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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信仰 (三) 季云开觉得 ...

  •   季云开只看了一眼,很勉强地笑笑,“看不懂。”然后他挥挥手,阻止了陈小峰开口,“卫言,你一会儿讲给我听。”
      真的么?陈小峰看了看两个加在一起完不成九年义务教育的人。
      但卫言已经明白了,所以他说,“好。”
      “那行,别忘了,明天说好了要和季前辈的新闻行业的旧友和老同学见面。你不知道…”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起身送客的季云开。怎么突然看起来像生病了,可能的话脸色比刚手术完还要差,脸颊和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陈小峰哪里都好,就是实在啰嗦,从书房到门口的两步路都能啰嗦半天。
      季云开勉强地站了半天,终于还是转过身去搭住卫言的肩。
      门在陈小峰背后关上的一瞬间,卫言就抱住了,让他的眼泪把自己的衣领沾湿了一块,心也跟着淋了一场大雨。
      猝不及防。这句话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带着很多年前亲耳听到过的人坚决要传达到的重量。从来想不起的声音都仿佛就在耳边。
      季云开怎么会不认识这句话,他母亲念叨多不知道多少次。他会写的字不多,这句话也被逼着写了很多很多遍。写得不好妈妈就要哭,还是写得不好。但他记得啊,他认得出。
      可是,季岳铭是他刻意不去想起的人。本来记忆就不多,想也是徒增烦恼。所以他就按自己的想法走了一路。父母的期盼对他来说,从来都是自己完不成的奢望。他告诉自己,自己那疯掉的妈妈说不定记得也不对,无法求证,就算了。
      但却是真的。他父母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东西,没有纪念品,没有什么值得保存的。他母亲给他留下一首歌,他父亲给他留下一句话。
      而他,完完全全地,辜负了他们。
      很久,两个人就这样相拥而立。
      季云开靠着卫言,放心地把自己放在他身上。
      卫言,你帮我扛一会儿,我扛不住了。
      卫言轻轻抚摸他的胸口,紧紧搂着他的背,撑着他,心甘情愿地接着他的眼泪和负累。
      “好累啊。”季云开小声说,声音瓮声瓮气的,卫言听在心里就又一阵酸楚。但他知道,这样哭法真的是很累的。然后他说,“卫言,你那些年一定很辛苦…”
      以为人已经睡着了,卫言轻手轻脚地躺下来,季云开就转了个身抱住他,“真慢。”
      卫言去吻他的脸,手掌放在他胸口上,“我在呢。”
      第二天那一向漂亮的眼睛还有点红肿。惹得卫言一直亲来亲去。
      季云开躲不开,眯着眼睛等他亲完。“好了。我没事了。”他说。
      “你从来都没事。”卫言叹气,“回头你准备好了,告诉我…”
      “现在就能告诉你,”季云开打断他,“本来是首讽刺诗来着,讽刺这事儿,你肯定一下就懂…”他想起黄小琪一点点跟他讲这些,现在也一点点讲给卫言,“但我爸,”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只是借用,不愿意让我辛苦的意思。”他仰起脸,仍然是笑着,但看着就让人难过得很,“再回头去想,可能小时侯的打也没白挨…”
      卫言细细听着,听了这话就紧紧把人往胸口一按,“不给打了。现在是我的人了。”他轻轻摸他的脸颊,“谁都不行,”又想想是眼前这人的母亲,还是加一句,“要打打我。”
      “打你干什么?”季云开把脑袋埋在他肩窝里,无力地笑,“是我不好…”
      卫言一下子把他推起来,那句“不要了”也突然横亘在脑子里。其实方教授都有提醒过,他太习惯消耗自己,要转变不是下个决心或者想明白一两次就能完全改过来的。
      “你很好,云开,你不知道你有多好。”卫言好像找不到足够的语言来形容,很着急,“不许你这样!”他突然好生气,全世界都要他来对得起,凭什么?所有人的情义都要他来背,凭什么?
      季云开被他推来推去的,只能诧异地看着他,他好像生气了,“卫言…”
      卫言捉着他双手,坐在他面前,“云开,不许。不许你觉得你对不起他们,对不起你的血脉。求你,心疼心疼我,不要这样想,我都替你苦不过来了。你是一个人,你首先是你自己。你的父母固然是勇敢善良可敬的人,可你一个人跌跌撞撞长大,谁对你好,你就拼命报答;一路上,看了多少善恶,体会了多少辛苦,你都没有变过,你怎么能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责怪自己?这对你来说公平吗?这是你父母要的吗?”卫言双眼被激得发红,看着面前的人,“你自己说,就因为两个国家的名称不同,善恶就能整个儿颠倒吗?那你父亲当时做的事也跟这里没关系!他冒着危险也要做完!因为除了立场,还有黑白对错,季云开。”卫言越说越激动,别的孩子还有犯错的机会,他的爱人从来没有,“你父亲要你无灾无难!”他大声说,“他要你不要被这些事情影响好好长大!”
      季云开看着卫言,仍然带着些不可置信的神情。卫言发狠地说,“他们为你骄傲!听到了没?”
      面前的人好像有一些躲闪,卫言就捉住他的脸狠狠吻上去,“我用性命发誓。”
      “你…”季云开皱眉,“乱发什么誓?!”
      卫言红着眼睛抵住他的额头,“我就要发誓,我就是知道。你就好好记住,你父母如果知道你做过的事,只会心疼你,为你骄傲,绝不会怪你。”
      “好,我记住了。”季云开深深吸口气说,“但不要用你的性命发誓,卫言。请把这句话收回。”
      他很认真,卫言看着他仍然红得让人心疼的双眼,“不…”
      “不可以。”季云开平静又坚决,“如果你说的是对的,我想你这么聪明,一定是对的。我听你的。那么不要拿你的性命发誓,以后也不可以。就算这件事是百分百的肯定,也不可以。你的性命是我不会拿出来做赌注的东西,希望你也,”他放低了声音,“心疼心疼我,不要这样做。”
      卫言终于笑起来,“好。我收回。没有赌注,但我发誓。”他看着面前这人的眼睛,“还有,你不用替我觉得辛苦,云开。那些年…是有些难,但我至少有选择的权利,有为自己拼的能力,甚至还有人兜底。”他想起裴南辛,嘴角提起一个无奈的笑,“这些事我都想过,像你说的,我很聪明,想得都对。如果我的父母活着,他们必然很骄傲,我知道。”
      季云开着迷地看着他,“那当然啊…”谁会不这么觉得呢?
      “那怎么在自己身上就看不清。”卫言很困扰,“很笨啊,云开。”
      又被骂。有点气,但又觉得可能是真的。
      没关系了,笨就笨吧,他现在也有人兜底。“今天还要见人呢不是?”季云开重新把自己塞回卫言怀里,懒懒地说,“时间也差不多了。”虽然他打心底希望他们没有陈小峰那么多话。
      …
      陈小峰在自己的车里打了两个喷嚏,他揉揉自己的鼻子,“您二位也太急了,还有一会儿呢。对了,昨天就说了一会儿话,云开就说不舒服。今天两位也悠着点。”
      不早不晚,两人一前一后出现。
      季云开向两个人微微鞠了个躬,卫言伸手去握。自然寒暄一番。两个人在新闻行业工作,当然知道这位律师,于是话更是说个不停。
      但季岳铭以前的好朋友看到季云开就把自己厚厚的眼镜片哭起雾了,“长得好像!”他把眼镜拿下来擦擦,“比岳铭还帅!”
      季云开笑得很乖,“叔叔们好。”
      “哎,声音也像!”另一位惊喜地睁大小小的眼睛说道,“叫他叔叔,叫我可得是伯伯了。”
      他声音爽朗,慈眉善目的,看起来很容易亲近。
      于是顺便学习一下这些称呼。
      说话间,陈小峰就要在饭店订座。本来这种场合,都是要有酒有菜,但是卫言说天气很好,不如出去走走。所以现在都已经身居要职的两位也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不过叙叙旧,只是在外面,那些尘封的往事也可以透透气。
      知道了很多季岳铭当年的小事。听起来是个很鲜活的人,卫言想,季云开确实很像这个描述里的人。聪明,勇敢,忠诚,还很好玩。
      “…然后你爸爸说,日语有什么难的,我也会说。就真的叽里呱啦讲了一堆,对面日本人一直竖大拇哥,斯国一,斯国一的叫…后来那外国友人拉住我说,季桑是关西学的日语吧,口音老重了,只能听懂几个词。你爸爸偷偷告诉我,他就会那几个词…”
      季云开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冲着卫言比小兔子耳朵。
      陈小峰发现季云开这些天又瘦了不少,也比平时要沉默一些。
      “你真去跑圈了?”陈小峰问,他们这会儿正坐在一家不怎么上档次的小饭店里,几个人轻松地坐在一张小桌子旁边,他们正好说到陈小峰之前唯一一次见到季云开的场景,“你那个上级凶得很…”
      “是吧,我可害怕他了。”季云开说,但说是这么说,说出来的话却是毫不挂心的,没什么可信度。
      “五十圈?听说还只是热身…”陈小峰继续问,季云开不回答,对着他说这个菜好吃,陈小峰只能兀自感叹跑个几千米都能要他的命,卫言在桌子下面偷偷捏捏爱人的手,“你走以后,那个美女心理医生也哭着跑了。给我们几个剩那儿了。”
      “不还有那个阎王呢?”季云开说,他很久没想起来克鲁兹了,不知道他怎么样。管他怎么样,他想。
      “是,问题是谁愿意看他啊。”陈小峰难得的抱怨,“不过后来又踢皮球一样给我们送贝克上校那儿了。”
      卫言紧张地看了一眼季云开,发现他在慢慢吃一根长长的面条,吃得很认真,没听见一样。卫言打哈哈,“心理医生不该让人笑的嘛,怎么自己哭了?”
      “就是他那个长得□□似的上级呗!”陈小峰皱着眉回忆,“她说云开的伤没恢复好什么的,结果那个阎王不讲理,她说一句,那□□就让云开多跑好多圈…哇,给那小医生哭得梨花带雨的哟…”
      卫言本来想打哈哈的,结果被背刺了,季云开不动声色地躲开他又想握过来的手,他要吃饭。卫言只能干巴巴的哦了一声,话里有话,“年轻姑娘嘛,可以理解。”
      陈小峰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跟另外两位说,“你们知道那个小李不知道?就是李处的儿子嘛,去了一趟回来说看见那姑娘就不敢说话,问题是他平时也不说话,那姑娘也没跟他说话…”
      都是认识的,几人笑起来。
      …
      其实挺好的,知道一些关于他的过去。季云开想,希望像卫言说的那样,他…不会对自己很失望。
      “陈小峰,”季云开拉住他,那两位已经打上车离开了,卫言刚才打听了一堆季云开儿时的事—全是调皮捣蛋的:什么明明刚被告知不许就看着爸爸妈妈的眼睛往泥坑里蹦啦,什么嘴甜的哄着阿姨带他到楼下玩儿太危险的双杠啦,什么试着去骑邻居家的狗狗啦,还有两岁的时候被罚站两分钟结果困得一头栽到垃圾桶里啦…这会儿卫言往前走了几步很殷切地送人,他们朝那个方向走去,“我也有事问你。”
      “你说!”陈小峰吼了一声。
      季云开被吓了一跳,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你发烧了?”
      他当然没发烧,他只是有点激动。他身边站着的,不仅仅是前阵子震惊世界的大案中的最关键吹哨人,还是烈士之子,烈士!
      果然人中龙凤!
      卫言看见就知道陈小峰在想什么,转过脸偷偷笑了一声。陈小峰还不知道,人一旦过于正经,都会在季云开那儿成为一种解闷儿的消遣。不过这可以让他以后自己慢慢体会。但其实陈小峰的角度正好可以用来开解一下这人的心结。
      所以卫言把他往身边一勾,朝季云开的方向抬抬下巴,循循善诱地问他,“厉害吗?崇拜不?”
      陈小峰很实在,“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听季前辈这些往事,再加上他做的那些…”他知道仍然不能说得太具体,只能感慨地使劲儿点头,然后看着季云开一步以外的身影,“真的崇拜,感觉在读遥远的故事,但其实就在身边—云开这也是子承父业。你知道吗,天天说和平,和平,这个词听着又高又远,尤其是在咱们国家,国泰民安,没什么感触,但看到没,真的有人一直在拼命地去做—那可是毫无人性的恐怖组织!!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啊…”他本来话就很多,卫言一问就刹不住车,“怎么这么优秀,才比我小几岁啊,我天天跟艾莎和童童讲你们俩的故事…”
      卫言打断他,“我也觉得。他很厉害,是个…”
      季云开转过来,不到一分钟简直听的如芒在背。“打住。可以了。”他知道卫言要说什么,又为什么让陈小峰背课文一样发表感想。他很感激,但实在听不下去了。还有那句话,他们之间的玩笑慢慢变成爱人间又暖又疼的命运的伏线,是不能拿出来说的。
      卫言认真点头,“哦。”拍拍陈小峰的肩膀。退后一步跟着。
      陈小峰正听着,突然没了半句,但还是激动,于是迫切地想知道季云开要问什么事。
      季云开心里正别扭,皱了眉看着很严肃,“找一下,跟季岳铭同时期的情报工作人员,有没有一个姓商的,应该是比他大几岁,叛逃的。”
      卫言立刻明白过来。但还是有点紧张,这个季云开,就在大街上这么说?幸而已经拉开车门,把两人塞进去。
      陈小峰的话都到嘴边了,还是没说出来,“我得请示一下上级。”
      季云开盯住他,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那就是有的意思了,多谢了。”
      “我没有,我不是,我不知道!”陈小峰很惊慌。
      卫言低着头憋笑。
      季云开又看了他几秒,转开目光,把长腿一伸,身体也凑近了一点,压低嗓音,重新再看回来,“陈小峰…”
      气压好低,陈小峰想跑,“我们有规定的!”他现在不崇拜了,他害怕。
      然而季云开严肃了半天终于露出点笑容来,陈小峰这才看出这人确实苍白也没精神,“对不起。我开玩笑的,你去请示。我只需要知道有没有这么个人,以及他是不是有个儿子。”
      明明只是问了他一句话,陈小峰下车的时候感觉腿脚都不是很利落。其实听那些故事的时候,也会想这么帅的事如果是自己行不行。现在陈小峰知道了,不行,真的不是每个人都行。感谢强大的祖国,感谢和平年代。他念叨,感谢孙大圣。
      …
      “卫言,”季云开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得团团团团转,是的,已经不是团团转能形容的了,结果把菜扔锅里的时候还是有几块根本没切开的,调料也放早了,“准备起诉吧。”
      卫言一扭头,手差点摸到热锅边,还是季云开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往后拽了一下,直接把火先关了,“起诉吧。我不想等了。做成什么样是什么样,你等这么久,是不是想把我父亲的事也一起弄清楚?”
      他把卫言转过来,“已经够清楚了,他不需要在美国的法庭上被证明什么。现在除了在证明商明焕是伯顿的杀手方面欠缺了一点,别的都够了。何况也还有罗素的证词。按陈小峰说的—他会说的,商明焕的父亲是叛逃的间谍,幸运的话,也许能有他和伯顿接触的记录。”
      感觉到卫言要说话,季云开赶快继续,“就算没有,也无所谓。已经很足够了。我不想等了,我很累,这些事让我很累…”
      卫言知道,这事本来也是勉强他了。关于商明焕那没说完的话里,他们也都明白。商明焕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杀的,也全都是他父亲那样的人。往两边卖情报的梁仲伟,想要脱离组织的哈迪,已经逃到边境线的马丁内兹,也许他甚至下意识没有杀成那个大胖子,但他自己都不知道。
      于是转身亲他没什么神采的眉眼,“好。裴成行的东西已经都安全寄到了,我让洛根和碧这就开始。只是,这样的话我就必须要去一趟,你还有几周就下一个手术了,我们等…”
      “你就去啊,一个小疤痕手术能怎么样?”季云开说,“再说了,你快去快回,都赶得上。”
      那就按快的。
      没想到陈小峰也挺快。“我请示了。云开说的对,季前辈活跃在前线工作的时候,也会跟一个姓商,名义礼的情报工作人员协同任务。但很可惜,这个商义礼进行非法情报贩卖和交换,被发现了。此人叛逃,后来客死他乡。他有一个儿子,名叫商明焕。”
      他拿出一张看起来很正式的文件,跟那天文件夹里的差不多。季云开没看,直接递给卫言。
      他说,“至于是什么时候叛逃的,我就不能说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好像怕季云开诈他似的,“真不能说。”
      本来也没想问,但这么一来就很想问。
      卫言抱着手臂退一边看热闹了,季云开往前逼近一步,“这么紧张,不会跟我父亲的事有关吧?”
      好气!自己又不是搞情报的,干嘛这么对他?!但这次准备好了,于是拉开门就想逃。根本没有机会,季云开比他高大半个头,手一伸就把那刚开了个缝儿的门合上了,“嗯?”
      陈小峰脚一跺,头一仰,长大了嘴巴喊:“啊!真的不能说!”
      “你别说,艾莎确实还是有点像爸爸。”季云开看了一秒,转头跟卫言说道。
      卫言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别霸凌人家了,”他走过去把季云开往后拽了一步,“是我我也怕。”
      陈小峰顺利跑了。没错,卫言说的对,这就是霸凌,霸凌!!
      季云开很不满,慢慢踱回来,“我哪有霸凌他?我是报仇。”
      难得像个小孩儿一样,卫言笑着把他往身边揽,“明白了,那下次我帮你…”
      不过很快注意力就转移了,“洛根那边怎么样了?”
      “很顺利。”卫言今天似乎不准备做饭,但也没有点外卖。“最迟下周就能走程序了。”
      “那你什么时候去?”季云开问。
      “等洛根的信儿,”卫言说,“我算了一下,再慢,五天也能回来了。”
      “不用那么急,”季云开说,但心里还是开心,五天不算久,“多累啊。”
      “一天都太久,”他真心实意地说,“五天见不到你,是很长的时间。”他把季云开推到卧室,“换衣服,今天出去吃饭。”
      “出去吃?”季云开说,“为什么不点到家里来?”他可太喜欢这里的外卖了,谁会往外跑呢?
      卫言进浴室了,“今天约会。”
      约会。
      他们没有约会过。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去做这件事。
      卫言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季云开还没有换衣服。
      他什么也没有做,好像在发呆。
      卫言走向他,“怎么了?不想去?”他耸耸肩,也没有很在意,“那就不去。”
      “我没有不想去。”季云开说,“只是在想你怎么突然想到这儿的。你记得我说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说么?”他看卫言点头,“这是你期待的我们的关系中的必需品吗?”
      “不是。”卫言眼睛里有笑意,“我就知道你要多想。我跟你说说清楚。”他贴的很近,季云开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然后他会用一种他没听说过也没有在别人身上闻到过的古龙水轻轻盖过,因为自己很依赖他身上的味道,卫言怕这玩意儿停产,一次性买了很多。但怎么会只是那些东西的缘故,它们只有喷在他身上才好闻。
      “我不觉得我们的关系需要这些,但我想跟你一起体验所有的事情。”卫言大大方方地说,“就是这么简单。但如果你不喜欢,就不做。那我们点外卖吗?”
      季云开觉得心口好像被他轻轻捏了一把又放开,一时间怔怔愣住。
      所有的事情—不是所有美好的事情,但他们已经体验过很多糟糕的事情,所以要来点别的试试。
      “要穿得很正式吗?”季云开也洗了个澡出来,有些为难地问。卫言还没换衣服,但他觉得卫言可能是订了比较好的饭店。
      “不用。”卫言说,“怎么样都行。”
      他知道季云开不喜欢打扮,不喜欢穿衬衫,现在手腕上的伤疤看不太出来了,就更不穿了,只戴几个卫言给他买的手串。有件白色的还是很休闲的,也已经不知道穿了多少年。虽然有时候会很想看看他穿别的是什么样子,但是总有机会,他不着急。
      为了体现对第一次约会的重视,季云开还是穿上了自己的白衬衫。于是卫言也穿一件。
      只是,本来就很打眼的两个人在这个正热闹的时段,穿得人模狗样的,让人很愿意把眼睛放在上面休息。季云开还是把车里放的帽子戴上了。
      这地方,很有趣。绝对不是专门约会的,因为还有老大爷穿着汗衫坐着喝茶。但情侣也不少。
      吃的还是很不错,这是最重要的。因为毫无氛围可言。
      “这是陈小峰推荐的吧?”季云开问,脸上带着个揶揄的笑。
      卫言一脸的一言难尽,“早知道就应该问方教授。”
      这哪里是约会,这就是去吃了个饭。
      好像是也觉得有点可惜,季云开把手机拿出来。
      卫言惊讶地看着他在上面按了一会儿。
      没一会儿就有回复。季云开看了一会儿,也不说话,回了个什么。
      很有效率,第二天就要去。
      也不管穿什么了,干脆随便起来。
      这地方才比较像话。让卫言想起圣迭戈的那个夜晚,那时候的海风吹得很舒服。身边的人穿一件黑色的T恤就能让他移不开眼,就像今天这样。恍惚中,好像回到那个时候。
      这么一想,竟然好多感慨。
      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
      季云开没有告诉过卫言,他眼眶红起来的时候,像把所有的情绪在眼里描了一遍,自己都能读懂。
      眨眨眼,“今晚不逗小姑娘,只逗你。”
      卫言就低低笑起来,“时刻记住,你是有伴侣的人。”
      也像那个夜晚一样,方教授帮忙订的位置也是很适合说悄悄话。所以很方便把卫言只留给自己的温柔都好好收起来。
      酒单上竟然还有那天晚上点的那种酒。季云开就要那个,“让我再挑战一下。”
      卫言喜欢的也有。
      还是很值得试一下的,约会这种东西。
      要不怎么能知道,就算周围喧喧闹闹,世界吵吵嚷嚷,身边这个人就是你的。
      他连风景都不愿欣赏,因为你眼里映出来的才更好看。
      还有个收获,季云开现在很明确地拒绝了这种苦酒,一杯都快喝完了,还是无法体会一点好处,“真的很难喝。”他把脸夸张地皱起来,“你是怎么发现这种东西的?”
      “哪有那么夸张啊?”卫言笑他,把杯子拿远了,“你也不能再喝了,当心胃不舒服。”他这些天状态都不好,手术才结束三个星期,连着发病几次,吃不好睡不好的,又有他父亲的事压在心里,卫言担心。
      “让我尝一点你的。”季云开说,他的眸子被灯光映得亮晶晶的,看起来有些孩子气,伸着手要。
      拒绝不了,“只能一点点。”卫言把杯子递给他,季云开一晚上也没吃几口饭,光顾着单挑那杯酒了,“再吃一口。”
      季云开摇头,“吃不下了。就喝一点点,不要那么小气。”
      卫言没办法,看着他咂摸一点,又咂摸一点,结果一仰头把剩下的一大口喝完了。
      “云开。”有点生气,“万一胃疼怎么办?”
      “没听说过喝杯酒就胃疼的,你也太小心了。”季云开笑着道,“吃完了吗?走吧?”
      上车以后,季云开趁他倾身过来给自己扣安全带,凑在耳边,“我从来没有试过这种日子,卫言。我们去过这种生活吧。”
      太喜欢了。
      连空气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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