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个愿望》黑暗中的舞者

2、她第一次学会对世界撒谎 远走他乡，

　　林晚星第一次离开家，是在一个没有告别的清晨。
　　准确地说。
　　她没有勇气告别。
　　凌晨五点半，天还没有完全亮。
　　窗外的城市像刚刚醒来，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林晚星坐在床边，看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
　　墙上的照片。
　　书架上的书。
　　窗台上妈妈养的那盆小雏菊。
　　还有床头那个用了很多年的小夜灯。
　　它们陪伴了她十八年。
　　她曾经无数次觉得，这个房间太小了。
　　小到连她想独处一会儿，都能听见爸爸妈妈在客厅里的声音。
　　可真正要离开的时候，她才发现。
　　原来这个房间，比她想象中大很多。
　　大到装满了十八年的回忆。
　　桌上放着她昨晚写好的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写名字。
　　因为她知道，只要写上"爸爸妈妈"，她可能就没有勇气离开。
　　她坐在那里很久。
　　最后还是拿起笔，在信封背面写了一句话。
　　"不要找我，我只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知道这句话很任性。
　　也知道父母看到以后一定会难过。
　　可是她没有办法。
　　如果不这样做，她可能永远不会迈出这一步。
　　六点整。
　　厨房传来轻微的声音。
　　林晚星知道，是爸爸起来准备早餐了。
　　这是十八年来从未改变的习惯。
　　每天早上，爸爸都会提前半小时起床。
　　给她煮一杯温牛奶。
　　给她准备简单的早餐。
　　哪怕后来她告诉他：
　　"爸，我已经十八岁了。"
　　爸爸也只是笑着说：
　　"十八岁怎么了？十八岁也是爸爸的女儿。"
　　想到这里。
　　林晚星鼻子有些酸。
　　她打开房门。
　　轻轻走到厨房门口。
　　父亲背对着她，正在煎鸡蛋。
　　锅里的油发出滋滋的声音。
　　这一幕太普通了。
　　普通到过去的每一天，她都觉得理所当然。
　　"爸。"
　　她轻声喊了一句。
　　父亲回头。
　　"醒这么早？"
　　"嗯。"
　　"今天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林晚星看着他。
　　突然很想告诉他。
　　告诉他自己昨天听到了什么。
　　告诉他自己害怕。
　　告诉他自己不想死。
　　可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我想吃面。"
　　父亲笑了。
　　"行，爸爸给你下面。"
　　他转身去拿面条。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
　　有些离开，不是因为不爱。
　　恰恰是因为太爱。
　　她害怕自己剩下的人生，都在父母的眼泪里度过。
　　她想让他们记住的，是那个会笑、会闹、会追着小狗跑的林晚星。
　　不是医院里那个需要被小心保护的病人。
　　吃完早餐。
　　父母出门前，她抱了妈妈一下。
　　这是很少有的事情。
　　因为林晚星一直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
　　不应该像小时候一样撒娇。
　　可是今天，她抱得很用力。
　　母亲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怎么突然这么黏人？"
　　林晚星把脸埋在妈妈肩膀上。
　　轻声说：
　　"就是想抱一下。"
　　母亲没有多想。
　　只是温柔地说：
　　"晚上早点回来。"
　　林晚星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
　　今天晚上，她不会回来了。
　　上午九点。
　　林晚星背着一个小行李箱，离开了家。
　　里面没有太多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
　　一些药。
　　身份证。
　　银行卡。
　　还有那本《第十个愿望》。
　　她站在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落在熟悉的楼房上。
　　十八年来。
　　她每天从这里出门。
　　又每天回到这里。
　　而今天。
　　她第一次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
　　出租车司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
　　看到她一个女孩拖着行李，有些好奇。
　　"小姑娘，旅游啊？"
　　林晚星笑了笑。
　　"算是吧。"
　　"一个人？"
　　"嗯。"
　　司机看了她一眼。
　　"家里人放心？"
　　这个问题，让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笑着回答：
　　"他们不知道。"
　　司机愣了一下。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摇摇头。
　　"年轻人啊。"
　　"有时候就是想出去看看。"
　　林晚星望着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
　　轻轻点头。
　　"是啊。"
　　她想去看看。
　　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想知道没有爸爸妈妈安排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车站人很多。
　　广播声不断响起。
　　"前往南城方向的列车即将检票……"
　　林晚星站在人群里。
　　第一次感觉自己和所有人一样。
　　没有特殊身份。
　　不是病人。
　　不是需要被照顾的小孩。
　　只是一个普通女孩。
　　她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妈妈。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最终。
　　她按灭了屏幕。
　　对不起。
　　妈妈。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听你的话。
　　列车启动的时候。
　　窗外的城市一点一点远去。
　　林晚星靠在窗边。
　　打开那本笔记本。
　　在第二个愿望后面，又写了一句话。
　　"离开家以后，第一件事：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自己会遇见谁。
　　更不知道，这趟列车，会把她带向怎样的人生。
　　她只是知道。
　　十八岁的林晚星。
　　终于开始了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旅程。
　　南城，是林晚星第一次一个人来到的城市。
　　下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天空很蓝。
　　和她离开家的那天不同，这里的阳光明亮得有些陌生。
　　车站里人来人往。
　　有人拖着行李赶着回家。
　　有人站在人群里等待许久未见的亲人。
　　有人拥抱。
　　有人告别。
　　林晚星站在出口处，看了很久。
　　她忽然发现，原来一个人来到陌生城市，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至少现在。
　　她还好好的。
　　还能呼吸。
　　还能看见阳光。
　　还能听见周围人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母亲的未接来电已经超过三十个。
　　消息栏里，也有几十条消息。
　　最多的是一句：
　　【晚星，你在哪里？】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眼睛慢慢泛红。
　　她很想回复。
　　告诉妈妈自己没事。
　　告诉她不要担心。
　　可是手指停在屏幕上许久，最后还是关掉了手机。
　　她知道。
　　只要她回一句。
　　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林晚星提前在网上看过一些租房信息。
　　但真正到了这里，她才发现，现实和网上完全不一样。
　　便宜的房子距离市区太远。
　　近一点的地方，价格又超出了她的预算。
　　她拖着行李箱，在街边走了很久。
　　直到傍晚。
　　她的钱包里只剩下一百多块。
　　肚子也开始抗议。
　　她摸了摸空空的胃，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晚星。"
　　"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一个人在街边长椅坐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笔记本。
　　第一页。
　　写着：
　　《第十个愿望》。
　　她翻到第二页。
　　拿起笔。
　　认真写下：
　　第三个愿望：不要遇到困难就放弃。
　　写完以后。
　　她看着那句话笑了。
　　"加油。"
　　她小声对自己说。
　　"你可是离家出走的人。"
　　"不能第一天就认输。"
　　晚上七点。
　　林晚星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准确来说，是被门口的灯吸引进去的。
　　那是一家很普通的小店。
　　招牌有些旧。
　　玻璃门上贴着各种促销广告。
　　可是灯光很暖。
　　在这座陌生城市里，看起来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
　　柜台后面的女人抬起头。
　　她大概五十岁左右。
　　穿着简单的围裙。
　　头发挽在脑后。
　　看见林晚星拖着行李箱，她愣了一下。
　　"小姑娘，买东西还是找人？"
　　林晚星连忙摇头。
　　"买东西。"
　　她走到货架前，拿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
　　来到收银台。
　　女人看着她。
　　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行李箱。
　　"一个人出来旅游？"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
　　"嗯。"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撒谎。
　　女人没有拆穿。
　　只是低头给她结账。
　　"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
　　"晚上不要去太偏的地方。"
　　"知道吗？"
　　林晚星点点头。
　　"知道了。"
　　女人把面包递给她。
　　"这个送你。"
　　林晚星一愣。
　　"不用，我付钱。"
　　"不是免费的。"
　　女人笑了笑。
　　"今天店里剩下最后一个面包，卖不掉也是浪费。"
　　"拿着吧。"
　　林晚星看着她。
　　忽然想起自己的妈妈。
　　妈妈也是这样。
　　总是嘴上说着没关系。
　　却偷偷把好的东西留给她。
　　"谢谢。"
　　她接过面包。
　　认真地鞠了一躬。
　　女人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
　　竟然有些心疼。
　　十分钟后。
　　林晚星又回到了便利店门口。
　　女人正在整理货架。
　　看到她回来，有些疑惑。
　　"怎么了？"
　　林晚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个……"
　　"请问这里招人吗？"
　　女人停下动作。
　　"你想找工作？"
　　"嗯。"
　　林晚星点头。
　　"我可以做很多事情。"
　　"收银、整理货架、打扫卫生，都可以。"
　　女人看着她。
　　没有马上回答。
　　其实她看得出来。
　　这个女孩不像普通出来打工的人。
　　衣服干净。
　　说话有礼貌。
　　甚至身上有一种被很好保护过的感觉。
　　可是她的眼睛里。
　　又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定。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问：
　　"为什么想工作？"
　　林晚星低头想了想。
　　然后回答：
　　"想靠自己生活。"
　　这句话，让女人怔了一下。
　　因为她听见的不是逞强。
　　而是一种认真。
　　过了几秒。
　　女人笑了。
　　"我叫陈秀兰。"
　　"这家店是我的。"
　　"不过提前说好，便利店工作很辛苦。"
　　"晚上可能要值班。"
　　"工资也不高。"
　　林晚星眼睛亮了一下。
　　"我可以。"
　　陈秀兰看着她。
　　第一次觉得。
　　这个女孩像一道突然出现的光。
　　"住的地方呢？"
　　林晚星沉默了。
　　她还没有找到。
　　陈秀兰叹了一口气。
　　"这样吧。"
　　"楼上有一间房。"
　　"以前是我女儿住的。"
　　说到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
　　眼神暗了暗。
　　"空了很多年。"
　　林晚星没有追问。
　　只是轻声说：
　　"如果不方便的话……"
　　"方便。"
　　陈秀兰打断她。
　　她笑了笑。
　　"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你先住下来。"
　　晚上十点。
　　林晚星站在二楼房间门口。
　　陈秀兰打开门。
　　里面很干净。
　　桌子上摆着一个旧相框。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灿烂。
　　和林晚星差不多大的年纪。
　　"这是我女儿。"
　　陈秀兰轻声说。
　　"她以前住这里。"
　　林晚星看着照片。
　　没有说节哀。
　　也没有说那些安慰人的话。
　　她只是轻轻说道：
　　"她一定很幸福。"
　　陈秀兰愣了一下。
　　"为什么？"
　　林晚星看着照片里的女孩。
　　"因为她有一个一直记得她的妈妈。"
　　陈秀兰眼眶瞬间红了。
　　她转过身。
　　假装整理床单。
　　"早点休息。"
　　"明天来店里上班。"
　　林晚星点头。
　　"好。"
　　夜深以后。
　　林晚星躺在陌生的床上。
　　房间里有淡淡的阳光味。
　　她拿出笔记本。
　　写下：
　　第四个愿望：在新的地方，认识一些很好的人。
　　写完以后。
　　她合上本子。
　　窗外城市灯火闪烁。
　　她不知道。
　　就在这一晚。
　　这栋小楼的另一个房间里。
　　住着一个后来会改变她一生的人。
　　而那个男人。
　　此刻正站在窗边。
　　看着楼下亮着灯的便利店。
　　他叫——
　　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