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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林府密阵 木寻将方才 ...

  •   木寻将方才触碰坡脚鬼、窥见的零碎记忆画面,尽数说与颜直、萧时二人知晓。

      二人听罢,皆是瞠目结舌,满脸震愕。

      还能看到记忆画面!千山院的人,怎么就这么神了!

      颜直当即按捺不住心头惊异,连忙追问:“所以——你是说,你只要触碰什么东西,就能看到它记着的画面?”

      “差不多。”木寻答得轻描淡写,“不过,只是碎片。”

      木寻这身本事,倒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不过是生来便带的一点异禀——但凡触碰到沾染过深厚执念、极致情绪的器物灵体,他便能感知到些许零碎的记忆残影。

      但那大多是彻骨痛苦的瞬时,又或是其它浓烈到连物件本身都忘不掉的记忆。

      他所窥见的,不过是碎片中的碎片——像一幅画被撕成千百片,又随手扬进风里,他捡起来的,永远只是其中几片,不完整,也不连贯;又像是隔着雾气看河对岸的人,影影绰绰,稍纵即逝。

      方才触碰坡脚鬼时,他见着的,便是这般零落的残影。

      颜直凝神细思,顺着记忆碎片细细推演,眸色渐沉:“那红衣身影——就是林恒?!这么说来,这坡脚鬼生前与林恒关系极好……也是,那幅画被撕毁时,他那个样子……”

      萧时忽然开口问道:“他们能在这府上到处玩闹?”

      “嗯。”木寻答道,“看到的画面不仅仅在戏园子里。”

      颜直惊呼道:“诶!那这坡脚鬼就不可能是戏子这么简单的身份了!能在这府中随意走动,无非就是林府身份贵重之人,况且,此人还与陵江不共戴天——能是谁呢?”

      “那个——被陵江抄了家的林少爷!”

      一语落地,周遭气氛骤然凝滞。

      “若真是那个林少爷,惨死还成了百鬼王,可他那么痛恨陵江,怎不去杀了——”颜直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偷偷看了木寻一眼。

      也是,他怎么忘记那茬了。这大户人家府邸里必然请过高道,布下层层镇邪避煞的法子,阴邪之物根本近不得身。

      木寻低垂着眸,半晌,忽然开口:“还有一事。”

      说着抬手将手中一把形似匕首的铁器递到二人面前。

      颜直凑上前细看——那铁器沾满湿泥,长年埋于土中早已腐蚀得不成模样,表层坑洼凹凸,一层层铁锈像枯败的花瓣层层剥落,好几处地方直接锈穿,露出中空的断面。他伸手轻轻一拨,指尖立马沾了一层褐红色锈末。

      “这是什么?废铁片?你捡这玩意儿作甚……”

      萧时倒先瞧出来了:“锁魂钉。”

      颜直一愣:“啊?这玩意儿是锁魂钉?”他一把抓起来又仔细端详了几眼,“在哪儿发现的?”

      “前院一片墙角地下。”木寻答道。

      锁魂钉,顾名思义,本是用来禁锢阴魂的法器,寻常捉鬼布阵都会用上,算不上多罕见。可出现在这林府的墙角地下,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若是从前有道士来林府这抓鬼驱邪,埋下法器布阵镇煞,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

      颜直将那针举到眼前,对着微光瞧了片刻:“看这锈蚀程度,少说埋在地底几十年了,经年水土侵蚀,钉身灵力早就耗散干净,才难以察觉。”

      萧时在一旁提醒:“锁魂钉只能囚灵,一般是配合其他法器,布成阵法,方能起效。”

      毕竟锁鬼之前,先要把鬼魂引来。

      卧槽卧槽卧槽!

      原先三人就猜测这林府招引孤魂野鬼,便怀疑是有人暗中布下招魂、聚阴一类的邪术,类似于民间扎小人害人的阴毒路子。

      只是做梦都没有想到,对方竟拿正统捉鬼的法器反过来布下害人的杀局。如今这锁魂钉被挖了出来,还有什么想不明白了。

      这锁魂钉搭配另一法器——引魂钉,一同使用,两样器物皆深埋土中,一引一锁,便可形成引鬼、囚鬼的阵法。

      果不其然,三人顺着方才找到锁魂钉的方位往下深挖,陆续又挖出数根锈迹深重的铁针。有的与木寻手中那把一样是锁魂钉,还有一批形制截然不同——钉身更短,钉头粗钝,尖端带着一道倒钩。

      萧时辨认了一下:“引魂钉。”

      颜直越想越心惊,连连咋舌:“这么说来,林府是真被人暗中算计透了!难怪此地阴魂一年比一年多,但凡误入府中的鬼魂,半点都逃不出去,到最后只能互相撕咬吞噬,酿成鬼吃鬼的惨状!”

      “我靠,真不讲武德啊,拿这种法器来引鬼害人,够歹毒的。”

      “只怕不止。”萧时眉头紧锁,“还有布阵……”

      众人心头齐齐一沉。

      引魂钉、锁魂钉排布不同,所能困住的阴邪层级也天差地别。

      萧时当即掐动咒诀,掌心轻按地面,金色灵力顺着土层四下蔓延开去。但凡地底埋有铁制法器,地面便会浮出一点细碎灵光,清清楚楚标出埋藏点位。

      三人纵身跃至半空,低头俯瞰整片林府。

      地面之上,点点灵光星罗棋布,密密麻麻,将整座府邸里里外外层层包裹,无一处疏漏。

      三人皆是一怔,颜直更是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阵法!

      “怎么又有八卦锁灵阵、九幽灵煞阵……还有还有……怎么这各类凶阵什么都有啊!”

      “不对不对,好像又都不是——这排列每一处都是至阴之位,而且是层层递进,一重压着一重……”

      萧时沉声道:“十八层。”

      颜直的眼睛猛然睁大了几圈:“啊?这是十八层的排法?!”

      引魂钉与锁魂钉的效用,全看排布格局。普通的困魂阵,最多困住寻常孤魂。可若是按照“十八层”的格局来排,便如同将十八层地狱的格局搬到地面上来。十八层级别之下的厉鬼,一旦踏入阵中,便再无出路。这阵法专为招引凶戾之物而设,一旦落成,方圆百里的恶鬼厉鬼都会闻风而至,入之不得出。

      “先前老石榴果精说过,林家抄家半年之前,府中就频频出现鬼祟,这般推算,布阵之人定然早在抄家前便暗中埋下了。”

      “靠!故意让活人、阴鬼同处一方,亏他大爷的想得出来这种阴招!”

      颜直望着满地灵光,心底寒意翻涌。

      “这真是地狱……布阵之人究竟和林家有多大血海深仇,要这般至人于死地——呃呃,就连死后化作鬼魂都不肯放过,非要折磨到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歹毒歹毒歹毒!真歹毒啊啊啊啊!

      文盲的颜直肚里没多少词汇,憋了老半天也想不起其他比“歹毒”更歹毒的词了。

      而且这是正统阵法,就算日后阵法被人破去,布阵之人也不会受到半点术法反噬,丝毫伤不到自身。

      啊啊啊啊啊!这更更更歹毒了!这人心果然比鬼还恐怖啊!

      三人不敢耽搁,循着地面灵光标出的点位逐一搜寻挖掘。果不其然,每一处阵眼之下,都藏着锈蚀的引魂钉和锁魂钉。

      有的埋在塌了大半的墙根泥土里,有的藏在枯井内壁缝隙中,还有的压在假山石块夹缝之间。每一件都藏得极深极隐蔽,若非提前知晓踪迹、顺着阵法纹路搜寻,任凭谁都找不出分毫线索。

      天色渐渐泛起微光,东边的云层透出一线青白。

      “哐当哐当——”

      一堆锈迹斑斑的铁针被堆在戏台上,小山似的,每一根都歪曲变形,被泥土与湿气啃噬得面目全非。

      经过一晚上的连夜挖土,颜直彻底累得浑身脱力,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萧时身上。他脑袋歪歪斜斜地垫在萧时肩头,眼皮半耷拉着,嘴里还不忘含含糊糊地嘟囔:“……这都谁埋的啊,埋这么深,挖得我手都快断了……”

      萧时侧着脸,垂眼看了一眼肩上那颗耷拉着的脑袋,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挖了一整夜土,这人浑身上下都是泥尘,发间还夹着草屑,脏得没眼看。

      他心底着实嫌弃,却终究没伸手推开。以颜直此刻这般模样,若是不让他靠着歇口气,下一秒铁定直接倒地不起,睡得跟死过去一样,到时候还得扛着他回去,更麻烦。

      萧时无奈忍让,偏生素来爱洁,实在受不住满身泥污,抬手摸出一方干净帕子,细细擦去颜直搭在自己胸口那只手上的泥,又拭净沾满尘土的袖口。

      一旁的木寻,清冷的眸子落在二人身上,素来平淡无波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看得津津有味。

      冰凉的帕子擦过掌心,带着清爽的凉意,驱散了几分困意。颜直脑子瞬间清醒不少,低头盯着脚边那堆锈蚀残破的钉针,又抬眼望向不远处静静躺卧的坡脚鬼,心里的疑团层层翻涌。

      “这么说来,这坡脚鬼搞不好真的是林府那位少爷!”颜直低声推敲,越说越觉得有理。

      “他被这十八层凶阵死死困在林府,压根没法脱身,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法去找陵江报仇。况且陵府还有辟鬼护身的阵法,就算他能冲破禁锢出去片刻,也近不了陵江的身,伤不到陵府半分!”

      他猛地想起一事:“还有老石榴果之前说过的!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离开林府一次,你说……他次次外出,会不会就是专程去找陵江寻仇?”

      “难说。”萧时手上擦拭泥污的动作未停,语气平平淡淡。

      木寻沉默片刻,忽而问道:“你若是报仇,还要挑着时间去么?”

      拜托!你这样问显得我超呆啊!

      颜直尴尬挠头:“呃呃呃……这般恨的话,应该不用特意挑时间吧……”

      “哦。”

      颜直越想越费解:“那他每隔一阵子就往府外跑一趟,到底是干嘛的,总不会是去扫墓吧……”

      “难说。”

      “不知道。”

      这两人,真是——

      颜直直起身,抻了个懒腰,活动酸胀发麻的筋骨,随即又精神抖擞,思绪落回那诡异的阵法之上,眸光一闪。

      “不过!话说回来,林府尚未被抄家之时,十八层凶阵就已经尽数布好,那布阵之人必然对林府一草一木、地形格局了如指掌……若非府中熟人,根本没机会悄无声息在各处阵眼深埋法器,布下这般绝杀大局!这么说来——”

      “哼!肯定是陵江!”

      一声苍老而气急的吼叫猛地响起。三人同时转头,老石榴果精不知何时从树桩里钻了出来,正叉着腰站在枯树干上,小脸气得通红。

      “诶,老果?你什么时候出来的?这么晚还不睡?”颜直望了望那亮了一半的天,“噢,你这也起得太早了吧。”

      老石榴果精一晚上听着外头霹雳啪啦、鬼哭狼嚎、灵光窜动,哪能睡得着,又听见这三人说着陵江的事,就更睡不着了。

      “肯定就是陵江干的!从他回来后,林府就开始出事了!要不是府上有传家宝镇着,恐怕全府上下早就死绝了!”

      “可陵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会做这种事么?”

      “怎么不会!他就是恨透林府、恨透少爷!就因为少爷当时让他演花旦!”

      “林少爷当时让他演花旦?当时是哪个当时,不会是陵江当上官后,林少爷还让他演花旦?”

      “哼!他当时还跟少爷大吵了一架,险些动手!他就是讨厌少爷让他扮戏子,一直都是!老树活着时也说过,少爷从前让陵江扮花旦,他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其实是不情愿的。可那时他是少爷身边的小厮,不得不忍。后来他当上官了,翅膀硬了,自然就不用忍了!”

      老石榴果精越说越气,声音尖利得像鸟叫,“哼!他无非是觉得少爷让他唱戏就是丢了他的脸面,所以怀恨在心,一心要灭了林府!”

      “呃……这样啊。”颜直摸了摸下巴,“可这林少爷……当真不是在羞辱他么?让人家一个堂堂官老爷上台扮花旦唱戏——”

      老石榴果精赫然打断他:“这怎么就是羞辱了!这就只是台上唱个戏而已!况且——”他顿了一下,眼珠在颜直脸上转了几转,狐疑地眯起眼,“你,为什么要替陵江讲话?”

      “诶,没有的事没有的事!”颜直连忙摆手,面上堆着笑,“我就是觉得有些不解嘛——若说陵江因为这事就对林府下那般狠咒,总觉得……说不准吧?”

      “有什么说不准的!他这人就是这般!好的记不住,一件不好的事能记恨一辈子!心思藏得比什么都深!谁也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也说明不了——”

      老石榴果精气得直跳脚:“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你们是没见他失心疯砍树那模样!他一个瘦得跟纸片似的人,竟独自把那么高大的老树劈了个稀烂,恨不得将它挫骨扬灰!”

      “那张脸——那张脸狰狞扭曲,嘴里还不停怒骂: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怎么死的人不是你!该死的人是你!你该死!你们全都该死!!”

      三人俱是沉默,低头望着那树桩。

      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动地上碎叶,沙沙地响。枯树桩旁,那截被劈断的石榴树根尚在,断口处早已干裂发黑。

      老石榴果精喘了几口气,又继续骂道:“哼!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老树也说过……少爷从前对陵江其实很好。可陵江自己,从来不那么觉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林府密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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