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渡》雨泞

22、第 22 章 开业活动定

　　开业活动定在周日。

　　林芏提前三天就把消息放出去了。微信老客户群里发了一遍，朋友圈里发了两遍，又让老赵在巷口贴了张手写的红纸告示。陈屿那边也帮她转了一波，万象城项目组的几个甲方对接人看到了，说“周末有空过来转转”。

　　周六晚上，林芏把沈知微拽到后院新扩出来的操作台旁边，摊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个平面图，标了箭头和圆圈。

　　“你看啊，前门进来左手边是签到台，老赵帮我看一下。右手边摆两张长桌，放茶水和点心，我找巷口包子铺的老板娘帮我做几笼烧卖，再弄点水果切盘。后院这块，展示台上放我新做的三组花艺小样，墙上挂几幅设计手稿，显得专业点。”林芏拿笔在纸上戳了戳，“你负责什么？”

　　“我负责站在展示台旁边当吉祥物。”沈知微语气很平。

　　林芏抬起头看她：“你认真的？”

　　“你让我来当设计合伙人，我总不能真的白站着。明天我带几张图纸过来，有人问就说我是帮你做结构方案的设计师，有合作意向的可以现场聊。”沈知微把那张歪歪扭扭的平面图折起来收好，“你给我找个凳子就行。”

　　林芏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一声：“行，吉祥物，我给你搬把舒服点的椅子。”

　　周日一早，林芏六点就起来忙活。沈知微被她闹腾醒了，坐在床边看她换了两套衣服还拿不定主意，最后穿了件墨绿色的棉麻衬衫，搭了条米白色的阔腿裤，头发半扎半放，看着利落又亲和。

　　“怎么样？”林芏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

　　“好看。”沈知微给了个简短的肯定评价。

　　“你今天就穿这个？”林芏回头看她，沈知微身上还是那件穿惯了的深灰色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

　　“我有什么问题？”

　　“沈知微，今天是我花店开业，你穿得跟来开项目评审会似的。”林芏走过去，从衣柜里翻了翻，翻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递给她，“换这个。亮堂点，别老穿深色。”

　　沈知微接过衬衫看了看，没说什么，换了。浅蓝色衬得她气色好了不少，林芏围着她转了两圈，满意地点了头。

　　八点半，老赵带着水果店的伙计把桌椅搬到了花店门口，沿巷子边摆了两张长桌。老刘从五金店拎了两把折叠椅过来，往展示台旁边一搁，朝沈知微招了招手：“沈工，你的专座。”

　　九点刚过，人就陆续来了。

　　先是巷子里的街坊，包子铺老板娘端了两笼烧卖过来，水果摊老赵切了三大盘水果，隔壁理发店的阿姨拎了壶自己煮的酸梅汤。然后是老客户，花店的老主顾来了七八个，有几个还带了朋友。陈屿十点到的，还带了个同事，进门就跟林芏握了手，笑着说“林老板新店气派”。

　　林芏忙前忙后地招呼，一会儿给人倒茶，一会儿带人参观后院的新操作间。沈知微果然老老实实地坐在展示台旁边的折叠椅上，面前摊着几张图纸，有设计手稿也有施工图。陈屿走过来跟她聊了一会儿中庭维护的技术细节，两个人对着图纸比划了半天，旁边围了两个甲方的人，听得挺认真。

　　十点半左右，门口突然安静了一瞬。

　　林芏正背对着门给人介绍花架上的干花装置，感觉气氛不太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周海龙从车上下来了。

　　他今天没带阿凯，也没带那个花衬衫，就一个人，穿了件深色的POLO衫，手里提着一个大花篮，花篮上插了张红纸条，写着“开业大吉”四个字。

　　巷子里的街坊们不认识他，以为来了个普通客人，还往旁边让了让。老赵站在签到台后面，脸色不太对，朝林芏这边看了一眼。

　　林芏脸上的笑收了一瞬，随即又挂了起来。她快步走到门口，笑吟吟地迎上去：“周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周海龙把花篮递过来，脸上挂着那种看不出温度的笑：“林老板开业大喜，我路过，过来捧个场。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林芏接过花篮，递给旁边的老赵，使了个眼色，“赵哥，帮我把花篮摆前头去，周总送的，摆显眼点。”

　　老赵接过去的时候低声问了句“没事吧”，林芏微微摇了下头，意思是“我来应付”。

　　周海龙进门转了一圈，目光在后院的改造上停留了几秒。新扩出来的操作间亮亮堂堂的，展示台上的花艺小样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设计手稿，角落里还搁着那辆新买的小推车。他转完了，站在展示台前面，扫了一眼沈知微面前摊开的图纸，又看了看坐在旁边跟甲方聊得正投入的陈屿。

　　“林老板这是把店做大了啊。”周海龙回过头来，语气听着像是闲聊，“还找了合作伙伴，挺有远见的。”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林芏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周总，喝茶。今天人多，照顾不周，您别见怪。”

　　周海龙接过茶杯，没喝，端在手里转了一圈。他看了看沈知微的方向，又看回林芏，压低了些声音：“林老板，我上次让人给你递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芏端着茶杯的手没动，脸上的笑也没变：“周总，您让人递的话我收到了。我的答复也托人带过去了。咱们之间的事，该了的了了，该结的结了。今天是我开业的日子，您要是来喝茶的，我双手欢迎。您要是来聊别的，那改天咱们换个地方聊。”

　　周海龙跟她对视了两秒，脸上的笑淡了淡，把茶杯搁在桌上，转身朝门口走。经过沈知微面前的时候停了一步，偏头看了她一眼。沈知微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带了一丝礼貌的微笑。

　　“沈工，气色比之前好多了。”周海龙说。

　　“托周总的福，最近休息得不错。”沈知微语气很平。

　　周海龙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出了门，上了车，走了。

　　巷子里的气氛过了好几秒才恢复正常。老赵凑过来小声问：“咋样？没事吧？”

　　“没事。”林芏拍了拍他胳膊，“他就来转一圈，看看我这边什么情况。走了就走了。”

　　陈屿从展示台那边走过来，站在林芏旁边往巷口看了一眼：“这人就是你说的那个姓周的？”

　　“嗯。”

　　“看着不太像善茬。”陈屿收回目光，想了想，开口，“林老板，维护合同那边下周要交第一笔预付款了，你记得对一下账。另外，甲方那边下个月有个项目复盘会，万象城项目的合作方都会到场。你要是方便的话，到时候跟我一块去。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

　　林芏明白他的意思。陈屿是在帮她铺路，让她在甲方面前多露脸，多认识几个关键人物。这种场合去得多了，她在行业里就有了自己的位置，周海龙想动她成本就更高了。

　　“行，我去。”林芏点了头，“你把时间发我，我提前把店里的事安排好。”

　　陈屿走了之后，开业活动继续热热闹闹地进行着。老客户们下了几单，有个做餐饮的老板看上了她展示台上那组干花装置，问能不能给他新开的店面做一套类似的。林芏跟他约了时间详谈，把人送走了。

　　忙到下午两点多，人才渐渐散了。老赵帮着收拾了桌椅，老刘把折叠椅搬回店里，沈知微把图纸收好，站在门口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林芏旁边。

　　“周海龙今天来，不是单纯来看热闹的。”她低声说。

　　“我知道。”林芏一边收拾桌上的茶杯一边应道，“他来看我到底把店扩成了什么样，顺便探探陈屿的底。他今天看到陈屿在我店里，还跟甲方的人聊得挺好，他心里应该有数了。”

　　“嗯。”沈知微帮她把茶壶里的剩茶倒掉，“他今天走了之后，大概率会回去重新算账。发现动你成本太高，他应该会收手。但这个人我了解，他不会认栽认到底。明面上不动，暗地里肯定还会留一手。”

　　“留就留呗。”林芏把最后一摞杯子码好，拍了拍手，转过身来看着沈知微，“我这边篱笆扎得够紧了。他爱盯着就盯着，我正常做生意，正常还钱，他抓不到我把柄。”

　　沈知微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开业活动办得不错。”

　　“那是。”林芏得意地一抬下巴，“也不看看谁办的。”

　　沈知微没接话，帮她把最后一盘没吃完的烧卖端进后院，搁在操作台上。林芏跟进去，两个人站在新扩出来的后院中间，头顶的射灯亮亮堂堂地照着，四周全是花香和水果的甜味。

　　“今天累不累？”林芏偏头看她。

　　“还行。坐着的时候多。”

　　“那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犒劳犒劳你。”

　　沈知微想了想：“你上次做的那个山药排骨汤，再放点玉米。”

　　“行。”林芏掏出手机就开始翻外卖软件，嘴里念叨着，“再买点青菜，你得多吃绿的。还有那个南瓜，蒸着吃养胃……”

　　沈知微靠在操作台边上，看着她一边翻手机一边嘀嘀咕咕的样子，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

　　周海龙今天来这一趟，确实让她有点不舒服。但看到林芏忙前忙后招呼客人、跟陈屿谈笑风生、跟甲方对接人聊得头头是道的样子，她那点不舒服很快就散了。

　　林芏早就不是七年前那个只会在花店里等着她下班的小姑娘了。她现在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人脉、自己的底气。周海龙想动她，得先掂量掂量自己付不付得起那个代价。

　　沈知微低下头，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平安符，边角已经磨得软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