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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伤风败俗呗 画上,是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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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上,是两个极其英俊的武生戏子。
一红,一蓝。
两人背对背而立,似刚刚擦肩而过,却又都微微偏着头,回望着身后之人。
两张脸上都未施什么浓艳粉黛,只勾了眉眼轮廓。偏偏就是这样,反倒更衬得那五官锋利俊美。
尤其那红衣武生,剑眉如墨,眉骨深挺,眼神清正锐利,整个人像一柄出鞘未收的长剑,英气得厉害。
而那蓝衣武生,则是另一种俊。
同样剑眉星目,却偏偏眉梢细长微挑,眼尾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傲气,神情里透着股张扬又娇奢。
其中红衣武生旁边标着名字——“林城华”。
另一个,则叫“周琰”。
颜直的眼睛愣楞直盯着,随后又扯来一旁的萧时,两人又一同盯着那画看。
旁边几个姑娘一看他们这反应,顿时乐了,跟捡到知音似的,连忙又从怀里、袖子里、布袋子里翻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画册话本。
那场面,简直像变戏法。
一张张翻过去,全是那两人的脸。
有时在雪夜提灯,有时在戏台对唱,有时执剑相向,有时隔帘对坐。衣裳发冠虽换了无数套,可脸还是那两张脸。
而最奇怪的是,这些画里,两人很少有什么真正亲密的动作。
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像在针锋相对。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对付的感觉,比那些搂搂抱抱还要暧昧。
那眼神里的拉扯感,简直像剑锋碰撞时炸开的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外冒,看得人头皮发麻。
颜直低头翻着那些画,也渐渐看出了点不对劲。
两人分明都生得剑眉星目,尤其林城华那张脸,英气得极正,像话本里最标准的武生侠客。可偏偏一跟周琰放在同一张画里,那股气势便莫名弱了几分。
倒也不是弱。
只是……
颜直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个词。
——像会被欺负哭的那个。
这想法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到离谱到家。
偏偏旁边那群姑娘一副“你终于悟了”的表情,笑得东倒西歪。
而这对的“恨海情天”,其实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老东西了。
早年间,这对便有人偷偷磕。只是那时候世道保守,戏迷又狂热,没人敢把这种东西摆到明面上。那些画册话本,大多都是私下偷偷画、偷偷写、偷偷藏着。
而且那其中一个,后来还成了跟邪祟牵扯不清的人物。
那时候的人,对鬼神之事忌讳得很。别说磕这种东西,光是听着都嫌晦气。因此这些东西便一直压在箱底,藏在灰盒子里,一藏就是几十年。
直到后来,“恨海情天”这种说法渐渐流行起来,这些旧东西才重新被人翻出来。
可即便如此,也没真正火起来,毕竟过去的人怕鬼。
如今的年轻人却不一样了。
现在城里的那些小姑娘小少爷们,主打一个百无禁忌。管你是神是鬼,是活人还是死人,只要够邪门、够带感、够宿命,那便能磕得昏天黑地。
甚至越邪乎,越让人觉得情深义重。
于是这对沉寂半个世纪的“宿敌旧情”,竟莫名其妙又翻红了。
一群人恨不得把两人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研究。
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两人的关系。
对家、年下。
尤其“年下”二字,更像某种不可言说的妙处。
当年林城华红透半边天后,别家戏楼便立刻顺势推出了另一个年轻武生,甚至故意打着“小林城华”的名号。
那人便是周琰。
周琰比林城华小四岁。
偏偏两人的戏路、风格、身段都极其相似,于是两家的戏迷从那时起便争得天翻地覆。今天骂你东施效颦,明天骂你碰瓷蹭热度,吵得最凶的时候,据说连茶楼里都能有人因为“谁更帅”差点打起来。
可真正让人觉得有猫腻的,却不是这些。
而是后来有人发现——
两人其实早年待过同一个戏楼。
而且一待就是两三年。
同一个屋檐下,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
结果后来却装作从不认识,甚至还成了出了名的宿敌对家。
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像清白的。
颜直真直啊:不就是一起上班么,你会爱上你的同僚?
那可是两张绝世帅脸啊!
天天见!日日见!
谁能忍住不多看几眼!
这看着看着,不就容易生出一些微妙感情嘛——
这真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信他俩不动心,还是信我是天王老子?(天王老子,天王老子)
况且听闻两人的风格还很像。
戏里的动作、唱腔、走位,甚至连一些细微的小习惯都逐渐相似起来。那种感觉,就像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待久了,连呼吸都染上了彼此的影子。
于是那些隐秘暧昧的猜测,便越传越邪乎。
尤其周琰这个人,本身便很有意思。
他生得俊朗,却又不像林城华那般端正。那张脸里带着几点娇,眼尾总像含着笑,乍一看像只讨人喜欢的小狗。
可偏偏听闻现在里的周琰,脾气冲得厉害,是个极其张扬的人,嘴也毒,性子也横。
而更有趣的是,此人还特别臭美。
镜子随身带着不说,据说生气时只要照一照自己的脸,火气便能立刻消一半,转头又开始欣赏自己的英俊容貌。
甚至还曾亲口自封“天下第一大帅哥”。
后来两家戏迷为了这个“天下第一帅”的称号,又狠狠干了一架。
这两家戏迷干架已经是常态了。这很多时候上头那两位主角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下头的戏迷却已经吵得鸡飞狗跳。
与周琰这个“真霸王”相比之下,林城华便安静得多,倒像个“假霸王”了。
戏台上的他演惯了武神、大将,威风凛凛,气势逼人,可私底下却是个极温和的人。真不是娇气柔弱之类,比较喜静吧,也说不准,就是有些不爱与人往来。
偏偏周琰是个热烈张扬的。
一静一动,一冷一热。
放在一起时,总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再加上坊间一直有传闻,说林城华性子太软,别人欺负他,他都未必会还手,那别人欠了他的钱,他连提一嘴都觉得自己是在为难那欠钱的老赖。而周琰却是个极护短的疯狗脾气,谁敢动他或者是他的人,他能追着人打上几条街;谁要是敢欠他钱不还,他就堵在那人的门口,大喊大叫老赖欠钱不还,甚至都能把这唱到戏台上。
于是这些故事越传越离谱。
最后甚至已经默认成了——
若这两人真在一起,周琰怕不是得把林城华护得严严实实,周琰也给林城华的钱全给讨回来……
只是说到后来,气氛却又渐渐低了下来。
哎,不过周琰也死了,也是英年早逝,死在西阆苑那场大火里。
一个死于火,一个葬于水。
偏偏又是这样截然相反的死法。
于是那股宿命感便愈发浓了。
甚至后来还有不少话本,干脆把两人的死写成了殉情。
什么《周郎夜渡城华哥》,什么《哥哥你只能属于我》,名字一个比一个惊世骇俗,内容更是放飞得没边。
活着时是对家。
死后居然也成了对家,真单纯是面对面的对家。
毕竟都做鬼了,总不能还分南北戏楼。于是那些写书的人便理直气壮地让两只鬼日日见面,夜夜纠缠,写得那叫一个风流详细,仿佛亲眼瞧见了似的。
整个巷子里都充斥着乱七八糟的讨论声,有人说周琰是为爱殉情,有人说林城华死后夜夜去找他,还有人已经开始讨论“两鬼怎么弄怎么弄”这种美德问题。
结果正说得热闹时,巷子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姑娘忽然踉踉跄跄冲了进来。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撑着墙,发丝都乱了,脸涨得通红,对着整条小巷急声喊道:
“快!快!检察的人来了——!”
这一声落下,原本还热闹嘈杂的小巷,几乎是在瞬间变了哑然。
方才还围在一块儿说笑的姑娘妇人们,脸上的笑意一下便收了个干净,手中那些原本还在传阅的话本、画册、卷轴,顿时像变戏法般消失不见。
动作熟练得惊人。
只见有人一把将桌上的书册“唰”地叠成整整齐齐的一摞,拿布一包,绳子一抽,立刻成了个结结实实的大包裹。有人将挂着的画卷迅速卷起,往竹筒里一塞,转头便背上肩。
还有个别摊主更是利索,她们原本铺在地上的布,底下竟还垫着夹层。此时双手一掀,连布带东西整个一卷,圆滚滚的一大包直接往肩上一抗。
整条巷子顿时只剩下布料摩擦声、脚步声、压低的催促声,所有人都像演练过千百遍一般,一气呵成。
不过睁眼闭眼的须臾,原本堆满画册话本的小巷便空了一大半。
她们背着大包小包,低着头,快步从颜直和萧时方才进来的巷口离开。这些摊主大多都是女子,穿得朴素寻常,放在人堆里根本认不出来,转眼便消失在外头热热闹闹的大街人群里了。
其中一个摊主跑得太急,一个包裹不慎掉落在地。
颜直下意识弯腰替她捡起,可再抬头时,那人早已没了影,只剩手里沉甸甸的一大包书。
刚才还喧闹得像炸开的巷子,如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颜直抱着那包东西,同萧时走出巷口,回到了那街上,走了几步,又忍不住朝旁边的一摊主问了一句:“那什么……检察是?”
话音还未落。
便见巷口另一头,七八个身穿正服的人缓步走了出来。那些人衣着统一,腰间佩刀,神情肃正,像专门巡查街市的官差。
原本热闹喧腾的大街,在他们经过时,竟会莫名安静几分。
那几个人仿佛身上带着什么消声键,或者是什么吞声键,反正就是什么什么键键吧。
沿街叫卖声低了,闲聊声也淡了,像是人人都下意识收敛了声音;不过只要他们一经过了,方才那处又重新恢复热闹。
颜直和萧时站在一旁,那领头之人经过时,正好朝颜直看了一眼。那目光先是落在人脸上,随后又缓缓移向他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包裹口没扎紧,里头还半露着本书。
《色香味俱全》真色香味俱全。
颜直眼皮一跳,急忙往里塞了塞。
那人却也没说什么,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带人继续往前走去。之后几人还顺势检查了旁边几个摊子,其中甚至还有卖春宫图的话本摊。可那些检察的人只是瞥了眼封面,竟也没什么反应,径直走了。
颜直更迷糊了:“不是允许卖这些东西吗?那她们跑什么?”
旁边一个摆摊的大叔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声:“那不一样。”
他压低了声音:“男女的春宫册子,能卖,什么百合之交,只要那画上边有个女的,就都睁只眼闭只眼。
可若两个都是男的——”
他说到这儿,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就不太行了。”
颜直和萧时听得半懂不懂:“为什么?”
那摊主嗤笑嘲讽了一声:“还能为什么,一旦扯上了他们裤当里的那点事,就说伤风败俗呗!”
摊主又补了一道:“说白了,就是专挑软柿子捏。”
颜直低头看了眼怀里那鼓鼓囊囊的一大包“伤风败俗”,愈发不明白。
“啊,可这两个男的,怎么就成软柿子了?”
那摊主却摇了摇头:“不是他们是软柿子。”
“是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