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坚韧又善良》墟里上

33、 真心

　　夜深时，冷风吹过，打得人身上一股凉意。

　　燕云舒缓缓睁开了眼，她手指微动，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低头望去，是一支银簪。

　　只一瞬，她便立刻反应过来。

　　卫长风来过。

　　燕云舒先是探了下自己内息，伤势好了大半，又看了眼肩处伤口，毒也被压下不少。但卫长风本命剑被毁，还替她疗伤，燕云舒想，那他自己呢？

　　不知为何，她心口突然阵阵泛酸。

　　这时，燕央适时开口：“你那师兄对你倒是真心，家都被你拆了还要替你疗伤。”

　　燕云舒垂眸望着那银簪半晌，没有出声。

　　先前复仇的心思占据了她的意识，现下沉静过后，她才有时间整理思绪。

　　她记得在那幻境中，萧云海得知她是燕家人时的诧异之情不似假，但她与萧云海早就有过交手，就算萧云海将神识一分为二，按理来说，神识之间记忆共享，萧云海不可能不认识她。

　　燕云舒伸出手心，幻化出一个锦盒，她打开，里面放着的正是穆蠃的妖丹。

　　原先她想将妖丹据为己有，化作自己的修为，但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将这个妖丹留了下来，一直带在身上。

　　上古妖丹，是不可多得之物。

　　转念又记起她自穆蠃手中得到的那本古籍，还有那个“萧”字。“萧”姓不小，但就燕云舒来看，很难不将这个“萧”与长明山庄联系上。

　　起初她想过这个萧是否会是萧云海。

　　但很快，燕云舒又否定了自己。萧云海不过四十来岁，他不可能能与数百年甚至千年的穆蠃有过交面。

　　直到她从归墟藏书阁里找到了那本《掌门花闻录》，一开始只想从中获得些有关年轻时萧云海与令照公主的爱恨往事。可她打开，便发现了更多。

　　花闻录的末尾，记载了一篇感天动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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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传数千年前，天地灵气曾孕育出一位半神。

　　此半神无人知其名讳，只知他自山中诞生，最后又归寂于海。

　　但花闻录正如其名，记载的只会是些风流事。

　　据说半神在人间周游时，与一凡人女子相识相知相爱，但凡人寿命短暂，人神无法相守，于是这位半神做出了一件有违天道的事。

　　他用灵力在凡人女子身上下了神印，每一次转世，他都能依这个神印寻到他要守护的那个人。

　　很快，这件事被天道知晓。天道大怒，降下神罚，收回了半神长生不老的权力，半神怒斥天道不懂人间情爱，为了与天道对抗，他耗尽修为，想要改写天道规则，最后神识消散在一片荒芜大海中。

　　在意识消散前，半神将最后仅剩的灵力赋予众生，因此后来的世人才能踏上修行之途，修者终其一生，一为长生，二为成神。

　　故事的最后，半神长眠于海，那名凡人女子也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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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燕云舒看完这个故事，她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可在这本书的尾页，却画了一幅桃花图案，普通桃花通常为五瓣，这幅花样乃是三瓣。

　　三瓣桃花，正是令照公主眉心的天命之印。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将令照公主与那凡人女子联系起来。

　　令照公主的天命之印为世人传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断然猜测，此书应当是私物，明面上是花闻录，却在最后借着花闻的名义记载了修者的起源，甚至还出现了天命之印。

　　若此书广为编册，将令照公主与半神想要守护的凡人女子联系起来，必将引起轩然大波，但事实上，除了传说令照公主是天命之人以外，并没有其他传言。

　　于是，燕云舒才开始怀疑萧云海的真实身份。他若真是半神，不死不灭，不断轮回，那他与穆蠃有过交面也就不足为奇。

　　但此事无处可证，在幻境时她不过浅浅试探萧云海，答案也正中下怀。

　　萧云海就是那位传说中天地孕育的半神，他与凡人女子相爱，被天道惩戒，最后只能蜷缩在凡人身躯中不断轮回，同时，他也一直在寻找能够使那凡人女子长生的术法。

　　燕云舒思绪顿时悟了许多，萧云海布下那么多局，不是为了复活死去的令照公主，而是为了让她长生。

　　而她燕家，乃至穆蠃，不过是萧云海此行之路上微不足道的可悲的垫脚石罢了。

　　思及此，她下意识攥紧了手，眼中戾气难以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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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墟山塌一事，不过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仙门，乃至尘世。

　　如今卫长风和顾宣可谓是大名人，走到哪儿都能吸引一众目光。

　　有因实力低微，被其它仙门吞并而灭的门派；有因得罪众人，被群起而攻之分食的门派；也有因内斗掌门之位而闹得名存实亡的门派。

　　但谁见过因自身山头一夜崩塌而导致覆灭的门派？

　　归墟倒是头一个。

　　堂堂仙门一夜尽毁，说出去也没几个人信，但偏偏这事还真就是真的，因此一时间众说纷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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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听说了吗？归墟派有位弟子半夜练功走火入魔，不小心把自家山头给炸了！”一位道友如是说道。

　　旁边那人则是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道听途说的吧？我怎么听说的是那位弟子得罪了山归，于是山归一气之下把山头炸了将那逆徒埋在了下面。”

　　这时另外一人摆摆手，颇为骄傲地说道：“你们这消息都哪来的谣言？其实是山归他年轻时惹出的风流债，如今对方找上门来了，这不就把山头给踏平了嘛。”

　　“是吗？你这怎么听起来更不靠谱？”

　　谁知那人却淡定地喝了口手中的茶，胸有成竹道：“可不就是这样。归墟好说歹说也不是无名门派，山归那也是赫赫有名的修者，你猜他如今山头被人炸了，为何没有出面阻止，反而躲了起来不见人影？换做其他仙门掌门，岂不笑掉大牙？”

　　另外两人相视一眼，疑惑道：“为何？”

　　他一拍桌，笃定道：“必定是因为心虚！”

　　他猛一拍桌，语气分外坚定，惊得旁边偷听已久的顾宣呛住了茶，他闷咳两声，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幸得山归不在，若是被他听见，怕是当下就要冲进对方山门搅个天翻地覆。

　　眼瞧流言愈发离奇，卫长风只淡淡起身，扔了句：“走吧，赶路要紧。”

　　此事闹得不小，远在苏家的苏与舟自然也有所听闻，更是连夜传信给了顾宣，询问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顾宣原本想直接了当告诉他实情，却被卫长风拦下：“苏与舟看重燕云舒，将她视作一同长大的至交好友，等见了面再向他告知一切也无妨。”

　　顾宣听进去了，不过他担心的却是凭他和苏与舟的交情，他觉得对方应该不会信。于是作罢，免得坏了正事。

　　苏与舟也没多问，只当是人家门内的私事，而后便盛情邀请他们去苏家一叙，还在信中专门提了他为燕云舒准备的别院，说是保准让燕云舒大吃一惊。

　　但苏家位于盛安城，路途遥远，哪怕是御剑飞行，也要花了三五日可到。

　　也正是这一路上，卫长风已经听了无数种谣言，愈演愈烈。

　　好在他们二人鲜少下山，不常露面，倒也没被几个人认出来，更何况二人皆带着斗笠，也省去许多麻烦。

　　数了数日子，眼下已是赶路的第四日，盛安应当就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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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这片山林，应该就是城门。”卫长风道。

　　顾宣还没来得及附和呢，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激烈的打斗声。

　　他皱眉道：“好像有什么声音，难道有人遇难？”

　　卫长风也停下步子，一瞬后，他沉声道：“右边，去看看。”

　　盛安城曾经有两大世家，一位燕氏，二为苏氏，城外是一片布有无数机关暗箭的山林，也常有妖兽出没，盛安则被围坐其中，算是一道防线。

　　后来燕家灭门，盛安苏氏一家独大。

　　若有道友被困山林，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待卫长风走近，才发现此事恐没这么简单。

　　他看着与诸多劲装弟子缠斗其中的人，低声道了句：“苏与舟？”

　　“怎么会是他？”

　　顾宣也奇怪：“他一介苏家人，怎么会在盛安城外与人交手？”

　　说着，他又细瞧了下几人打斗场景，笃定道：“还是冲着下死手来的。”

　　说归说，不管是卫长风还是顾宣都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无他，苏与舟修为在他二人之上，对方虽然人多势众，还一个劲的下死手，却皆是归真修为，归真与太虚虽然只差一个境界，但其真实相差可谓天差地别，苏与舟一人足矣。

　　事情也正如二人所想的那样，不多时，苏与舟便将那些人打得连连败退，全部昏死过去。只见苏与舟拍拍手准备拂袖走人时，那地上躺着的其中一人竟是突然睁了眼，手中甩出利刃裹挟着灵力直冲苏与舟背身而去！

　　苏与舟察觉到异样，瞬间侧身，却还是晚了一步，眼见利刃已至苏与舟脸上，又猛的被突如其来的一根树枝打了回去，兜兜转转，最后竟直刺偷袭的那人心口，那人瞪大了眼睛，咽了气。

　　苏与舟朝树枝冲出的方向望去，脸上霎时惊喜起来：“宣弟，长风师弟！”

　　他快步走了过去，道：“真的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