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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迎娶   艾琳娜 ...

  •   艾琳娜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掌心的太极印记每天缓慢旋转,像一个精密的仪器,精准地调节着她体内神力和诅咒的比例。黑色的纹路从她的皮肤上消退,金色纹路也暗了下去——不是消失,而是沉淀到了皮肤深处,变成了一道道淡淡的痕迹,像古老的图腾。
      她甚至长了一点肉。
      伊瑟尔抱她的时候第一次说:“你重了。”
      艾琳娜高兴得像中了奖:“真的吗?”
      “嗯。”伊瑟尔面无表情,“从一片羽毛变成了一片沾了水的羽毛。”
      艾琳娜白了他一眼:“您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你比以前健康了。”伊瑟尔说,“这比好看更重要。”
      这是伊瑟尔式的情话——不说“你美”,说“你健康”;不说“我爱你”,说“你活着就好”。
      艾琳娜已经学会了翻译他的语言。
      “您健康”等于“您很美”。
      “您活着”等于“我爱您”。
      ——————
      伊瑟尔开始筹备婚礼。
      不是偷偷摸摸地筹备,而是光明正大地——他向整个大陆宣布:三年后的血月之夜,他将迎娶艾琳娜·维斯特为神后。
      消息传出后,整个伊瑟拉大陆都炸了。
      神殿内部反对声一片——神官长联名上书,说“凡人之躯不可亵渎神明”;修女们在走廊里窃窃私语,说“那个灵力低微的杂役凭什么”;甚至有些偏远地区的神殿宣布独立,拒绝承认这场婚姻。
      伊瑟尔的回应很简单。
      他将反对最激烈的三个神官长叫到圣殿,当着他们的面,将艾琳娜抱上圣座,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这是你们未来的神后。”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谁有异议,现在可以离开我的神殿。”
      三个神官长面面相觑,最终没有一个敢迈出那一步。
      因为他们知道——离开伊瑟尔的神殿,意味着失去神力的庇护,意味着被黑暗吞噬,意味着死亡。
      他们不敢。
      艾琳娜坐在圣座上,被伊瑟尔的神光笼罩着,看着下面那些脸色铁青的神官长们,心里有些复杂。
      她想起了半年前,她刚来神殿的时候。
      灵力低微、受尽白眼、被排挤、被轻视、被关在冰冷的储物间里过夜。
      半年后,她坐在了至高无上的圣座上。
      不是因为她变强了,而是因为她被爱了。
      这种感觉,比任何力量都让人踏实。
      ——————
      阿尔弗雷德也听说了消息。
      他给艾琳娜写了一封信,只有一句话:
      “凯瑟琳活着的时候,做梦都想听到这句话。”
      艾琳娜在回信里写道:
      “如果凯瑟琳还活着,坐在圣座上的可能是她。”
      阿尔弗雷德的回信隔了很久才来:
      “不会。她不会离开神殿去找一个分身。她不会在深夜去花园里等一个图书管理员。她不会在得知真相后还不放弃。她不会在被拒绝后还死皮赖脸地追。她不会在受伤后笑着说‘没事’。她不会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
      “你是你。不是凯瑟琳。所以坐在圣座上的人是你。”
      艾琳娜读完信,哭了。
      阿尔弗雷德这个人,三百年来都被困在凯瑟琳的影子里,走不出来。她曾经以为,他会把她也拉进那个影子里,把她变成第二个凯瑟琳。
      但他说:你是你。
      不是凯瑟琳。
      ——————
      血月之夜的前一年,艾琳娜的诅咒开始出现异常。
      她掌心的太极印记旋转得越来越快,快到像一只发了疯的陀螺。体内的神力和诅咒在急速的旋转中开始融合,不是温和的融合,而是激烈的、像两颗星球碰撞一样的融合。
      那天夜里,她在睡梦中突然尖叫着坐起来,浑身被汗水浸透。
      伊瑟尔瞬间惊醒,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慌。
      “疼……”艾琳娜的声音在发抖,“骨头……骨头在疼……”
      伊瑟尔扣住她的手腕探查她的身体。
      她的骨骼正在发生变化——不是断裂,不是碎裂,而是重组。像一座建筑被拆掉重建,旧的被推倒,新的在生长。
      “你的身体在进化。”伊瑟尔的声音低沉,“神力和诅咒的融合正在改变你的体质。你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了。”
      艾琳娜咬着牙,忍着骨骼重组的剧痛:“那我变成了什么?”
      “介于人类和神明之间。”伊瑟尔说,“一个前所未有的存在。”
      疼痛持续了整整一夜。
      伊瑟尔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将神力一点一点地渡入她的体内,帮助她的身体适应这种变化。艾琳娜在他怀里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烫得像火炉,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天亮的时候,疼痛终于停止了。
      艾琳娜低头看自己的身体——那些金色和黑色的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皮肤下微微发光的、像星辰一样的细碎光点。她的头发从深栗色变成了浅金色,带着一丝银白的光泽。而她的眼睛——
      她看向镜子,愣住了。
      琥珀色的眼眸变成了金色。
      不是神力的那种刺目的金色,而是一种温柔的、像蜜糖一样流动的金色。在她的瞳孔深处,有一个太极印记在缓慢旋转。
      “我变成了什么?”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道。
      伊瑟尔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你变成了你自己。”他说,“一个完整的、不需要任何外力来定义的自己。”
      ——————
      血月之夜,终于来了。
      那天晚上,艾琳娜站在神殿的祭坛前,穿着白色的婚纱——不是普通婚纱,而是伊瑟尔用神力织成的、流转着金色光芒的婚纱。
      阿尔弗雷德站在祭坛的下方,作为她的见证人。他的脸色还是苍白,胸口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但他站在那里,血红的眼睛里有一种平静的光芒。
      露西亚站在另一边,眼眶红红的,手里捧着一束圣花。她已经哭了三天了——从艾琳娜告诉她“我要结婚了”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哭。
      “别哭了。”艾琳娜对姐姐说,“我又不是去死。”
      露西亚吸着鼻子,“嫁给神明,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艾琳娜笑了,“他对我很好。”
      “他对凯瑟琳也——”
      “我不是凯瑟琳。”艾琳娜打断了她,“他也知道我不是凯瑟琳。所以他对我的好,是对艾琳娜的好,不是对凯瑟琳的。”
      露西亚看着妹妹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你长大了。”她轻声说。
      “我早就长大了。”艾琳娜笑着抱住姐姐,“只是您一直把我当小孩子。”
      祭坛的上方,伊瑟尔站在那里。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到腰际,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像两颗深邃的星。他穿着神袍,不是平时那种简单的白袍,而是绣满金线的、流转着神光的、只有神明才有资格穿着的礼服。
      他看着艾琳娜一步一步走向他。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在享受这个过程。
      这条路,她走了半年。
      从灵力低微的杂役,到神殿的修女,到神明的爱人,到即将成为神后的女人。
      每一步都不容易。
      每一步都值得。
      她走到伊瑟尔面前,仰头看着他。
      金色的眼眸对上冰蓝色的眼眸。
      “我来了。”她说。
      “我知道。”伊瑟尔说,“你从来没有迟到过。”
      他伸出手。
      艾琳娜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
      仪式很简单。
      伊瑟尔没有请任何外人——只有露西亚、阿尔弗雷德,和几个最忠诚的神官。
      “在天地见证下,”伊瑟尔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神殿,传遍了整个云端之城,传遍了整个伊瑟拉大陆,“我,伊瑟尔,至高神明,取艾琳娜·维斯特为神后。从今以后,她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她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她的喜悦就是我的喜悦。”
      他顿了顿。
      “她的永恒,就是我的永恒。”
      艾琳娜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没有您那么会说。”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但我能说的是——我会陪您很久很久。久到您觉得‘够了,可以了’为止。”
      “我说过,永远都不够。”伊瑟尔将一枚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戒指是银白色的,上面镶嵌着一颗金色的宝石——不是宝石,是他的神格碎片。他将自己神格的百分之一分给了她,凝聚成这枚戒指。
      “这是我的神格。”他说,“戴上了,就不能摘下来。”
      “摘下来会怎样?”
      “我会死。”
      艾琳娜的手猛地缩了一下。
      “您认真的?”
      “我从不拿你开玩笑。”
      艾琳娜看着手上的戒指,金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芒。
      “您把命交给我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嗯。”
      “您不怕我弄丢了?”
      “你不会。”
      “万一呢?”
      “没有万一。”伊瑟尔握住她的手,“我相信你。”
      艾琳娜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谢谢您。”她哭着说,“谢谢您相信我。”
      伊瑟尔低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廓。
      “谢谢你活着。”他说,“谢谢你没有放弃。”
      ——————
      仪式结束后,阿尔弗雷德走到艾琳娜面前。
      “恭喜。”他说。声音很平淡,但血红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谢谢。”艾琳娜看着他,“你的伤还没好。”
      “死不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每次都死不了。”阿尔弗雷德的嘴角扯了一下,“也许凯瑟琳说得对,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赎罪。所以我得活着。”
      “活着不是为了赎罪。”艾琳娜说,“活着是为了活着本身。”
      阿尔弗雷德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变了。”他说,“半年前你还在神殿的森林里瑟瑟发抖,问我‘你是谁’。现在你站在这里,像一个真正的神后。”
      “我还是我。”艾琳娜笑了,“只是找到了想找的人。”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远处的伊瑟尔身上。
      神明站在月光下,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冰蓝色的眼眸正看着这边——看着艾琳娜。
      那种眼神,阿尔弗雷德见过。
      三百年前,他看凯瑟琳的时候,也是那种眼神。
      “他对你很好。”他说。
      “我知道。”
      “比凯瑟琳那个时候好。”
      艾琳娜没有说话。
      “凯瑟琳活着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有趣的存在,像人类看到一只会说话的小鸟——好奇,但不珍惜。”
      阿尔弗雷德转过头,看着艾琳娜的眼睛。
      “但你不一样。他看你的眼神,是看爱人的眼神。”
      艾琳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煽情?”她笑着擦眼泪。
      “因为今天是你的大日子。”阿尔弗雷德说,“我想让你知道,你值得被这样对待。”
      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像一个哥哥拍妹妹的头。
      “去吧。”他说,“他在等你。”
      ——————
      寝殿里,烛光摇曳。
      艾琳娜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束露西亚送给她的圣花。花瓣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和她婚纱的光芒交相辉映。
      伊瑟尔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过来。”他说。
      艾琳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窗外是整座云端之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远处是天际线,再远处是星辰,再再远处是黑暗——黑暗的尽头,是混沌。
      “这就是你的世界。”伊瑟尔说,“我创造的。”
      “很美。”艾琳娜说。
      “但以前我觉得它没有意义。”
      “现在呢?”
      伊瑟尔转过身,看着她。
      “现在,有意义了。”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以前的所有吻都不一样。以前的吻,有欲望,有占有,有失控,有克制——但这一次,只有珍惜。
      像一个人在吻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怕用力了会碎,怕不用力会飞走。
      艾琳娜在他的唇舌间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这个万年来从未颤抖过的神明,在吻她的时候,在发抖。
      “伊瑟尔。”她在唇齿间轻声叫他。
      “嗯。”
      “您别紧张。”
      “我没有紧张。”
      “您在发抖。”
      “我在克制自己。”他的声音低哑,“我怕伤到你。”
      艾琳娜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抚过他高耸的颧骨、深邃的眼窝、还有那道万年不变的薄唇。
      “今天不会伤到我的。”她说,“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伊瑟尔的瞳孔骤缩。
      “这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他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婚纱被一件一件地褪去。金色的光芒从面料上流泻出来,像融化的阳光,在她身边缓缓消散。
      烛光下,艾琳娜的身体像一幅画。
      浅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中像两颗流动的蜜糖。皮肤下的星辰光点在微微发光,像夜空倒映在了她的身上。
      伊瑟尔的手指抚过她。
      “你变了很多。”他说。
      “变好看了?”
      “一直很好看。”
      艾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您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因为我今天想说真话。”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锁骨上,很轻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那个已经消失了的神力烙印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那个烙印不见了。”他轻声说。
      “因为不需要了。”艾琳娜说,“您的神力已经和我的身体融为一体了。我不再需要外在的烙印来承载它。”
      “疼吗?”他问。
      “你问哪个?”
      “平衡的时候。”
      “很疼。”艾琳娜诚实地说,“但值得。”
      伊瑟尔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值得?”
      “值得。”艾琳娜笑了,“因为现在,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做您的神后了。不是靠您的施舍,不是靠您的庇护,而是靠我自己。”
      伊瑟尔看着她,万年冰封的眼眸中有什么在慢慢融化。
      不是冰,是岁月。
      一万年的岁月,在他遇到她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再是无意义的流逝。
      他缓慢地律动,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寝殿。墙上的神纹亮起,穹顶的星辰旋转,整座神殿都在动。
      艾琳娜搂着他的脖子,喘息、哭泣、笑着。
      “伊瑟尔……”她一遍一遍念着他的名字。
      “我在。”他一遍一遍回答,“我一直都在。”
      ——————
      那一刻,艾琳娜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光。
      皮肤下的星辰光点全部亮了起来,将她整个人变成了一盏灯。而伊瑟尔释放的时候,那些光点达到了最亮,亮到连窗外的月光都黯然失色。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艾琳娜在伊瑟尔怀里,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累?”他问。
      “……嗯。”她的声音像一缕烟。
      “睡吧。”
      “您会走吗?”
      “不会。”
      “您每次都这么说,有时候还是会走。”
      伊瑟尔沉默了一秒。
      “以后不会了。”
      “真的?”
      “真的。”
      艾琳娜在他怀里发出了最后一声轻笑,然后沉沉地睡去了。
      伊瑟尔抱着她,没有睡。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
      她活着。
      她在他的怀里。
      她是他的。
      这三个事实,让万年神明觉得,这世界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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