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岸》寒蓿

1、万千事变一如前

　　顾执一直都知道谢清很宝贝他的徒弟，那个从外面捡回来的野徒弟。
　　宝贝到从他收徒以来，他们再没有见过第二面。

　　春天刚到，满园芬芳，只有一块土地留着最好的位置，却是一片芳菲中唯一的净土。
　　“春天到了，他还不出来吗。”顾执问。
　　兴许是好奇心作祟，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院子，随着他的主人动了起来。

　　一路下坡，很是好走。漫无目的的走着，可总会绕回一个地方，他徒儿的住所。
　　住处不大，像是突然腾出来的，却被主人照顾的很好，花草树木样样都有，郁郁葱葱将两个人住拥挤的院子带出了本不该有的生机。
　　顾执在绕了第三圈时终于停住了脚，慢慢退回住处门口，抬手轻敲虚掩的门。
　　住处主人不爱被打扰，顾执是知道的。被打扰会撒小脾气，顾执也是知道的。可唯独这次，主人什么都没说，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顾执皱了皱眉，抬脚走进。淡蓝到白的衣摆在木门上掀起一阵灰尘。
　　门内的人靠着石桌，满眼尴尬。另一人抬手蓄力，却突然被打断很是不爽，抬脚将石桌旁无辜的石凳踢出几米远，撞到主人心爱的玉兰树上，掀起一阵浪花。
　　顾执扶起谢清，抬眸看去，那玉兰树的树干中被卡着石凳，摇摇欲坠，场面十分滑稽可笑。
　　谢清扶额，拍了拍身上的灰，似是踌躇措辞，又似是基于开口道：“师尊，这是我徒弟，嫉卿。”
　　可当谢清再次看去时，哪还有什么徒弟，只剩一片残缺的火烧云。
　　顾执嗯了一声，把谢清扶到榻上才又道，“我会让人把他活着抓回来，然后为师亲自让他魂飞魄散。”
　　谢清一惊，连忙摆手：“师尊，不用。”
　　顾执似是赞同，微微颔首，道：“也是，应该让你亲自了结，是为师思虑不周了。”
　　谢清“……”
　　顾执，摸摸头。
　　谢清揉了揉乱了的头发，一把拍开顾执的手，似是又想到什么拉了回来，道：“先前没将徒弟带与师尊审视是徒弟的错，如今没将徒弟教育好也是徒弟的错，所以……徒弟希望有机会将其归于正道。”
　　顾执摩擦的手一顿，突然感觉青筋一跳再跳“不行！若是他再伤你怎么办。”
　　谢清却学起了小滑头，道：“师尊在侧，有何可怕？就算他真想又能拿我如何。”
　　顾执虽是万般不愿，百般推辞，可总归是吃了这一套，答应了下来。
　　只有一事，谢清必须答应————和嫉卿断绝师徒关系，回去和他住。
　　得了便宜若是再卖乖，这时怕是得不偿失，谢清最是知道这一点，便一口答应，多余的一概含糊过去，是什么自然就记不清了。

　　修养片刻，踏上了回去的道路。虽是上坡路，可顾执总觉得拖着伤员走得确是比来时下坡路快了不是一点。
　　院子一如既往的干净，清冷，却因为多了个滑头鬼，带动了生机。
　　谢清再次走到那片显眼的光秃秃的地方，用脚将这块土地踩实道：“这破竹笋种子买回来那么多年都没长为什么不刨了种别的，还有那神叨叨的老头，穿的破破烂烂一看就不怀好意，师尊为什么要信？”说完又觉得自己颇有道理，是世间为数不多的智者，扬了扬自己的下巴。
　　顾执摇了摇头，道：“你那徒弟也像个不谙世事的人，你又为何信他？”
　　谢清一噎，嘟囔一声：“那不一样，”便哼了一声走入内室，“我才没有喜欢他。”
　　顾执好不容易等他走后，认命的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工具给谢清口中的破种子松土，让他能呼吸到足够的空气。突然听到这一句，手一抖，道：“你说什么。”
　　内室哪还有人，自然也没有回应。
　　顾执只得再摇了摇头，望向他寝室旁边的一间屋子，一样大却大多用来存储属于他的东西。
　　“还好，那里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