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末日我的末日好像不一样》眠壤

2、织女 你醒了吗？

　　周遭的光线白得晃眼，老旧吊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扇叶积着薄灰，转出带着陈旧粉笔灰与纸张霉味的风，磨得人鼻腔发涩。桌椅摩擦的细碎吱呀声、同学翻书的哗啦声、笔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响混在一起。
　　她站在教室后门的位置，脑子钝钝的，像是被温水泡过，好似忘记了什么事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口磨出细微的毛边，指尖粗糙。
　　“阿临！”
　　清脆的声音从身侧过道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熟稔与亲昵，像夏日里清甜的风，轻易就能打破周遭的沉闷。
　　谢临下意识转头，就看见一个身影抱着一摞书本快步走来。女孩扎着高马尾，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眉眼清秀柔和，笑起来脸颊旁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神干净透亮，没有半分杂质。
　　看清她的瞬间，无数温暖细碎的记忆自发涌上心头：清晨一起走过的上学小路，分享过的橘子味硬糖，晚自习后并肩回家的路灯，躲在书桌下偷偷说的悄悄话……
　　女孩叫清灵，是她的发小。
　　清灵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拽了下她的袖口，力道轻柔：“发什么呆呢，站在门口不动，你也来听宣讲的吗？我还以为你不参加选拔考试了。”
　　谢临的目光落在她牵着自己的手上，指尖温热，触感真实，心头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瞬间淡去。她张了张嘴，声音轻轻的，带着刚回神的茫然，语调平缓无波：“嗯，想来看看。”
　　“快找位置坐吧。”清灵拉着她往教室中间的空位走，脚步轻快，边走边小声念叨，“今天的宣讲老师特别奇怪，一来就板着脸，刚才还把偷偷看小说的同学的书收了，可凶了，咱们安分点，别惹麻烦。”
　　谢临没说话，只是跟着她往前走，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整间教室。
　　教室里坐了约莫三十个人，都是穿着同款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大多埋着头，神色或紧张地翻着书本，或面无表情地静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考前的紧绷。这些面孔看着眼熟，却又模糊不清，她能分辨出是同学，却叫不出几个完整的名字，记忆里关于这些人的片段，稀薄得像一层薄雾。
　　直到视线落在讲台方向，她的脚步莫名顿住，心头莫名窜起一丝寒意。
　　讲台上站着的监考老师，是个看着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女生。
　　她穿着一身规整的黑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扎成低马尾，垂在肩后。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没有丝毫笑意，那笑容像是硬生生贴在脸上的面具，皮笑肉不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僵硬。
　　明明是年轻柔和的长相，周身却散发着令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站在那里，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目光缓缓扫过教室，所到之处，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几分。
　　清灵看着谢临的神色，凑过来小声嘀咕：“我说吧，今天这个宣讲老师看着奇怪的很，怪瘆得慌的。”随即拉着她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小声叮嘱：“别盯着老师看，快坐好，马上要开始了。”
　　谢临依言坐下，身旁的位置是空的，桌面整洁，没有摆放任何书本，像是有人特意留出来的。她刚坐稳，身后就传来轻微的椅子拉动声，紧接着，一道清瘦的身影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她下意识侧过头。
　　男生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校服，身形挺拔清瘦，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翻书备考，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侧脸轮廓清晰，眉眼干净柔和，却又透着一股疏离的沉静，在喧闹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很轻，却异常专注，直直落在谢临的脸上，没有丝毫闪躲，眼底藏着极深的、旁人无法读懂的情绪。
　　谢临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微微蹙起眉头，想要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男生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轻轻飘进她的耳朵里：“你醒了吗？”
　　她心头莫名一跳，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攥住了桌角。
　　这句话很奇怪，没有任何前提，突兀得让人摸不着头脑。可听在耳里，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皱着眉，看向男生，想要开口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男生见她没有回应，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却没有再追问，只是收回目光，安静地坐在原地，依旧保持着微微侧头的姿势，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
　　谢临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句突兀的话，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桌面，试图平复心底的异样。可不管她怎么努力，那句“你醒了吗”，都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讲台上，那位宣讲老师缓缓抬起手，走到讲台正中间轻轻拍了两下。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层不变的假笑，眼神冰冷地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家好，我是本次考试的考前宣讲老师，林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