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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短篇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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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雨夜偶遇,旧痕未消
深秋的江城,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傍晚六点,暮色沉沉压在城市楼宇上空,细密的冷雨斜斜落下,敲碎街边暖黄的路灯光晕,在地面晕开一片片湿漉漉的光斑。
沈知夏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文件,站在写字楼楼下的廊檐下,指尖微微发僵。冷空气裹着雨丝扑在脸颊,带着深秋独有的凉,她低头翻找包里的雨伞,指尖划过钱包、纸巾、口红,唯独摸不到那把惯用的黑胶伞。
忘了带。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染着一点淡淡的无奈。加班到天黑,身心俱疲,偏偏遇上大雨,通勤的路不算短,贸然冲出去,一定会浑身湿透。
身边陆续下班的行人匆匆走过,交谈声、汽车鸣笛声、雨水落地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喧闹嘈杂,却莫名衬得她孤身一人的身影,格外冷清。
她微微侧头,目光无意识地扫向马路对面的车流,视线漫不经心,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隔着朦胧雨雾,男人站在对面路口的梧桐树下。
陆时衍。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即便天色昏暗、雨雾遮挡,沈知夏也能一眼认出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修长,袖口随意挽起一点,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黑色雨伞,伞沿微微压低,侧脸轮廓清冷利落,下颌线清晰分明,自带一种疏离又高级的清冷感。
好像无论时隔多久,无论在什么样的场景里,他永远都是这样,自带气场,轻易就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心脏毫无预兆地轻轻一颤,细微的悸动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不浓烈,却清晰无比。
他们分开,已经整整三百天。
不是吵架决裂,不是狗血误会,只是成年人最无奈也最现实的渐行渐远。三观契合,也曾深爱彼此,却败给了忙碌的生活、错位的时间,还有年少意气里,不肯低头的自尊心。
没有拉黑联系方式,没有删除彼此的照片,没有恶语相向,体面分开,默契退场。
说好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这三百天里,他们刻意避开所有可能相遇的场合,删掉了对方的特别置顶,取消了所有共享位置,删掉了习惯性的报备,把曾经浸透生活方方面面的人,一点点从日常里剥离。
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慢慢就会习惯没有彼此的生活,以为那些炙热的爱意,终会被岁月冷却,消散无踪。
可直到此刻,隔着一场秋雨,遥遥望见他的那一刻沈知夏才清晰明白,有些东西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刻意藏了起来,沉在心底,看似平静,一碰,便涟漪四起。
路口的红绿灯跳转,行人开始过马路。
陆时衍抬步,顺着人流往前走,目光随意扫过前方,视线不经意间抬眼,直直对上了廊檐下,沈知夏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雨还在下,风声穿过街巷,周遭所有的喧闹好像都瞬间被隔绝在外。
男人的脚步微微一顿,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微凝滞,眼底快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惊讶、愣神,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太久没见。
久到快要忘记,这样近距离对视时,心底翻涌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模样。
沈知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尖微微蜷缩,怀里的文件被攥出浅浅的褶皱。心跳乱了节奏,脸上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成年人的默契,刻入骨髓。
惊讶过后,没有激动的奔赴,没有难堪的躲闪,只是两两相望,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帘,安静对视几秒。
随后,陆时衍率先收回目光,脚步继续向前,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漠,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只是错觉。
他一步步走近,雨声滴答,脚步声清晰,落在沈知夏的耳边,格外清晰。
很快,男人走到了廊檐之下,和她并肩而立,不过半米的距离。
熟悉的清冽雪松气息,裹挟着雨后的湿润凉意,淡淡的,缓缓钻入鼻腔。
是她曾经贪恋了数年,熟悉到极致的味道。
胸腔又一次泛起细微的酸涩与悸动,密密麻麻,轻轻浅浅,不痛,却格外磨人。
“没带伞?”
低沉磁性的男声在身侧响起,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熟人偶遇随口的寒暄,疏离又客气。
没有久别重逢的热切,没有刻意的冷漠,恰到好处的距离,是分手后最体面的分寸。
沈知夏轻轻点头,侧眸看向他,声音轻柔,带着一点被冷风吹过的微哑:“嗯,忘了。”
简单两句对话,之后便是短暂的沉默。
两人并肩站在廊檐下,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上残存的温度,却又刻意保持着礼貌的界限,谁都没有再主动开口。
雨水不停落下,敲打着地面,敲打着屋檐,安静的间隙里,只剩雨声清晰回荡。
沈知夏目光落在前方朦胧的雨景上,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悄悄落在身侧的男人身上。
三百天未见,他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眉眼依旧清冷,气质依旧矜贵,只是眼底褪去了曾经对着她时独有的温柔缱绻,多了几分成熟的沉淀感,疏离感更浓。
以前的陆时衍,只会把温柔和偏爱全部留给她,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会把她护在怀里,会为她撑伞,会把她所有的小情绪都放在心上,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而现在,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成了多余。
心底漫起一层淡淡的怅然,不浓烈,却萦绕不散。
“住哪边?”
身侧的男声再次响起,打破寂静。
沈知夏回神,轻声报出小区的方向。
陆时衍微微颔首,语气自然:“顺路,送你。”
不是商量,也不是刻意的讨好,只是随口的提议,自然得像从前无数个并肩同行的夜晚。
换做以前,她会毫不犹豫答应,会心安理得靠在他身侧,会贪恋他身边所有的温暖。
可现在,她下意识想要拒绝,理智提醒自己,该保持距离,不该再有牵扯,不该重蹈覆辙。
话到嘴边,抬眼撞进他平静无波的眼眸,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大雨,最终,那些拒绝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沉默,便是默认。
陆时衍看懂了她无声的应允,抬手,将手中的黑色雨伞微微撑开,伞面倾向她这边大半,自己肩头,却隐隐暴露在微凉的雨丝里。
这个细微到极致的小动作,落入沈知夏的眼底。
心口猛地一滞,酸涩感瞬间蔓延开来。
还是这样。
哪怕分开已久,哪怕刻意疏远,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下意识的偏爱,从来都没有改掉。
他永远都会下意识把所有安稳和庇护,都偏向她,习惯性替她挡风遮雨。
原来有些本能,早就深入骨髓,不是一句分开,就能轻易戒掉。
两人一同走入雨幕,同撑一把伞,并肩往前走。
伞下的空间狭小密闭,距离被无限拉近。
肩膀偶尔不经意触碰,皮肤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快速传来,像电流轻轻划过,短暂又清晰,让人心慌。
每一次无意的触碰,都让两人同时下意识微微侧身,拉开一点点距离,可下一秒,又会不经意间再次靠近。
暧昧的分寸,克制的拉扯,在小小的伞下,无声发酵。
一路无言,脚步缓慢,雨水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伞下的一方小小天地,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沈知夏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地面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视线余光,却一直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路灯落下暖光,雨丝切割光线,两道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亲密无间,像从未分开过一样。
明明现实里早已划清界限,刻意疏离,可影子,却骗不了人。
就像心底那些未曾消散的心意,那些残留的余温,从来都骗不了自己。
陆时衍目视前方,神色淡然,看似漫不经心,注意力却大半落在身侧的女孩身上。
他能清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洗发水味道,熟悉又怀念。能感受到她走路轻轻的步调,能察觉到她偶尔紧绷的指尖,能看清她侧脸淡淡的、克制的情绪。
三百天不见,她瘦了一点,眉眼依旧温柔,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淡淡的疏离与疲惫,少了从前无忧无虑的鲜活。
分开之后,他无数次刻意绕开所有能遇见她的地方,无数次忍住想要发消息问候的冲动,无数次点开她的朋友圈主页,又默默退出。
假装不在意,假装早已放下,假装过往皆是云烟。
可只有自己清楚,所谓放下,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些曾经相拥的夜晚,那些温柔细碎的陪伴,那些满心欢喜的偏爱,那些浸透生活的点点滴滴,早已刻进记忆深处,无法磨灭。
爱意冷却了热度,却从未彻底消散,只剩下浅浅余温,藏在心底,久久不散。
一路慢行,很快走到小区楼下。
雨势小了不少,绵绵细雨,温柔落下。
陆时衍停下脚步,收起雨伞,雨滴顺着伞骨滑落,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到了。”他轻声开口。
“嗯,谢谢你。”沈知夏抬眼,看向他,语气礼貌又疏离,标准的客套模样。
客气,是分手后最遥远的距离。
陆时衍眸光微动,看着她眼底刻意拉开的距离,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应声:“没事。”
短暂的沉默再次袭来。
晚风裹挟着雨后的清凉吹过,撩起她耳边细碎的发丝,柔软的发丝轻轻晃动,落在白皙的脸颊旁。
陆时衍的目光,无意识落在她的侧脸,目光停留几秒,来不及收回,便被沈知夏抬眼撞破。
视线再次相撞,空气里的暧昧气息,又浓烈了几分。
他眼底深处藏着未说出口的情绪,温柔、隐忍、不舍,混杂在一起,深沉又隐晦,藏得极深,却又无法完全掩盖。
沈知夏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她快速移开目光,避开他深邃的眼眸,不敢深究那眼底藏着的深意,怕一不小心,就再次沦陷。
“我上去了。”她轻声说。
“好。”
简单一字,平淡无波。
沈知夏转身,抬步往单元楼走去,走了几步,脚步下意识停顿,却终究没有回头,径直往前走,背影纤细,带着一丝倔强,也带着一丝落寞。
陆时衍站在原地,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背影上,看着她一步步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楼道门口,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眼底的清冷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沉沉心绪。
肩头早已被雨丝打湿,布料微凉,可心底某处,却依旧残留着方才伞下相依的温度,温热的,久久不散。
原来有些遇见,从不是久别重逢,而是余温未散,旧情难凉。
第二章刻意回避,本能在意
自那场雨夜偶遇之后,沈知夏的生活,好像悄悄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原本早已趋于平静的心湖,被那一场短暂的相遇,投下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本以为只是偶然的擦肩而过,见过一面,便回归各自的人生,从此山水不相逢。
可命运偏偏偏爱捉弄,越是刻意想要避开,就越是容易遇见。
他们居住的片区本就相隔不远,商圈重叠,便利店、咖啡店、下班的路线,处处都是重合的轨迹。从前在一起时,只觉得这份重合是天赐的缘分,便利又幸运。分开之后,才明白,这份无处不在的重合,全是避无可避的尴尬。
接下来的一周,沈知夏总能不经意间,和陆时衍偶遇。
清晨下楼买早餐,转角的早餐店,他站在队伍里,身姿挺拔,一眼就能看见。
午休下楼买咖啡,常去的那家小众咖啡店,靠窗的位置,总能看见他安静坐着处理工作的身影。
傍晚下班走出写字楼,偶尔会看见他的车,静静停在路边,不知在等谁,却总能让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加快脚步,快速避开。
每一次偶遇,都猝不及防。
每一次对视,都心绪翻涌。
她开始下意识刻意回避,走路习惯低头,视线刻意避开人多的方向,刻意绕远路,避开所有可能遇见他的路线。
哪怕多走十几分钟的路,哪怕麻烦绕远,也不想和他再有多余的交集。
不是讨厌,不是怨恨,而是不敢靠近。
怕克制不住心底残存的心意,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次泛滥,怕好不容易习惯的独处生活,再次被打乱。
怕重蹈覆辙,怕心软,怕回头,怕所有的体面,尽数崩塌。
成年人的分开,大多不是不爱了,而是不敢再爱了。
爱意还在,只是勇气耗尽,只剩下满身顾虑与胆怯。
这天周五,下午公司提前下班,同事约着一起去商圈的私房餐厅聚餐,放松一周的疲惫。
沈知夏本想拒绝,只想早点回家,安安静静待着,避开所有可能的相遇。奈何同事热情相邀,推脱不过,只能答应同行。
私房餐厅开在商圈顶楼,环境安静雅致,氛围感极强,是很多情侣、熟人聚餐的首选之地。
一行人走进餐厅,服务员引着往包厢走去,路过大厅散座的时候,沈知夏的目光随意一扫,心脏瞬间骤然收紧。
靠窗的卡座,男人独自坐着。
依旧是清冷的模样,穿着白色衬衫,袖口规整,指尖握着一支钢笔,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神情专注,眉眼清冷,周身自带疏离感,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闹。
是陆时衍。
他对面还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看样子,应该是在谈工作。
明明隔着好几张桌子的距离,明明周遭人声嘈杂,明明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这边,可沈知夏却瞬间浑身僵硬,脚步下意识顿住,指尖瞬间攥紧,心底慌乱四起。
怕什么,偏偏来什么。
越是刻意躲避,越是迎面相逢。
同行的同事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说说笑笑往前走着,她落在最后,脚步迟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敢再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走,快点离开,不要被他看见。
她刻意微微低头,拿出手机假装低头看消息,压低存在感,只想悄无声息从他身后走过,不被察觉。
可命运偏偏从不遂人愿。
就在她路过卡座侧面的时候,原本低头认真看文件的陆时衍,像是有所感应一般,骤然抬眼。
视线精准无误,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再次相撞。
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声音仿佛全部消失,世界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陆时衍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里,快速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随即目光定格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距离不远,清晰看见她眼底瞬间掠过的慌乱、闪躲,还有刻意伪装的平静。
他全都看懂了。
看懂了她的刻意回避,看懂了她的小心翼翼,看懂了她拼命想要避开自己的心思。
心口莫名涌上一丝淡淡的涩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难道分开之后,连简单的遇见,都让她如此抗拒吗?
难道过往所有的美好,都只剩下想要逃离的厌烦吗?
不过一瞬,陆时衍便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只是随意一瞥,随后重新低下头,继续和对面的人交谈工作,神情淡漠,波澜不惊,仿佛刚才那一眼对视,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擦肩而过。
没有多余的神情,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停留。
冷淡,疏离,毫不在意。
就是这份恰到好处的冷漠,却让沈知夏心头一紧,莫名泛起淡淡的失落。
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明明是自己拼命想要的疏离,可真的被他无视、当作陌生人的那一刻,心底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发酸、难过。
人总是这般矛盾。
渴望疏离,又害怕彻底被冷落。
渴望放下,又舍不得彻底被遗忘。
她不敢再多停留,快步跟上同事的脚步,走进包厢,关上包厢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后背竟隐隐渗出一层薄汗。
看似简单的一次偶遇,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平静与伪装。
包厢内热闹非凡,同事说笑打闹,聊工作、聊生活、聊趣事,欢声笑语不断。
沈知夏坐在角落,脸上配合着露出浅浅笑意,附和着众人的话题,心思却全然不在聚餐之上。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和陆时衍对视的那一眼,还有他随后淡漠疏离、毫不在意的模样。
心口闷闷的,沉沉的,说不出的压抑。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难过,分开是彼此默认的结局,疏离是最好的结局,他冷淡,才是理所应当。
可心底残存的余温,残存的习惯,残存的念想,却控制不住地感到失落。
原来真的有人,说放下,就能装作毫不在意。
只有自己,困在过往里,困在残存的余温里,迟迟走不出来。
聚餐过半,沈知夏借口去洗手间,走出包厢。
走廊安静,远离了包厢内的喧闹,空气瞬间清净下来。她靠在墙壁上,轻轻深呼吸,试图平复心底纷乱的情绪。
刚站稳不一会儿,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缓慢、沉稳,一步步靠近。
那脚步声,她听过无数次,熟悉到刻入心底,无需回头,便知道是谁。
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浑身瞬间紧绷。
下一秒,熟悉的清冽雪松气息,再次笼罩而来,淡淡的,裹挟着成熟男人的清冷气场,将她团团围住。
男人停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沉默蔓延,安静的走廊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沈知夏背对着他,不敢回头,不敢转身,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全身的神经都处于紧绷的状态。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过来,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
假装陌生?假装不在意?还是假装坦然释怀?
哪一种,她都演不好。
几秒之后,低沉磁性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最近,一直在躲我?”
直白的问句,没有拐弯抹角,一针见血,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和刻意。
沈知夏后背微微一僵,指尖收紧,心脏狠狠一颤。
被当面戳破心思,所有的刻意回避,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部暴露无遗,无处可藏。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他。
走廊暖光落在男人身上,衬得他眉眼轮廓愈发深邃清冷,眼底情绪沉沉,看不真切。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努力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与波澜,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只是碰巧而已。”
口是心非,自欺欺人。
连自己都觉得敷衍又牵强的借口。
陆时衍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刻意伪装的平静,看着她强装出来的疏离,薄唇微微勾起一抹极淡、近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一点浅浅的自嘲。
“是吗?”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那以后,不用躲。”
沈知夏一愣,抬眼看向他。
他目光沉沉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耳中:“我不会打扰你。”
简单六个字,客气又疏离,划清所有界限,斩断所有可能。
是她想要的距离,是她想要的互不打扰,是她想要的彻底疏离。
可真的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底那股莫名的失落与酸涩,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比刚才所有的情绪,都要浓烈。
原来他都懂。
懂她的回避,懂她的胆怯,懂她的不敢靠近,所以主动退让,主动划界,主动成全她想要的互不打扰。
真好,又真残忍。
沈知夏扯了扯嘴角,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微微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轻轻点头,轻声吐出一个字:“好。”
一个字,耗尽了所有力气。
陆时衍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太多未曾说出口的情绪,隐忍、不舍、无奈,全部尽数收敛,最终化作一片平静无波的淡漠。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微微颔首,侧身,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肩膀再次轻轻触碰。
短暂的温热触感,一闪而逝。
那是残留的余温,是过往的痕迹,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他一步步走远,背影清冷决绝,没有丝毫回头。
沈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垂下眼眸。
眼底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故作平静,尽数瓦解。
心底空空落落,一片酸涩。
明明得到了想要的互不打扰,却像是弄丢了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
原来余温未散的时候,最残忍的不是争吵决裂,而是明知心意还在,却只能默契退场,两两相望,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