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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沉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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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伊瑟尔像换了一个人。
他身上那个被诺亚藏起来的部分开始破土而出。像一个深埋地底千年的种子,在某个春天的清晨,终于顶开了最后一层冻土。
他开始在白天主动找她。
花园里、长廊上、图书室中——每当艾琳娜抬起头,总能在不远处看到那个银白色的身影。
他不说话,只是站在某个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朵花开,像在看一片云走。
艾琳娜每次发现他的时候都会笑,然后跑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一口。
“您今天怎么在这儿?”
“路过。”
“您上次也说路过,上上次也说路过。”艾琳娜笑眯眯地戳穿他,“您是不是想我了?”
伊瑟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那万年冰封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是。”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
艾琳娜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或者用“放肆”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但他就这样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骄傲的猫终于肯露出肚皮。
“你说得对。”伊瑟尔的声音很低,“我会心疼。会想你。会在处理政务的时候走神,想起你昨晚在我怀里睡着的样子。”
艾琳娜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我讨厌这种感觉。”伊瑟尔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它让我失控。但我无法阻止。”
他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她眼角的泪。
“别哭了。”
艾琳娜抓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您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她的声音闷闷的,“比如‘我喜欢你’之类的。”
伊瑟尔沉默了三秒。
“我喜欢你。”
艾琳娜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您……您刚才说了什么?”
“没听见就算了。”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艾琳娜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盘上他的腰,“您再说一遍!”
“不说。”
“求您了嘛——”
“不说。”
“伊瑟尔——”
伊瑟尔低头吻住了她。
在花园的阳光下,在盛开的圣花丛中,在偶尔路过的修女们的惊呼声里——他吻了她。
这是伊瑟尔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对她做出亲密的举动。
艾琳娜在他的唇舌间喘息,听到周围传来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有人惊叫,有人哭泣,有人跪下来祈祷——
但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伊瑟尔松开她的嘴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我喜欢你。艾琳娜。”
这一次,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像在念一份永恒的誓言。
———
但甜蜜的背后,是身体的崩塌。
那天夜里,艾琳娜又一次在伊瑟尔的怀中醒来。
“咳咳咳——!”
她捂着嘴,从床上坐起来,身体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虾。每一次咳嗽都像有人在她胸腔里划了一刀,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伊瑟尔瞬间惊醒。
“艾琳娜?”
他伸手去扶她的肩膀,手掌刚碰到她的皮肤就缩了回来——她在发烧,烧得滚烫,像整个人在炉火上烤。
“咳咳——!”艾琳娜咳得止不住,手掌捂着嘴,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把手拿开,借着月光看到掌心里有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又咳血了。
伊瑟尔也看到了。他的瞳孔骤缩,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贴上她的后背,将神力渡入她的体内。
温热的能量流入经络,像温水漫过干涸的河床。艾琳娜的咳嗽慢慢平复下来,但身体还在发抖,牙关打颤,整个人像一片在寒风中飘摇的落叶。
伊瑟尔将她裹进被子里,连人带被抱进怀里。
“冷……”艾琳娜缩在他胸口,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好冷……”
“你在发烧。”伊瑟尔的声音低沉。
“冷……”艾琳娜往他怀里缩了缩,“里面冷。”
伊瑟尔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她的头发上有花香——是白天他在花园里偷看她浇花时沾上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在看,一边浇花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眸眯成了月牙。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个女人笑起来真好看。
而现在,这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人在他怀里发抖,因为他的神力正在烧毁她的身体。
“对不起。”伊瑟尔的声音很轻。
艾琳娜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没什么。”
“您说了‘对不起’。”艾琳娜从他怀里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发着光,“我听到了。”
伊瑟尔移开视线。
“是我的错。”他的声音沙哑,“我不该……我不该碰你。”
第一次,伊瑟尔用了“碰”而不是“要”或“占有”。那个字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像在承认自己弄碎了一样不该碰的东西。
艾琳娜伸手捧住他的脸。
“您看着我。”
伊瑟尔没有动。
“看着我。”艾琳娜的声音坚定了起来,“伊瑟尔,看着我。”
他终于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像两颗深邃的星,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自责、心疼、恐惧、还有……
还有她不敢去辨认的东西。
“我不后悔。”艾琳娜一字一句地说,“每一次都不后悔。就算我的身体撑不住了,我也不后悔您碰过我。”
伊瑟尔的手指收紧了。
“你会死的。”
“谁都会死。”艾琳娜笑了,“但能被您爱上,我赚了。”
伊瑟尔看着她,万年冰冷的眼眸中有细微的碎裂声。
他吻了她。
不是温柔的吻,不是欲望的吻——而是一个近乎绝望的吻,像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浮木。他吻得很用力,用力到艾琳娜的嘴唇被磕破了,尝到了血腥味。
他没有停下来。
他将她按在床上,解开她的衣服,动作急切而不温柔。艾琳娜没有反抗,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用她的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我没走,我不会走。
她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都带着一种疯狂的自毁倾向,像在惩罚自己,又像在确认她还活着。
“伊瑟尔……”她在他身下喘息,“慢点……疼……”
伊瑟尔没有慢下来。
他扣着她的腰,每一次都到最里处。金色的光芒炸开,照亮了整个寝殿。艾琳娜的身体在他的撞击下颤抖,金色烙印烫得像烙铁,眼角那道金色纹路在发光。
“伊瑟尔——!”
“别离开。”他的声音低哑,埋在她的颈窝里,像一个孩子把脸埋进母亲的怀里,“不许离开。”
艾琳娜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在笑。
他在疼。
———
结束后,艾琳娜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很轻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伊瑟尔坐在床边,看着她的后背。
月光落在她的皮肤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座精致的瓷雕。但那些金色纹路像瓷器上的裂纹,从她的小腹蔓延到肩胛骨,从肩胛骨蔓延到后腰。
她看起来很脆弱。
像一个被拼起来的碎花瓶,随时会再次碎掉。
伊瑟尔伸出手,手指悬在她的后背上空,不敢落下。
“艾琳娜。”他叫她。
没有回应。
“艾琳娜?”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还是没有回应。
伊瑟尔猛地将她翻过来——她的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面色苍白如纸。
“艾琳娜!”
他的声音在寝殿中炸开,带着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惊慌。
他扣住她的手腕探查她的身体——还有脉搏,但很弱,弱得像风中残烛。她的经络多处受损,内脏有被神力灼伤的痕迹,小腹的金色烙印过载运转,像一个超负荷的发动机。
“醒醒。”伊瑟尔将神力灌入她体内,“艾琳娜,醒过来!”
她的睫毛颤了颤。
“嗯……”一声含糊的呢喃,然后她的眼皮动了动,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
琥珀色的眼眸对上他的冰蓝色眼眸。
“大人……”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您怎么……又皱眉了……”
她想抬手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伊瑟尔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别动。”他的声音在发抖——她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在发抖,“躺着。”
“您哭了?”艾琳娜模糊地看到他的眼眶泛红。
“没有。”
“骗人……”她笑了,“神明也会哭吗……”
伊瑟尔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
“别说话了。”他的声音低哑,“休息。”
“嗯……”艾琳娜闭上眼睛,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地、慢慢地失去力气。
她的手从紧握变成虚搭,又从虚搭变成即将滑落。
伊瑟尔握紧了。
他没有让她滑落。
———
那一夜,艾琳娜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伊瑟尔没有离开床边。
露西亚来了三次,每次都想骂他,但每次看到他那副样子,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神主。”露西亚第一次这样叫他,声音里带着疏离和冷意,“您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我知道。”
“您知道,但您停不下来。”露西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是我唯一的妹妹了。父亲病重在床,母亲去世多年,我只有她了。”
伊瑟尔没有说话。
“她小时候很怕黑。”露西亚看着昏迷的艾琳娜,声音颤抖,“每次打雷她都钻到我被窝里,说‘姐姐抱抱,姐姐抱抱’。她那时候才三岁,头发还是浅栗色的,眼睛比现在更大。”
露西亚擦了擦眼泪。
“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她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妈妈’,是‘姐姐’。她第一次走路是朝我走来的。她摔倒了我去扶她,她哭着说‘姐姐疼疼’——那时候她才一岁。”
露西亚看着伊瑟尔,眼神里带着哀求。
“神主,您能不能……能不能放过她?”
伊瑟尔的手指攥紧了。
“她选了我。”他的声音很低,“不只是我的选择,也是她的。”
“但她不知道代价——”
“她知道。”伊瑟尔打断了她,“她知道每一次靠近我都会加速死亡,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垮掉,她知道她可能会死在我怀里。她都知道。”
露西亚愣住了。
“她知道,但她还是要来。”伊瑟尔的声音沙哑,“我拦不住她。”
露西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我呢?”她哭着说,“谁来拦你?”
伊瑟尔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不会再让她死了。”
———
艾琳娜是在第二天清晨醒来的。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时间,而是看身边。
伊瑟尔还在。
他坐在床边,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眸布满了血丝。他的衣服还是昨晚那件,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她抓出来的红痕。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嗯。”艾琳娜虚弱地笑,“您守了一夜?”
“一天一夜。”
艾琳娜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去摸他的脸。
“您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猫。”她笑了,“好可怜。”
伊瑟尔握住她摸他脸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
“别再昏过去了。”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想再等了。”
等什么?
他没有说。
但艾琳娜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他在等她醒来。等了一天一夜,像等了一个万年。
“好。”艾琳娜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我尽量。”
她在他掌心里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