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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读书 换取黄金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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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选二。”江离声音冷静。回答的时候,手还搁在他的胸口。
Vito没看那只手。不用看,他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在不知不觉中抓握——她紧张了。
但她视线没躲,只是呼吸的幅度大了些。
Vito手指点了两下,示意她起身。他不会再问她第二遍,也不会管她是否后悔。
摸出手机,Vito发去一条消息。
包间门打开,Vito侧身让江离先出。她路过他身边时,他看到了她脖子上的一层细汗。这些汗在他们从车门出来没多久,被风吹干了。
十月的罗马,晚间有些凉。她微微缩了一下肩膀。他看到了,没揽住她。
银色Lancia停在巷子口。开门的时候,他用掌心覆住她的肩头,一手挡在车门框的上沿,让她低头进去的时候不会碰到。
礼貌又绅士。从他的穿着和举止来看,非常正常。
但司机还是从后视镜多瞧了一眼。
因为Vito没戴手套。他从不碰触别人。别人的碰触也是不被允许的。更没有人敢碰他。
也就一秒的时间,司机没问目的地,车已经发动了。
江离也没问要去哪里,坐姿和咖啡馆里差不多。
Vito的手搁在两人中间,手挨她很近,又不碰到。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接着一盏。他看着她脸上的光影一会儿在,一会儿消失。
“Dieci minuti.”(十分钟。)
说完,他用指尖从她的手背一直触到指甲盖上。
她的指甲饱润,没涂甲油。干干净净,和她的脸一样,不化妆,清水出芙蓉。
车正好经过台伯河,桥上的灯光在他眼瞳里映成粼粼的薄光和星火。
罗马老城区的一条窄街。没有路灯,墙角一盏嵌在石墙的铜灯,光照不了多远,浅浅一圈淡黄。
建筑是十七世纪的砖石结构,窗户不大,百叶窗紧闭,外墙爬着老藤。看起来和街上其他住宅没有任何区别。
司机停车。
下车的时候,一楼门厅的灯已经亮了。门是开着的,值班的人站在门内,看到Vito时点了一下头,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人,然后退到了走廊尽头。
Vito和江离一前一后进入门厅。
门厅不大,石板地面,拱形天花板。
铸铁壁灯透出暖黄光线,照着一幅没有标注画家名字的小幅油画。
通往二楼的楼梯在走廊深处,石阶磨得发亮。扶手是深色木头,由于年代久远,上面有一层圆润的包浆。
江离就停在门口。
左手边一面旧镜子,右手边一张高窄桌,桌上放着一只空花瓶和一叠没有拆封的信件。
“这里很久没有其他人进来了。”
Vito把门锁上,回头,看着灯光在她睫毛投下的两片小阴影。
江离的目光越过阴影,直直投在Vito身上。
她就停在原地,双手垂着,她不看任何东西。
她只看他。
她在等他。
Vito伸出手,牵住了江离。
她的手指很凉,掌心已经出汗了。
她紧张,但脚一步也没有往后退过。
Vito把她的手翻过来,在掌心里搓了搓,低声说:“Non sei un soldato che aspetta ordini.”(你不是等待命令的士兵。)
江离点了一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局促地笑了一下。
“想坐就坐,想看就看。想走,门在那里。”他说着让她走,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的手比她大一圈,把她的整只手牢牢包在里面了。
江离做了个深呼吸,摇头:“我不走。”
拉着她走向楼梯的方向,Vito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江离跟在他身后的一点位置,一直抬头看着他向后的手臂,他宽阔的背脊——脚下的路变得不再重要。
他们的鞋底在石阶上一前一后地响着。影子也是一前一后,路过一截截的栏杆,然后又路过二楼走廊里一窗又一窗的月光。
看着像是父亲牵着女儿,也可以理解成刽子手引领着被行刑者。
二楼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木门。门缝露出一点月光。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户里那点暗暗的月色。地板的颜色比灰色更深一点。
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框,看她的头发,看她在月光里五官的轮廓。半面月光,半面阴影。她的眼睛看起来更亮了,深琥珀色,像是油画中月亮湿湿的晕边。
Vito抬起手,手指从她颧骨路过,贴在她的下唇上。
“Hai paura?”(你怕吗?)
说这句话时,他的拇指擦过她的下唇,从左到右。他的声音轻如羽毛。
他一下都没往别处看,包括那个保险柜。
这间屋子在他接任之前,进行过一次神圣的仪式。血腥气早散干净了。保险柜许多年没开过。此刻空气清新舒适。
血腥气来自他的父亲。
保险柜里的斧子,是他的。
没有半分推诿和做作,江离仰起头,迎上他的视线:“我不怕。我只是很紧张。”
Vito歪了一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这么多年来,他听过太多人在他面前发抖的声音,看透过各种精心伪装的讨好和惶恐。唯独没有见过谁能用这样一双,清透的、毫无遮掩的眼睛看着他。
她的眼眸干干净净,像清晨的一汪清水。她把内心的紧张与需求,平平整整地摊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她低下头,轻声询问:“我是否能先去洗澡?”
她低头的时候,水光挂在睫毛上,水珠将落未落。
Vito把那点水珠抹掉,牵着她。
“来,我带你去浴室。”
主卫的空间宽敞,白色大理石地面映着两人淡淡的轮廓。椭圆形浴缸,旁边摆放着纯植物的沐浴用品,都没有拆封。浴巾是纯白色。
Vito走到浴缸旁,打开水源。
哗哗的水流冲进缸底,漩涡逐渐形成。白色的水汽升起,笼着他的侧身轮廓。
江离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把外套和手表解开,随手放在旁边。金属和大理石表面发出啪嗒轻响。
Vito卷起衬衫袖口,露出肌肉扎实、血管微显的小臂。
浴缸里的水随着他的手轻轻荡出涟漪。
他侧了一点身,扭头看她。双眸在朦胧的水汽里显得有些深情。
“水温刚好。”
江离说:“谢谢。”
捏住她外套上那颗小小的牛角扣,Vito转了一下,又转第二颗,第三颗。
他动作很慢,他在欣赏她呼吸频率逐渐变快的过程。
外套往两边拨开,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肩膀下去,握住她的手腕,又帮她把袖子退下来。她的手臂也很乖顺,顺着他的力道往后撤。
他把外套挂在臂弯里,没再继续,而是把手贴着她的腰身,帮她平复紧绷的情绪。
“慢慢来,我就在门外。”
站在他身后,江离动了动唇,拉住他的衣角:“是否要一起?”
Vito转身。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呼吸像一团小心翼翼的火苗,他呼出一口气就会吹散的小火苗。
这一秒,他无意识地屏住呼吸。然而那团小火苗还是烧进他的血液里,把什么东西烧成了灰。
双手猛地扣在她腋下,Vito轻而易举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抱着放在浴缸边缘。
江离的睫毛快速眨动,头要垂到地上。
Vito掌住她的后颈,轻轻扳起她的脸:“Guardami.”(看着我。)
不等她开口,他低头与她额头相抵。他没有吻她,就让呼吸在两人之间流转。
她的呼吸是活的,像是气泡水里的一串串小气泡。
“Allora andiamo piano.”(我们慢慢来。)
Vito绅士地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他没选择浴室,因为她太紧张了。浴缸太滑。
走之前,他用嘴唇贴了贴她的额头。很轻,让她恍惚感觉到虔诚的意味。
浴缸的水随着双脚的踏入,稍稍荡出来一点。江离让肩膀缓缓沉下水。
水温舒适,然而还是放松不下来,她只能按着心口顺气。
紧张?好像是。但早被惶恐盖过去了。江离怕他嫌,她没经验。
泡了五分钟,江离就出来了。
看着那条浴巾,五秒后,她拿起来裹上,吸了口气,走出浴室。
Vito正在卧室的长沙发上看报纸。旁边放着一本黑色的书,沙发是纯白色。
可能是她刚洗完澡,眼睛有点模糊。远远看着,他像是坐在飘着雾气的冰面上。
Vito抬头,视线越过报纸投向她。眼睛里似乎并没有触动。随后他阖上报纸,起身走向旁边的柜子。
柜子上有只黑手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起来极薄。
江离盯着那双手套,看着它被Vito戴上。修长的手指顺着手套纹理滑。光线很暗,他垂着眼,动作不紧不慢,一只又一只手指的,调整手套的贴合度。
整个过程安静极了,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正在越来越响。
Vito侧首,目光落在沙发的那本书上:“拿起它。”
江离走过去的时候,浴巾展开一个扇面,另一端正夹在他指间。
她打了个激灵,看着浴巾落在地毯上,堆叠出微褶。
Vito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停留,而是去放了一张唱片,唱针压下。音乐不是古典曲目,而是转录的网络小众英文歌。
名字叫a little poem tonight (今夜写诗)。来自一位中国歌手。
歌手的另一只曲子,江离编过舞。唱片封面是穿着粉色芭蕾裙的白猫,外表优雅眼神凶狠。这外表绝不会让人想到它正单手拿枪唱着:
——小小的花陪伴着我,我看着窗外的月亮,思念着心爱的人。
听到歌词,江离忽然有种莫名的怅然若失。他为什么会知道这种歌手?所有中国女人都会引起他的兴趣吗?
然而Vito背对着她,她捕捉不到他的任何表情。。
Vito坐回沙发,目光示意脚下的地毯,又看向她手中的书:“读给我。”
地毯很软,羊毛材质,膝盖落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江离翻开书,岂料白纸上是钢笔手写字。很漂亮的意文笔迹,不知道是不是他写的。
Vito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可以开始了。”
书是一本关于小动物的童话故事。
江离抿唇,出声:“雪豹把猎物叼回豹巢。猎物是一只小鹿。小鹿没有惊慌,看着雪豹用爪子将石头推过去,堵住了豹巢的入口。”
她意大利语的发音很标准,读书的时候语调缓慢,像没有任何石头的溪流。树叶落下,随波逐流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这让Vito的思绪漂浮上来,门口那幅油画也是溪水的底色。画上有个女人的侧脸,黑长发,白皮肤,没有五官。
这画,他五岁的时候就开始画,拿起笔就能勾勒,熟练至极。然而他画不出五官。明明照片上母亲的五官清晰。画过不知道多少幅,也画不出。
这是最后一幅。父亲死后,Vito把画挂在了门口。
——今夜写下一首小小的诗,今夜让我做一个幸福的人。
歌词进行到这里,他微微抬起睫毛。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江离的锁骨和肩头。她的皮肤很白,冷调的,近乎透明的白,血管隐约可见。肩膀窄而圆润,在月光下亮成珍珠。
她的人中短,有些稚感,中国人说是短命之兆。Vito并不认为,他只觉得此刻的月光静止了,像个小水滴搁浅在那里。
他想,那幅画可能有五官了。从看见她的那一眼开始。
Vito看着她,平声说:“Sei il capolavoro del Creatore.”(你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
江离的声音停住,疑惑抬头。Vito凝视着她,背光让她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绪。
地暖很热,她的膝盖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Non muoverti. Ti sto guardando.”(别动,我正在看你。)
江离吸了口气,吞了口唾沫。
此时歌曲切换。
——我亲手拔掉了我的原生羽毛,去换取黄金之翼。
这样的歌词让她不寒而栗。
Vito却说:“歌,是AI的。”
江离愣了两秒,她没查过歌手信息。
她的胡思乱想,被他轻而易举击碎了。他看出她的情绪了吗?他在安抚她吗?
话题戛然而止,Vito说:“继续。”
她低下头,继续读书:“雪豹正在进食,猎物小鹿的体温缓慢流失。雪豹的牙齿刺入小鹿的脖子,碾过它脉搏跳动的位置。鲜血从齿边渗出,小鹿的绒毛洇成了深褐色……”
“停下。”Vito打断,注视着她的睫毛和嘴唇,“Vieni qui.”(过来。)
江离放下书,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打晃。Vito没有伸手来扶,等着她自己走过来。
她一小步一小步地靠近他。
“请问还有书要读吗?”
“你身体不好。你确定要现在吗?”
Vito摸着她的肋骨,一根一根的,很细,一捏就能折断。
江离咬着唇,一言不发。
“Rispondimi.”(回答我。)
他站起身,在她耳朵上留下一个齿痕。
江离吸了口气,点头:“确定。”
他一点点贴近她的额头,鼻尖,脸颊。嘴唇停在她嘴角边上。
“Dimmi se è troppo.”(太过了就告诉我。)
说完这句话,Vito的嘴唇才碰上她的。手在她后颈收了一下。他衔住了她的下唇,让嘴唇慢慢贴合。
窗外罗马的夜光把地板照成了灰蓝色。房间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本章完)
【小手机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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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记录:
安保:Don已进入住所。外围切换夜间模式。一楼门厅值班确认,二层人员已清空。
恩佐:Don指示不要让任何人上二楼。明早安排待定。已通知相关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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