林院解围。
　　御座之上的萧景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粮草事关边关安危，不得延误。兵部今日之内拟清调拨明细，送内阁用印，若有推诿，另行问责。”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自此，文武格局悄然改变。
　　军方实权第一人，公开敬重裴风禾，不齿内阁党同伐异。
　　散朝之后，宫道秋风卷着落叶，卫凛主动拦下裴风禾。
　　“裴大人，内阁日渐跋扈，朝中敢说话的人越来越少。日后若是有需要，军中旧部，愿为清流稍加助力。”
　　裴风禾微微拱手：“多谢将军公道之言。”
　　卫凛看着他，目光深沉。
　　“我敬的不是清流派，是还愿意替边关说话的人。”
　　说完，他转身离去，甲叶轻响，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
　　裴风禾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彼此立场不同，却皆是心怀家国之人。
　　暗流汹涌的朝堂，又多了一份微妙的制衡。
　　只是这份制衡，落在顾砚臣眼里，就不是好事了。
　　当夜，内阁书房灯火通明。
　　顾砚臣将兵部送来的调拨文书重重摔在案上，冷声道：“卫凛敢当众护裴风禾，说明军方和清流已经搭上了线。”
　　幕僚低头谨慎道：“大人，若文武真联起手，咱们往后行事，就难了。”
　　顾砚臣眯起眼，指尖敲着桌面。
　　“那就别让他们联成。”
　　他缓缓抬起眼，声音阴冷。
　　“查北疆旧案，查卫凛军中粮账。只要找到一处破绽，就能让满朝文武都以为，清流勾结武将，意图不轨。”
　　窗外风骤起，吹得灯焰猛地一晃。
　　裴风禾还不知道，自己刚多了一张底牌，同时也被人盯上了最致命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裴风禾：想要媳妇呜呜呜(?ω? )<br>苏雨时：好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