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同归》茴茗酒

43、第四十三章 苏雨时

　　苏雨时离京的第七日，北境那边传来了消息，说卫凛与赵谦已经接上了头，密信也成功送出。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裴风禾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却依然不敢有丝毫松懈。
　　朝堂上的暗流比北境的冰雪还要冰冷。苏雨时“戴罪立功”的身份让他成了某些人眼里的刺。
　　这日退朝后，裴风禾刚走出宫门，便被一辆不起眼的青色马车拦住了去路。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冷绝俗的脸——正是当朝国舅，户部尚书陆松年。
　　“裴大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陆松年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不知可愿赏光，到寒舍喝杯茶？”
　　裴风禾面色不改，从容行礼：“陆大人相邀，下官荣幸之至。”
　　马车缓缓驶向京城最幽静的一处宅院——陆家别苑。
　　茶室布置得极尽雅致，博山炉里燃着名贵的沉香，烟气袅袅。陆松年为裴风禾斟上一杯茶，动作优雅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裴大人，苏雨时此去北境，名为巡查，实为刺探我陆家在北境的根基，”陆松年轻抿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您就不怕，他这一去，把自己也给折在里面吗？”
　　“陆大人说笑了。”裴风禾神色自若地端起茶杯，“雨时乃天子近臣，身负陛下嘱托。下官只知尽忠职守，不敢妄加揣测。”
　　“好一个尽忠职守。”陆松年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裴大人是聪明人。我陆家在北境经营数十年，根基深厚，不是区区一个黄口小儿就能撼动的。奉劝裴大人一句，与其费尽心机为他人做嫁衣，不如好好为自己谋划后路。”
　　“陆大人的好意，下官心领了。”裴风禾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只是下官向来愚钝，只认陛下一个主子。若无他事，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他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陆松年冰冷的声音：“裴大人，今日这杯茶喝了，明日朝堂之上，可别怪我不念同僚之情。”
　　裴风禾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道：“多谢陆大人提醒。下官自当铭记。”
　　走出陆家别苑，裴风禾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知道，这只是一个警告。陆松年这次没有动手，是在给他机会，也是在等北境那边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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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刮过广袤的草原。
　　苏雨时身穿厚重的貂裘，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几名精干的护卫。他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心中却没有半分闲情逸致。
　　“大人，前面就是赵谦将军的驻地了。”护卫队长低声提醒。
　　苏雨时点了点头，勒住缰绳。
　　远远地，一支骑兵小队迎面而来。为首的将领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北境副将赵谦。
　　两支队伍在雪地里停下。赵谦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苏雨时面前，抱拳行礼：“末将赵谦，见过苏大人。”
　　“赵将军不必多礼。”苏雨时也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裴风禾的信，递了过去，“裴大人有信给将军。”
　　赵谦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苏雨时：“苏大人，裴大人在信中提到的事，你可确认？”
　　“确认。”苏雨时点头，“大梁国的密信已经送到卫凛将军手上。萧承业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将军此时若不表态，一旦事发，便是从逆之罪。”
　　赵谦沉默了片刻，将信折好，郑重地收入怀中：“苏大人放心，我赵谦乃是大梁的臣子，只知效忠陛下！萧承业若真有不臣之心，我定当大义灭亲！”
　　“有将军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苏雨时微微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疲惫。
　　他知道，北境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当晚，赵谦在驻地大帐内设宴款待苏雨时。席间，赵谦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道：“苏大人，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萧承业身边有个神秘的幕僚，人称‘鬼医’，据说此人精通西域奇术，善于用毒。你此行务必小心。”
　　“鬼医？”苏雨时心中一凛。他在京城的卷宗里从未见过此人的记载。
　　“此人来历成谜，只在半年前才出现在萧承业身边。”赵谦压低声音，“据我所知，裴大人的恩师，当年的户部尚书裴远道大人，便是死于此人之手！”
　　苏雨时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水洒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你说什么？！我老师他……是被人害死的？！”
　　“不错。”赵谦点头，“当年裴大人被诬陷贪墨，畏罪自尽。但据可靠消息，他生前曾被人下过一种西域奇毒，名为‘牵机引’。此毒无色无味，中毒者初时无恙，三月后却会五感渐失，痛苦而亡。而‘鬼医’，正是此毒唯一的解药持有者！”
　　苏雨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死死抓住赵谦的手臂，声音颤抖：“将军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赵谦沉声道，“我早年曾在大梁国游历，对此毒略有耳闻。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敢如此断言。”
　　苏雨时缓缓松开手，脸色苍白如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老师当年会突然性情大变，难怪他会莫名其妙地卷入那场风波……原来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多谢将军告知。”苏雨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事关系重大，还望将军暂时保密。”
　　“放心。”赵谦点头，“我赵谦虽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轻重。此事既已告知苏大人，便由大人定夺。”
　　“好。”苏雨时拱手一礼，“待此次北境事了，苏雨时必当重谢将军！”
　　“苏大人言重了。”赵谦扶起他，“我只愿天下太平，无愧于心。”
　　夜深了，苏雨时独自坐在大帐中，望着帐外漫天飞雪，久久无法入眠。
　　他想起了裴风禾那双深邃的眼眸，想起了他说的那句“等这一切结束了，我陪你去江南”。
　　原来，老师背负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
　　他紧紧握住胸口的玉佩，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老师一个人承担了。
　　不管那个“鬼医”藏在哪里，他都要把他找出来，为老师讨回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