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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疯魔找人 第四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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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
颜直就被两个小孩的吵闹声吵醒,却赖在床上不肯起,还把被子蒙在头上,裹得像个粽子。
萧时早已起床,把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连枕头都摆得一丝不苟。见他耍赖,萧时伸手扯了扯被子,语气平淡:“起来,别赖床。”
颜直裹紧被子,嘟囔着:“再睡半个时辰,半会,师兄你最好了。”
两个小孩爬上床,拽着颜直的胳膊晃来晃去,嘴里还不停喊着“大哥哥快起来”。
萧时无奈地站在床边,看着三人在床上打闹,还顺手把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拍了拍灰尘摆好。
闹了一阵,颜直才不情愿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问两个小孩:“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小孩拉着他就往外走,开心地喊:“今天有戏班子来唱戏,我们快去看!”
村口的简易戏台上,戏子们正在忙碌布置,台下挤满了闹闹哄哄的小孩,上蹿下跳地摸这摸那。村里的老人也都出来了,坐在一旁的老树下,慢悠悠地看着。
平民穷人也爱看戏,可他们只能请得起游走的戏班子——价格便宜,两三张戏园子的票钱,就能请一个戏班子给全村人演两三天,大多是过年过节,或是有人家想冲喜、恭贺时才请的,不过这林家村老人多,平日无聊的要紧,也会时不时请一些江湖戏班子来。
颜直打量了几圈,这戏班子和别处的江湖戏班子没什么区别,戏服都穿得陈旧发黄,奇怪的是,个别戏子身上的饰品,却格外华丽,在太阳下闪着光。戏子们忙着整理服装、化妆,林升和阿卿跟着其他小孩,凑在戏台边,看得目不转睛。
颜直坐在老树下,和旁边的老人们唠嗑,家长里短说个不停。老人们大多耳背,几人说话的声量,硬生生喊得像吵架一样。
“这跟以前的没得比,这以前的戏班子更好看得不得了。那个叫“石榴”的,就是放在现在,也比那城里的大戏楼还好看……”
“真的还有那么好看的戏班子?”
一群老人谈谈不绝的讲着,以前的江湖戏班子很多都是从没落贵府里出来的,而且那行当真的是个个都真材实料,都金碧辉煌闪得不得了,甚至比那画上的那个还好看。
这“我”家,“他”家,“他们”家府上也是养了一堆戏子呢,不过那是从前了,从前的风光了。
正说着,戏子们就上场了,演的正是先前在戏楼看过的那出《雁门关》。颜直看着台上的戏子,眉头越皱越紧,随后两人匆匆别过,一路往林府赶去。
马车上,颜直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配饰,转头看向萧时:“师兄。”
萧时微微颔首:“怎么?”
“若贵府没落了,戏班子流落出来,说不定就带着这顶武冠。”颜直顿了顿,“但最怪的——为什么这么精美华贵的戏冠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师兄,你不觉得很奇怪?不不不,我是说,应该是问,这么精美的戏冠之前他是存放在哪”
“是跟着戏班子传下来的?是被人收着一直没露面?还是埋在地下,最近才挖出来的?”
萧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可能都有。”
“对!”颜直眼前一亮,“所以重点不是武冠从哪来,而是它之前藏在哪——与其找那跑可能遍天涯海角的江湖戏班子,不如找那卖武冠的人!”
萧时点了点头。
不多时,马车到了林府,林老爷和老管家几人皆一脸沉重,原是昨日派去打听贵府戏园子的人目前还是一无所获,都没有人见过。
随后萧时和颜直同林老爷简单说明了猜想——武冠可能出自贵府,后贵府没落后沦落江湖戏班子,近期才现身,重点打听近期见过、卖过这武冠的人。林老爷虽有愁绪,但知晓两人有分寸,便不多问,只吩咐老管家带人去打听。
颜直和萧时也没闲着,走街串巷,逢人就问,这两日可谓是马不停蹄,一无所获。
已经是戌时,颜直累得腿都抬不动了,肚子咕咕直叫。两人路过一条街市,萧时抬眼扫了一圈:“蟹黄面。”
颜直眼睛一亮,可走到店门口一看——又是长队排得望不到头,“算了算了,”颜直垮着脸,“排到猴年马月,饿都饿死了。”
两人又来到了“林氏螺蛳粉”,这个点儿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老板抬头一看,笑着迎上来:“哟,两位帅哥又来了?”
颜直头发乱糟糟的,眼皮耷拉着,肩膀垮着,整个人跟被抽干了似的。他扶着桌子,吊着一口气喊:“老板,一碗特辣,加炸蛋、加腐竹、加酸笋——越多越好!”
粉端上来,颜直夹起一大口塞进嘴里,嗦得震天响,吃完一口,整个人瞬间容光焕发。
“好吃!”刚吃两口,他又蔫了,脑袋耷拉在桌上:“不行了,累疯了,我要猝死了……”
可闻到香味,又抬起头夹了一口,又“活”过来了,一边吃,一边哭哭戚戚的:“呜呜呜……怎么找个武冠这么难啊……”一会儿活,一会儿死,一会儿哭,一会儿吃——跟中了邪似的。
一旁的萧时,倒是没什么变化,慢条斯理地吃着,吃相优雅,跟旁边疯疯癫癫的颜直简直不像一路人。
老板看得忍俊不禁,好心端了两碗冰镇木薯糖水过来:“两位小兄弟,这送你们的,解解辣。”
颜直接过来一口喝了大半,缓过劲来,道谢后又开始跟老板唠嗑。
他如今找武冠找得着魔,逢人就问,又掏出那两幅画摊在桌上:“老板,您见过这人吗?或者最近有没有人在您这儿附近,卖过一顶很精美的武冠?就是戏子戴的那种——或者您听说过,哪户人家藏过这种老古董,最近才拿出来卖的?”
老板低头看了看画,正要摇头,忽然眉头一皱,又多瞧了一眼,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颜直将那画收回放好,习惯啦,习惯啦,习惯啦……呜呜呜呜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不过,前阵子我回乡下,一同村有户人家发了大财,在城里买了房,还开了个猪肉铺,听说好像是……卖了个老古董,一顶戏冠,金闪闪的,可值钱了,唉,但我也没有真的见过长什么样……”
两人手里的筷子同时顿住了,颜直欣喜万分,连忙问道:“老板!那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
老板想了想:“叫赵得财,听说在东市那边开了个猪肉干铺……”
颜直疯狂道谢后,从怀里掏了钱搁在桌上,满血复活拉着萧时一溜烟的跑了。
两人跑得满头大汗,衣衫都被热气浸得发潮,总算踏入了郦城东市。
夜幕缓缓垂落,沿街高挂的红灯笼逐一亮起,暖融融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晚风裹挟着各色吃食香气四处飘散,整条长街人声鼎沸,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满眼皆是浓郁市井烟火。
这片市集占地极广,是整座城里最热闹的夜集,沿路摊铺密密麻麻,仅入眼能看见的猪肉干铺子就有十几家,一眼望不到街尾。
二人顺着热闹人流缓步前行,走了许久。
一冷冷清清的——“得财猪肉干“
铺主赵得财年过四十,身形干瘦单薄,正借着檐下灯火,低头专心切着风干透亮的猪肉干。瞧见两人进店,他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脸上扬起一脸憨厚朴实的笑。
赵得财热情招呼:“两位靓仔,瞧瞧,想吃点啥口味的肉干?”
颜直目光落在案板上色泽诱人的肉干上,鼻尖萦绕着醇厚肉香,笑着应声:“老板,你这肉干闻着也太香了,想问下都是什么价钱?”
赵得财一边麻利摆好肉干,一边爽快说道:“价位都不贵,分肥瘦口味,价格都实在。你们尽管拿起来尝尝,试吃不要钱,尝着不合心意,不买也没啥关系。”
颜直闻言欣然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品过滋味,又捏起一块递到身旁萧时嘴边,侧头轻声说道:“哥,你尝尝,味道真不赖,爹爹肯定喜欢……”
原本紧抿着嘴唇的萧时,终是张开嘴巴接受来自弟弟的投喂,接受了的新故事剧情。
“好吃吗?”
“嗯,不错“
颜直又转头看向赵得财,忧心问道:“欸,老板,那些肉干比较偏软呀?家里老人年纪大了,牙口不好,怕嚼不动。”
赵得财立马指着一旁几样肉干,耐心介绍:“你放心,这几样都是熏得软烂的,最适合老人家吃,好嚼又入味。”
“那就这几样,每样都给我称一斤吧。”颜直指着那几样说道。
“好嘞!”赵得财应声答应,手脚利索地切肉、过秤、用纸仔细打包好。
颜直接过打包好的肉干,随手往嘴里塞了一块,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张卷好的画像,递到赵得财面前:“老板,我早就听旁人说,你店里曾经有一顶样式极好的戏冠,差不多就是画里这个样子。”
赵得财凑近灯火仔细打量一番,连连摆手叹道:“哎呀小伙子,你来得不巧,这种样式的戏冠前些日子早就卖给旁人了。”
颜直顿时急了,连忙追问:“已经卖掉了?那,叔你手里还有没有同款相似的物件?”
不等赵得财回话,颜直语气染上几分酸涩,缓缓开口道出缘由:“实不相瞒,我爹从前是戏班子里唱武生的,这辈子心里最大的念想,就是拥有一顶精致华贵的武生戏冠。”
“年轻时候家里日子清贫,根本买不起。后来家里条件慢慢变好,他又一心攒钱,想着给我和我哥成家立业,硬生生把自己的心愿搁置了一辈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落寞:“现如今我爹卧病在床,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我就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寻一顶戏冠,让他临走之前得偿所愿。”
赵得财听完这番话,心底瞬间软了下来,放下手中菜刀,抬手擦干净手上的油渍,神色满是动容。
颜直垂眸苦笑:“我前前后后跑了不少地方,四处打听都一无所获,好不容易听说您这儿有,才连夜赶过来碰碰运气。”
赵得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其实那顶戏冠,是我已故老父亲留下来的旧东西。”
颜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连忙问道:“原来如此,我爹常说,这般做工精良的武生戏冠,从前只有戏台上顶尖名角才能佩戴,莫非令尊从前是名角?”
赵得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厚笑道:“哪能啊,我爹就是个种地人,平日里连戏都很少听,我也一直纳闷,他怎么会有着这么金贵精致的老物件呢。”
“那老人家在世的时候,就从没跟您提起过这戏冠的来历吗?”颜直好奇追问。
“没呢。”赵得财轻轻摇头,“还是后来我收拾老屋杂物,才从柜子深处翻出来的。”
颜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继续追问,望着街边来往的行人,满心皆是遗憾。
赵得财满心愧疚,连忙开口道歉:“真是对不住啊小伙子,没能帮上你的忙。”
“哎呀!叔,千万别这么说。”颜直立刻释怀一笑,摆了摆手,“世间好物向来讲究缘分,寻不到也是没办法的事。欸,看你这铺子装修崭新,应该是刚开张没多久吧?”
赵得财点点头,无奈说道:“是啊,才开了一个多月,这条街上同行又多,平日里生意冷清得很。”
“原来是这样,难怪平日里少见客人,不过你家肉干的味道是真的出众。”
随后作为南通颜值哥利用他那张帅脸和三寸不烂的口舌在门口吆喝起来,把肉干鲜香入味、越嚼越香的好处直白说出来,周遭闲逛的路人听得真切也看得真切,那猪肉干铺站着两个小鲜肉,纷纷停下脚步围拢过来。
方才还冷冷清清的小肉干摊,顷刻间就挤满了前来选购的食客,喧闹声顿时四起。
赵得财今日独自守摊,一下子迎来大批客人,瞬间忙得团团转,顾头不顾尾。颜直见状主动上前帮忙招呼客人、打包称重,而那身姿清冷容貌俊秀的萧时也需要在一旁帮忙,不过这人自带高雅的bgm,楞是把买猪肉干干成买什么奢侈品的柜哥哥。
三人一同忙活许久,天色愈发深沉,摊上所有存货尽数售卖一空,颜直又是帮忙收拾摊子,清扫台面,可他这粗性子扫得七七八八,后头的萧时一看到,就又忍住细细清扫着,一粒灰都不能容忍的程度,锃亮锃亮的。
忙活完摊子,街上人流渐渐稀疏,夜色浸着微凉晚风,街边灯笼摇摇晃晃,映得青石板路暖融融一片。
赵得财把满脸热忱地拉住两人,语气格外真诚:“今日真是多亏你们二位出手帮忙,我这开店一个多月,从没这般痛快清过摊,说什么也得我做东,请你们好好吃顿好的!”
颜直连忙摆着手笑:“叔太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哪用得着这么破费。”
“那可不行!” 赵得财态度十分坚决,“你们帮我这么大忙,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听闻这条街往南走就是江南一带最热闹的宵夜摊子,味道都是顶好的,今晚必须我请客!”
说完,赵得财乐呵呵领着二人往街南走去,一路皆是江南夜市独有的烟火气息,两旁临水小摊挨挨挤挤,河水泛着细碎灯火,处处飘着鲜香。
三人寻了一处干净敞亮的临水宵夜摊坐下,摊子上摆满各式各样江南特色吃食,热气腾腾十分诱人。
“一碟酱卤鸭舌、卤豆干下嘴;上一盘外酥里嫩的油炸酥鱼,还有软糯入味的桂花糖藕。”赵得财说着又看向二人,热情询问:“你们爱吃甜口还是咸口?再来几份江南青团,刚蒸好还冒着热气,还有椒盐河虾,新鲜打捞的小河虾炸得金黄酥脆。”
颜直看得眼花缭乱,连忙轻声劝阻:“叔够啦够啦,太多实在吃不完。”
“不多不多!” 赵得财摆摆手,又添了两样,“再来一碗酒酿圆子当甜品,天冷夜里吃着暖身子,还有炒田螺,夏夜宵夜必备,味道一绝。”
没片刻功夫,一道道江南特色宵夜接连端上桌,热气裹挟着香气扑面而来。卤味酱香浓郁,炸酥鱼外焦里嫩,桂花糖藕清甜软糯,软糯圆子浸着淡淡酒香,炒田螺入味十足,满满一桌全是江南夜里最家常地道的美味,又温了一壶淡酒。
晚风拂过河面,吹散白日燥热,三人围坐在小摊前闲谈片刻。
几杯薄酒下肚,桌上两人从东聊到西,又从南聊到北。
从前他家中家境贫寒,世代靠着几亩薄田度日,日日下地辛苦劳作,收成微薄勉强糊口。偶然翻出家中那顶尘封多年的老戏冠,将其变卖换了一笔银钱,窘迫的日子才算彻底有了转机。
靠着这笔钱财,才在城里安了家,有了如今这家小小的猪肉干铺子,日子一步步安稳顺遂下来。
赵得财再次提起那顶戏冠,缓缓说道:“当初我从老父亲床底下翻出这顶戏冠时,里三层外三层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做工精细无比,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般好看的物件。后来找人打听,得知是年代久远的老古董,便索性转手卖掉了。”
“那会不会是老人家先前认识的朋友是戏子之类?”颜直连忙问道。
“这我倒是不清楚。”赵得财微微思索,忽然眼前一亮,想起旧事,“欸,对了,我爹年轻的时候曾在城里当过差事,说不定还真认识戏子了。”
颜直瞬间来了精神,急忙追问:“不知老人家当年在城中做的是什么差事?”
“好像是在牢狱之中当差好几年,具体内里琐事,他从来不肯对外细说,我知晓的也不多。”
说到此处,赵得财猛然想起一位故人,连忙热心提点:“我父亲有一同乡,名叫刘伯安,如今已是七八十岁高龄,就在乡下,听闻他们二人当年一同在城中当过差,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颜直闻言大喜过望,当即拱手作揖,语气满是真诚:“哎呀,哎呀,太感谢阿叔了,这份恩情,我先替家中老父好好谢谢您!”
赵得财连忙摆着手连连推辞:“哎呀哎呀,言重言重了,不必如此客气,还得感谢你们,来吃吃吃,喝喝喝,不够咱们就再点……”
“够啦够啦,我这肚子都成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