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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临界 顾清然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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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然是被一阵刺骨的冷意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的吊灯没关,刺得眼睛发酸。空调开得太低了,裸露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躺在那里,心跳很快,像刚跑完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她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记得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很彻底,拼不回去的那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凌晨四点五十八分。群里有条新消息,他发的。一张图片,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没有配文。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终究没有点开。
今天是她的订婚宴。
顾清然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已经连续失眠三天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个人——一个不该想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接起来,是母亲的声音:“礼服试好了吗?下午三点,别迟到。”
“知道了。”
“清然,林宏家里很重视这次订婚,你打起精神来。嫁进林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嗯。”
挂断电话,她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像在看另一个人。母亲不知道,林宏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心,早就丢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叫翟天泽。
下午两点,酒店。顾清然穿着香槟色的礼服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宾牌上写着她的名字和另一个人的名字。林家父母在寒暄,母亲在拉客,她像个精致的木偶,被人摆来摆去。
林宏走过来,西装革履,笑容得体。
“清然,你今天真好看。”
“谢谢。”
他伸出手,想揽她的肩。她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他的手落了空。林宏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体面的微笑。他没有问为什么。
未婚夫是国企董事长的秘书,体贴,周到,从不多问。这种“不多问”,是优点,也是她最难受的地方。
顾清然转过头,看到林薇陪着一个男人走过来。陈总,即将调回北京的那位,她的老领导。陈总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腰背笔直,像北方旷野里一棵白杨。
翟天泽。
顾清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已经回北京了吗?
林薇偷偷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担忧。
翟天泽走到她面前。他很高,她需要微微仰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只停了一秒,然后移到她身后的迎宾牌上。那两个名字并排着。
“恭喜。”他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度刚好。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握了不超过两秒,他松开了。转向林宏,“恭喜林秘书。”
林宏笑着寒暄。顾清然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脚下是空的。
然后转身走了。白衬衫的背影穿过人群,消失在宴会厅的门口。他没有留下来参加订婚宴。
陈总也走了,走之前拉了拉林薇的袖子,两个人嘀嘀咕咕。林薇回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顾清然没有问她怎么了。她不敢问。
因为她怕自己会哭。
订婚宴很热闹,觥筹交错,贺声不断。顾清然举着酒杯,微笑,碰杯,微笑。嘴角的弧度刚刚好,像排练过无数遍。
林宏挽着她的手,一桌一桌敬酒。
她没有寻找那个人的身影。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来了。
宴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宏送她上车,替她关上门,隔着车窗笑着说:“早点休息。”
她点头,车门关上的瞬间,嘴角的笑塌了。她靠着座椅,闭上眼睛。手机震了一下,她睁开眼,是一条微信。他发来的。
“顾处,今天冒昧了。只是想来亲眼看看。”
她盯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问了一句:“看到什么了?”
他回复:“看到你穿礼服的样子。”
然后又发了一句:“很好看。”
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车窗外,星洲的霓虹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不回消息了。他也不再发。
对话框安静了。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她忽然想起陈总走之前拉林薇袖子的样子。她打开和林薇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他今天为什么来?”
林薇的回复很快:“陈总告诉我的。他本来今天下午的飞机回北京,非要改签到晚上。陈总问他为什么,他不说。”
她盯着那行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原来他不是路过。他是专门来的。专门来看她穿礼服的样子,专门来确认她真的要嫁给别人了。然后体面地说一声恭喜,体面地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到家的。只记得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亮了。
是他发来的。一张图片,北京的夜景,万家灯火。配文:“晚安。”
凌晨一点。
她回了:“安。”
对话框安静了。她翻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星洲夜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
她忽然想起他今天看她的眼神,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可她知道,那一眼里藏着多少话,他说不出口。
她也说不出口。
她闭上眼。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很久。
也许——没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