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Guvuy

2、第 2 章 你很有钱吗

　　见鬼了。

　　厄留慢悠悠地把钥匙收进口袋里。

　　他并不害怕，即使这条走廊此刻响起阵阵阴风呼啸声，昏暗无比。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项链，银色的链条下挂着一个只有上半身的银色骷髅。

　　骷髅的双手被吊着，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十字架。

　　厄留将骷髅挂在房门把手上，轻轻吸了口气。

　　下一秒，走廊上忽然平地卷起烈风。

　　那风是一团黑色，龙卷风的模样，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恍惚间，厄留甚至以为自己会被卷进去。

　　龙卷风兀自转了一会儿后停下来，现出一道人影。

　　“上午好。”厄留靠着墙，喘了口气，“这位受人爱戴的神明。”

　　视线渐渐清晰起来，厄留看着那个神慢慢走过来，丝毫不慌张。

　　一头很长的白色的头发，刚刚到脚踝的位置。

　　祂穿着雪白的长袍，纤尘不染。

　　只是此刻，祂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狰狞。

　　“又是你，厄留·卡尔。”祂面色阴沉。

　　“上午好。”厄留又重复了一遍。

　　这位神明右耳旁边那一小缕头发惯常是编起来，垂在身前的，就像厄留那样。然而现在的情况，祂是没有什么闲工夫去拾掇自己了。

　　毕竟连祂最爱的，挂在脸上的链子，现在都在厄留手里，还坠着一个骷髅，挂在门把手上。

　　“我正要四处找你呢，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厄留笑着说。

　　“呵。”祂冷笑一声，“你知道吗，厄留·卡尔，在有足够把握能杀死你之前，我是不会主动出现在你面前的。”

　　“嚯，好大的口气。”厄留笑，“那么，主啊，您要杀了我吗？”

　　厄留这副表情十分欠揍。

　　祂早就在无数个见不得光的日子里，将这人在心里千刀万剐过了。

　　祂分明是受尽世人爱戴和尊敬的，高高在上的神明，却被一个蝼蚁一样的人类，死缠烂打到苟延残喘。

　　凭什么？！

　　祂双眼赤红，语调癫狂：“厄留·卡尔！我已经找到了你的弱点，等着吧，等着吧！你马上就会死了，你马上就会死了！”

　　“好啊，那我等着。”厄留敛了笑，双眼古井无波，“主啊，勿让我等待太久。”

　　说着，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前的那位神明已经不见了。

　　还好。

　　厄留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和祂正面打起来。

　　他上次在斯波利拉，和这位神明打了一架，然后一路追到这条街上，身上的伤还没有养好。如果真的再打起来，他不确定能有几分胜算。

　　更何况那人刚刚还说，找到了自己的弱点。

　　自己的弱点是什么？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杀自己？

　　不是说有足够把握杀死自己之前，不会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吗？

　　那刚刚是在干什么？纯粹放了个狠话，就跑了？

　　厄留思忖着，身上的伤突然隐隐作痛。

　　他索性靠着墙滑下来，坐在走廊上。

　　没等他想到是什么，那边有人再叫他。

　　“先生。”

　　他扭头看过去。

　　那名侍者迎着光走过来：“怎么在地上坐着？”

　　厄留懒洋洋地说：“有点儿累，今天在案发现场受了惊吓。”

　　“这么点儿胆子，也能当侦探？”侍者怀疑。

　　“怎么不能？不要歧视胆子小的侦探。”厄留被他扶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请别给我乱扣黑锅，先生。”侍者道。

　　“好吧。”厄留耸耸肩，“不过，您来这里是做什么？”

　　“找你。”侍者言简意赅。

　　厄留看着一副矜贵模样，想来不会住那些普通的旅店。街上最好的旅店就是德瓦尔父子经营的这家。他来碰碰运气，问老德尔瓦，有没有一位阔少爷来住，结果还真让他猜对了。

　　他没有多做解释，厄留也没有问他怎么找到自己的，只是好奇他来做什么：“找我？”

　　“是的。”侍者绷着脸。

　　“那您是同意我的邀请了？”厄留笑。

　　“暂时没有。”侍者略带歉意。

　　“那找我做什么？”厄留不无遗憾地说。

　　“想，问问你究竟能给我开多少工资。”

　　“钱啊——”厄留拖着腔调，想了想，“想要多少都可以。”

　　“你很有钱吗？”

　　“还行，养得起你。”

　　“……我认识你。”

　　“？”厄留疑惑，“认识我？”

　　侍者点头：“厄留·卡尔，知名画家。”

　　“哦，这样啊。”厄留松了口气，靠着墙，“所以，你想要多少钱？”

　　“那就……”侍者思考，“一幅画，怎么样？”

　　“一幅画，你就愿意同我合作了？”

　　“目前，我同意合作的概率为65%。”

　　侍者松开扶着他的手，于是他又慢悠悠地滑下去。

　　“……”侍者无语，拽着他。

　　厄留对他的答案并不失望，只是反手握着他的手腕：“你知道了我的名字，你呢，你叫什么。”

　　侍者定了定神，金色的眼睛直视着他：“切特，我叫切特。”

　　“很高兴认识你。”厄留伸手，“很高兴和你合作。”

　　切特：“我没有同意跟你合作。”

　　“反正也是迟早的事了。”厄留毫不客气地握住切特的手。

　　切特挣了一下，没有松开。

　　两只手紧紧相握。

　　切特走了。

　　厄留活动了下肩颈，取下门把手上的骷髅项链，妥帖地放在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这间房间是德瓦尔旅店最好的一间了。

　　但毕竟这里比不上斯波利拉这种豪华大城市，再好的旅店条件也不行。

　　至少厄留觉得不行。

　　太简陋了，床也不够柔软。

　　他又找老德瓦尔要了两床被子，费劲地铺在床上。

　　波洛特，也就是小德瓦尔，站在门边看他做着这一切。

　　厄留斜了他一眼：“不来帮忙就别偷看，把门给我关上。”

　　波洛特“切”了一声：“哪有偷看？我光明正大地看。”

　　“你是哪家的公子哥？身子这么金贵。”波洛特鄙夷地问。

　　“管得着吗。”厄留并不客气。

　　他早已付过钱，现在是这家旅店的上帝。结果波洛特对上帝就这个态度？

　　波洛特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位公子哥笨手笨脚地铺着被子，不是那边一个褶皱，就是这边一个凸起。波洛特这个重度强迫症患者自然忍不了。

　　他走近，把厄留推到一边，二话不说开始帮他铺床。

　　“Thank you.”厄留打了个响指，笑得很开心，“我就知道你这种热心青年不会见死不救的。”

　　波洛特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铺好床，波洛特刚想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歇会儿，老德瓦尔跑了过来，脚步声杂乱。

　　“你干嘛呢？叫你也不应。”老德瓦尔嘟囔着，撇了厄留一眼，拽着波洛特往外走。

　　虽然刚刚一路跑着过来，但老德瓦尔脸上并无疲态。

　　“老爹，拉我干什么？”波洛特踉跄着走出去。

　　厄留一挑眉，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走廊上还有两名治安官。

　　其中一名就是那个巴德斯菲。

　　“好巧。”巴德斯菲看见他，脱下帽子向他致意。

　　厄留点了点头：“长官，这是做什么？”

　　“长官，你们找我吗？”波洛特直接问。

　　“关于刚刚在街上发生的凶案，我们需要对您进行调查。”另一名警官严肃地说。

　　“警官啊，我这个儿子胆小得很，肯定不会做出杀人这种事的。”老德瓦尔咳嗽了两声，急忙替儿子开脱。

　　厄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人。

　　波洛特一脸茫然，不知道治安局为什么要抓自己。

　　老德瓦尔生怕儿子被抓走，急得团团转，还在不停咳嗽。

　　巴德斯菲把玩着手里的帽子，看不清表情。

　　另外那名治安官一脸严肃，不容置喙。

　　“老先生，只是例行调查，不会将您的儿子抓起来，调查后他会完好无损地回来。”治安官安抚老家伙。

　　老德瓦尔还在担心。

　　波洛特主动道：“没关系，老爹，我去一趟就行了，反正我没做过坏事，不怕查。”

　　老德瓦尔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厄留好心地拍了拍老德瓦尔的肩膀：“老板，放心好了，我瞧着你这儿子不像坏人。”

　　“这位先生。”巴德斯菲突然笑了一声，“您先别急着安慰别人，您也要跟我们走一趟的。”

　　“哦？”厄留也笑，“没问题啊，我配合长官你们的工作。走吧。”

　　说着，他带头，第一个走出长廊。

　　“别怕啊，小崽子。”老德瓦尔跟在儿子身边，安慰他，“咱们问心无愧。”

　　“行了行了，老爹。”波洛特推着他做回前台，“你身子不好，刚刚又跑动过，还是坐着好好休息，甭管我的事了。我走了，你要是咳嗽得厉害，药在第二个抽屉里放着，吃三粒，别多吃。”

　　他冲老德瓦尔摆了摆手，走出旅店。

　　“小崽子！”老德瓦尔追了出来，“中午想吃什么？早点儿回来给你做饭吃！”

　　波洛特想想，挥挥手，大声道：“随便啦，老爹你做的饭都是我爱吃的，我不挑食！”

　　老德瓦尔看着儿子坐上去治安局的车，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盯着那辆车的车屁股，直至它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