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坚韧又善良》墟里上

52、第 52 章

　　燕云舒皱眉，她喊：“燕央。”

　　没有回应，可人分明上一瞬还在眼前。

　　又喊：“燕央？”

　　仍是没有回应。

　　燕云舒眉皱得更紧，她四处张望，向前方跑去，忽的，她看见了一个人，背对着她，燕云舒以为那是燕央，她想叫她别闹了：“燕……”

　　那人缓缓转身，直到她的脸露出时，燕云舒双眸蓦然睁大，愣在原地。

　　她声音发颤，下意识低声唤了句：“娘……”

　　燕云舒猛地朝那人奔去，可就在将要触碰到那人之时，对方又化作烟雾般散去。

　　她的眼神顿时清明了几分。

　　假的。

　　是幻境，还是有人从中捣鬼？燕云舒不得知，她太久没有见过母亲的样子了，久到……她快忘了。

　　她垂下的手悄然攥紧，可这时，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又自她前方响起，半晌，那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前。

　　燕云舒抬眸，那人正带着慈祥地笑意看着她。

　　燕云舒嘴巴动了好几下，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喊道：“娘。”

　　“阿舒。”

　　是了。

　　这个世上，只有娘亲才会这么唤她。

　　即使知道这是假的，燕云舒忽然觉得，假的又怎样，总好过……好过在时间的冲刷下，连母亲的模样都记不住。

　　可下一秒，面前这人又忽然若隐若现起来，燕云舒此刻心中哪还有什么幻境阴谋，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只想和娘亲再多待一会儿。

　　于是，她不受控制地扯住了这人的衣袖，像小时候那样。

　　燕云舒垂眸，声音委屈：“娘，您要走了吗？”

　　那人轻抚燕云舒的发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柔声问道：“怎么了，阿舒，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燕云舒鼻子一酸，她低着头，良久，闷声：“嗯。”

　　那人抚了抚燕云舒脸颊，似是想将她的头抬起来，可燕云舒却怎么也不肯看她。那人愣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只将燕云舒拉至一旁坐下，而后，她将燕云舒的头轻柔地靠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那人轻声：“阿舒长大了，喜欢把事情都压在心里。娘太想你了，每日每夜都在想，我的舒儿长大了该是什么模样。”

　　她笑了下：“不像我，倒是像你爹。脾气和样貌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倔得很。”

　　燕云舒没说话，只将头又往那人的腿里缩了缩，那人将手轻放在燕云舒的眼睛上，遮住了她的视线。

　　忽的，燕云舒心跳漏了一拍。

　　她无措地直起身子，那双手却依旧覆在她眼睛上，什么也看不见：“娘……”

　　那人柔声：“我在。”

　　“不要看我，舒儿。”

　　“娘很好，这些年一直都很好，你不要惦记我，也不要难过。娘知道，这些话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但娘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舒儿能过得好，这比什么都好。”

　　她声音哽咽，低声：“舒儿，这里是幻境，你应该知道。娘虽然想你，但娘不会害你。”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我也不会阻止你，但你必须越过自己的心魔，舒儿想做什么，娘都支持，你爹也是。但唯有一点，娘不能……不能这么自私地把你留在这里。若是被你爹知道了，他也会怪我的。”

　　燕云舒面色仓惶，她嘴巴动了动，问：“娘，你要赶我走，为什么？”

　　那人只道：“因为我要你活着。”

　　对方执起燕云舒的手，将一柄幻化出的匕首放到了她的手中，而后叹道：“舒儿，杀了我，你才能出去。”

　　杀了她？

　　燕云舒脑中空白了一瞬，她下意识地把匕首扔到了一旁，转瞬之间，她眼眶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对方的手仍是覆在燕云舒的双眼上，不肯放下。

　　她委屈低声：“娘……明明，明明以前我哭了，你都会第一时间帮我把眼泪擦掉的……”

　　“……你变了。”

　　燕云舒看不见对方的神色，但她能察觉到对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又将那匕首塞进了她的手中，温柔但强硬。

　　她听到对方说。

　　“舒儿，你听我说。”

　　“这个幻境是仙门各派魁首当年剥离出的欲念所化，它善用人心中最渴望，也是最害怕的东西来诱惑你，吓唬你。但是舒儿，我的舒儿，从来不会屈服对不对？”

　　燕云舒愣愣地，带着鼻音：“……是。”

　　她感受到那只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又听见。

　　“舒儿，当年的事，我知晓得不多，帮不上你什么。长明、崇明……这些仙门早已腐烂。”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迫切：“舒儿，你答应我，离开这里，去空玄观，找一个叫岿返的人……”

　　燕云舒只觉得她的声音变得很远，下一瞬，那人强硬地执起了她的手，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眼泪止不住地打在对方的手上。

　　“舒儿，别看。”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燕云舒双眼之上的重量陡然消失，她颤抖地再睁眼时，眼前已是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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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舒擦了擦脸上的泪，她起身，还未有何动作，眼前画面忽的一转。

　　她看见了这些年时常萦绕在她梦中的场景。

　　燕云舒的生辰那天，也是……燕氏灭门的那年。

　　周遭的一切，对燕云舒来说，陌生又熟悉。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云舒妹妹！云舒妹妹！”

　　燕云舒偏头望去，是小云舒和小与舟。

　　她想起来，那天长辈们为了给她庆生，特意让苏与舟来缠着她，只为给她一个惊喜。这些年，她刻意淡忘当年的情景，久而久之，倒还真想不起来什么，而今，倒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燕云舒伸出手，想叫小云舒别去，可她的手却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这里是幻境，她碰不到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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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舒站在废墟中央，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燕家人的惨叫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他的父亲燕纪良被众人围困在中间，胸口被利剑刺穿，却仍是死死地挡在燕家人前。

　　“快走！”燕纪良回头看了眼躲在暗墙后面的小云舒与小与舟，当年燕云舒没有看懂，现在却看懂了，那眼中有不舍，有诀别，独独没有害怕。

　　“不！——”燕云舒没有犹豫，她嘶吼着向前冲去，双手结印，数百道魔气朝那些围着燕纪良的修者攻去，却如同穿过虚影那样。

　　燕纪良死了。

　　她无力地朝燕纪良的尸身扑过去，想要将他背回去，仍是什么都抓不住。

　　“没用的。”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自她背后响起。

　　燕云舒猛地转身，她看见了另一个自己，面容与她一般无二，唯独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你忘了么？”心魔平静道，“这里是幻境，是已经发生过的事，燕纪良死了，楚蕴死了，燕氏上下所有人，全死了。”

　　她无情讥讽：“你救不了任何人。”

　　“闭嘴！”燕云舒召出式微，抬手便是一剑，剑光凌厉，可心魔不闪不避，剑尖在对方眉心处硬生生停下，不能再前进分毫。

　　“你很生气？”心魔歪了歪头，“就像当年那样，什么也做不了，躲在别人的背后，听着外面的惨叫声，可是你却胆小到连哭都不敢。”

　　画面一转。

　　燕云舒发现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年幼的自己。仙门对燕氏的讨伐并不止于燕纪良，父亲死后，她和燕家人被当做囚犯关了起来，听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长老争论着她的下场。

　　有人说她年幼，不应做太绝，也有人说她迟早会步上她父亲的后尘。

　　她是燕纪良的女儿，才会有这番争论的出现，那其他人呢？

　　她缩在狭小的牢里，背靠冰冷的石壁，双手死死地捂着嘴，泪水无声滑落在膝盖上，耳边，是隔壁牢狱传来的燕氏旁族人的哭喊声。

　　“不要……”她浑身颤抖，指甲死死地嵌进手心。

　　“你恨他们。”心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对方亲昵地贴近她的脸，“恨那些仙门之人，恨那些刽子手，不分青红皂白，还是恨这个世道？”

　　燕云舒闭上眼：“是。我恨他们。”

　　“那就对了。”心魔笑了，“我就是从你的恨意中诞生的。每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夜晚，都在滋养我，你越恨，我就越强。”

　　画面再变。

　　燕云舒看到了这些年步步为营的自己，有前世，有今生。她不择手段，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善意。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心魔将她带到了一处湖边，倒映出她的面容。

　　苍白，阴鸷。

　　燕云舒浑身一震。她好像……快认不出自己了。

　　“承认吧。”心魔缓缓走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恨他们，恨长明，恨苏家，恨萧云海，其实你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明明活了下来，却连报仇都做不到。”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燕云舒的心上。

　　燕云舒跪在地上，父亲临死前的眼睛仍在望着她。

　　“爹……”她伸出手，想要合上父亲的眼。

　　手指再次穿过了虚影。

　　“够了。”心魔蹲下身，与她平视，“接受吧，把一切都交给我，我会替你报仇，杀光所有仇人，让燕氏再次站上仙门之首，而你……可以休息了。”

　　“你很累了，不是么？”

　　燕云舒望着心魔的眼睛。

　　她在对方眼中看见了自己，疲惫、挣扎、痛苦。

　　就在她要点头的瞬间，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温和的，克制的。

　　“师妹，我想你回来。”

　　而后，她又听见了楚蕴的声音。

　　“我想你活着。”

　　还有燕纪良喊的那声“快走”。

　　那么多人都在等她，她不能留在这里。

　　“不。”燕云舒缓缓站起来。

　　心魔皱眉：“什么？”

　　“你说的对，我恨。”燕云舒抬头，泪水仍在脸上，“但我不害怕恨。”

　　她伸出手。

　　心魔冷笑：“你想做什么？杀了我？杀了我就是杀了你自己，你敢么——”

　　燕云舒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抱住了心魔。

　　心魔僵住了。

　　燕云舒的声音很轻：“恨会让我变强，而在变强之前，我要学会接纳。”

　　她接纳了那个年幼的，无能为力的，躲在石壁背后连哭都不敢出声的燕云舒。

　　“你……”心魔的身体开始模糊，它化成一道道黑雾，包裹住燕云舒。

　　燕云舒闭眼：“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不要你消失，我只需要把它放回它该去的地方。”

　　心魔在在最后都没有挣扎半分，它顺从地进入了燕云舒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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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终于醒了！”燕央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吓死我了，你这人怎么走着走着就昏了过去。”她嘴上吐槽着，手上却老实地将燕云舒扶了起来。

　　燕云舒起身，站了半晌，她低声：“我没事了，走罢，回去。”

　　燕央：“回去？你不是来这找什么什么东西的么，这还没到地方呢。”

　　燕云舒摇头：“不了，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