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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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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习习,吹得人心里阵阵发凉。
这段时日遇事太多,卫长风难得有如此闲静时候,他推门入了院子,远远望见独坐在石桌旁喝酒的苏与舟,凝望片刻,走了过去。
卫长风在一旁坐下,问:“苏师兄,可是还在想师妹的事。”
苏与舟沉默几许,随后低声应道:“云舒应当是有隐情,她绝非滥杀无辜,坏事做尽之人。你与她行过一路,这一点,长风比我更加清楚。”
卫长风没有出声。
二人闷坐在月下,各怀心事。
又是沉默良久,苏与舟突然问了句:“云舒离开后,她去了哪里?”
卫长风:“无人知晓。”
说得也是,苏与舟觉得自己大抵是糊涂了,燕云舒既已选择这条路,又怎会向卫长风坦明去处。
他长叹一口气,转而问道:“对了,长风找我可是有事?本命剑毁绝非小事,应该好好养着才是,以免损了修行之路。”
卫长风:“确有事相求。苏师兄与燕家关系密切,今夜来此,是想听一听当年燕氏覆灭的缘由经过,不知师兄可否告知?”
闻言,苏与舟眼神似乎飘向了远方,他说:“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虽见证了当年事变,但个中缘由,并不清楚多少。”
……
那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天。
也是燕云舒的生日,是个好日子,苏与舟早早便随着父亲母亲来了燕家,只为给燕云舒过生。
长辈们一向对燕云舒疼爱有加,约好要一人给她备一个大礼,苏与舟就这样成了他们的挡箭牌,他拉着燕云舒玩乐,大人们则在后头准备一切。
“云舒妹妹!”小与舟大老远就晃着手,朝安静坐在秋千上慢摇的小云舒喊道。
小云舒没回头,只听声音就能知晓来人是谁。
她问:“与舟哥哥,你怎么老往我家跑?”
小与舟厚着脸皮上前凑近道:“今日可是你的生日,我是你哥,自然要来!”
而后又望了眼小云舒腿上放着的一本书,问:“云舒妹妹,这是什么?”
小云舒:“我爹新编写的一本心法,可厉害了,你要跟我一起学吗?”
小与舟连忙摇了摇头:“不了不了,云舒妹妹你和燕伯父一样聪明,我呢,我就和我爹一样,最适合吃喝玩乐,这个你还是自己学吧。”
那时的燕云舒年纪虽小,却格外老成,她叹了口气,装作大人模样道:“与舟哥,你这样是不行的。我爹说过,未来你要继承苏家,必须要好好修行才是。”
“啊。”小与舟脸色顿时不喜起来,闷闷道,“可是我不喜欢修行啊,怎么办?今天还是你的生辰,哪有这种日子还要学习心法的。”
他眼睛一亮:“我爹最近新发明了一个超好玩的阵法,我带你去好不好?”
“什么阵法?”小云舒问。
小与舟答道:“你跟我去就知道了!”
燕云舒虽然懂事,但那时也不过年仅七岁,再老成也是个孩子,听他这么一说,心中自然升起无限好奇。
毕竟那可是苏伯父做出来的阵法,一定很好玩!
苏与舟思绪回笼,轻声道:“那天,我带着云舒在阵法中待了一整日。夜里,我想着长辈们应该都备好了礼,便欣喜地带着云舒出来,不过一天,一切都变了。”
卫长风仅是听着,都心下一紧。
……
小与舟牵着小云舒的手蹦蹦跳跳地从阵法中出来。
可出来的那瞬,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血流成河。
二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小云舒最先反应过来,她看着被困在人群当中孤立无援的燕纪良,拔腿就要向前冲去,嘴里喊着:“爹!”
燕纪良远远望见他们二人,背着那群人打了个快走的手势。
她这一嗓子将愣在原地的小与舟惊醒,他下意识捂住了她的嘴,将人带到了暗墙背后,低声道:“云舒妹妹,别出声。”
小云舒不清楚当下的情形,但她不蠢,刚刚初见父亲遇难,心急之下喊出了声,她也看见了燕纪良的手势,于是红着眼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声。
燕纪良看着眼前这群仙门弟子,为首的正是冲虚道长,他嗤笑一声,冷着声道:“冲虚道长今夜突然来访,还带着这么多人。”
他负手而立,细数了下:“崇明教、长明山庄……连苏家都派了人,不知诸位何意啊。”
除了空玄观,几乎所有叫得出名字的仙门宗派都齐聚于此,还真是少见。
冲虚道长厉声斥道:“燕纪良,你残害仙门各派无数弟子,手段残忍,还有什么话可说?!”
说罢,他摆手,几名弟子将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抬了上来。
残害弟子?
燕纪良只觉无稽之谈。
他皱眉:“冲虚长老此言可有实证?”
冲虚冷笑。
下面的人瞬间意会,将白布掀开,从尸体上掏出一个燕氏令牌,呵斥道:“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燕纪良上前一步,探查了番尸体,而后沉声道:“冲虚道长真是好眼力,这死者伤处的灵迹与我燕氏心法大相径庭,没想到道长竟然连这等浅显的线索都不能发现,反而拿着不知何处得到的燕氏令牌找上门来,真是荒唐!”
冲虚道长却什么也听不进,只厉声道:“满口胡言!”
隐在人群中的萧云海现出身来,他道:“我曾亲眼所见,燕纪良杀害同门弟子,将尸体弃于后山。”
语罢,萧云海拿出留影石,抛至空中,留影石中呈现的竟是燕纪良吸人精元修炼邪法的场景。
众弟子皆骇然。
冲虚附和道:“证据确凿,留影石所现,岂能有假!”
燕纪良神色一凛,目光直视萧云海,道:“原来是你。”
面对众人声讨,他却丝毫不惧,气定神闲道:“萧云海,长明庄主,我曾听闻萧庄主在易容术上颇有造诣,这留影石所呈之人,究竟是你,还是我。”
此言并非没有道理。
众弟子又开始纷纷扰扰谈论起来。
萧云海见状,甩袖:“你!”
燕纪良:“我又如何?”
谁知萧云海冷哼一声,竟是直接下令道:“燕纪良已入魔道,我所言是否为实,诸位尽可一试便知!”
话落,便率先运功,与燕纪良缠斗起来。
他说的也有道理,但其他众人仍在犹豫,见此,冲虚道长沉声:“仅是试他一试,不会伤他性命,又何妨?!若他没有入魔,此事便另有隐情,若他入魔,我等皆是替天行道,此乃天理!”
在他煽动之下,众人一鼓作气,冲了上去。
燕纪良修为均在他人之上,萧云海不是他的对手,几招下来,节节败退,后面的弟子便一个接一个的蜂拥冲上,萧云海也渐渐隐入人群。
他再厉害,也敌不过千百人的攻势,渐渐的,燕纪良喘着粗气,力不从心,他看着周围这些人的脸面,有他熟悉的,也有陌生的,但均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情之下,燕纪良突然笑了下,他道:“堂堂仙门,没想到竟是一群无视真相,任人煽动的蠢货。”
冲在最前那人立刻道:“什么意思?!”
燕纪良:“被人利用了尚且不知,不是蠢是什么。”
对方气急:“你!”
这时,燕纪良忽然心神一愣,他身形踉跄了下,眼眶逐渐泛出红血丝,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心,竟溢出丝丝魔气,他反应过来,最先望向了隐没在人群背后的萧云海。
他想说些什么,但为首那人脸色大骇,惊声道:“是……是魔气!”
“燕纪良果真入了魔道!”
燕纪良见了这些人的嘴脸,心中忽的升起一股怨愤,脑海中有个声音一直告诉他:杀了他们,杀了这群不分青红皂白皂白的伪君子!
于是,他眼神狠厉,望向出声的那人,对方像是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几步,遂又反应过来,急着声道:“不过一介魔修,我等正道人士,岂会怕你?!”
而后道:“魔修人人除之而后快,我们上!”
说罢,众人皆冲了上去,冲虚和萧云海则是高高在上地目睹着这一切。
小云舒见状,哭着道:“我要去救我爹。”
小与舟将她拦住,他的声音也泛着哭腔:“云舒妹妹别去,燕伯父让我们快走……”
入了魔的燕纪良修为只会更甚,不多时,众人竟是不敌他手。
这时,一道充斥着担忧的女声自背后传来:“纪良!”
是楚蕴,也是燕云舒的母亲。
燕纪良眼神清明一瞬,低声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快些离开,带着云舒和舟儿一同走吗?!”
楚蕴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坚定道:“你在这里,我自然不会走。这些人有备而来,铁了心要冤你,我怎么能走?”
燕纪良还想说些什么,萧云海站出身来,高喊道:“既然来了,就别想走!燕纪良入魔,他的夫人自然也是魔修,今日,就要将他二人一举拿下!”
……
后来的事,苏与舟不说,卫长风也能猜到一二。
苏与舟:“燕伯父和燕伯母均在那日死于仙门众人之手,藏在墙后的我和云舒也很快被他们发现,苏家长老见我在此,将我带了回去,云舒则是被仙门带走。”
“再后来,我才得知我的父母为了阻止苏家参与此事,差点被除名,也是因此,才会有了这处别院。他们二人看着我和云舒长大,却不能将云舒一同带回,二人心中有愧,我亦是如此。”
“他们二人寻了许多法子想要证明燕氏无辜,却最终也丢了性命,仙门以燕氏余党的名号杀了他们,我又被苏家接了回去,也是那时,我才知晓云舒被送到了崇明教,冲虚是那日为首之人,我想她在崇明必定不好受,一直想将她带出来,可苏家看我看得紧,连盛安都不得出。”
他放低了声音:“是我没用,救不了云舒,也不能完成父母的夙愿。”
卫长风听了许久,心中微微泛酸。
他好似在苏与舟的话语中看见过曾经无比鲜活的燕云舒,却又无能为力,因为这样的燕云舒早已消逝在了那年。
苏与舟收好情绪:“正因如此,我一直坚信燕氏无辜,也信师妹的为人。”
他长舒一口气:“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于是转身离开,徒留卫长风一人立于风中。
卫长风忽然出声,问了句:“苏师兄,若有一日,你会不会与师妹为敌。”
苏与舟没回头,他想也没想道:“绝不会。”
他又问:“若是有人想对师妹下手呢。”
苏与舟冷声:“我会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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