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胡同（一）》鲸漪

7、第 7 章 家具铺开好

　　忙活了几个月，一直到了开春，家具铺才算装修好。李梁带着两个熟手的工人，率先做了一批家具出来，都是些传统样式，不会出大错。

　　可是店开了，对于宣传，李枋总觉得不足。

　　“哥哥，不然我们登报吧。你看现下文兴居这些，都会在京城的报纸上登文宣传。”李枋找哥哥问。文兴居是常熙门的一家涮肉店，李枋最喜欢吃这个。

　　“登报，这得多少钱？我们这么小的店，用得着扯这么大的旗吗？”李梁不太认可。

　　李枋想了想，倒也是，如今经费不足，总该把钱花在刀刃上。

　　后来宫里知道了李梁出来开店的事情，要撤销他的俸禄，李梁不太愿意，这还废了李枋好些口舌去劝。几番挣扎后，李梁又想到京城那些被断了饷银而无所事事的落魄贵族，最终决定放弃了宫里的差事，专心做起了生意。

　　李枋存了私心，如果生意做得好，柴可就不用在沪宁漂泊了，可以回到家和她还有哥哥一起经营。过年时，她收到了柴可的信，现下他在沪宁的一个工厂当工人，还去读了夜校。

　　可惜当下政局不稳，大伙都紧紧的捂着荷包袋子，生意自然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理想。

　　刚开始的时候，街坊四邻的过来捧捧场，买些小物件，这股子新鲜劲儿过去了，生意就冷清下来了。李枋有些沮丧，李梁倒是见怪不怪。

　　“做生意不就这样吗？”他说。

　　可李枋不想这样坐以待毙，她取了些店里的首饰盒木凳子，找过去和父亲有过生意往来的人家送过去，一来增进感情，二来也能宣传宣传。

　　虽然没吃到闭门羹，但是那些人家——和善些的就说上几句“一定多捧场”这样的场面话，不和善的当着面就把东西放到一边去了，看都不看一眼。李枋虽然生气，但是只能告诉自己忍耐再忍耐。可想而知，这样的一趟，收效甚微。

　　李梁知道妹妹的脾气，怕她钻牛角尖，赶紧劝着她：“东西送出去就不白送，别急。”

　　不过日积月累的，口碑还是慢慢积攒起来了，虽然比不上京城里知名的的几家大店，但是一个月好的时候也能接上几个大单。生意就算不好的时候，还能卖些散的小木家具，维持着家里的生计，略有富余些，反正比拿那点俸禄要好。

　　李枋在铺子里帮着算账，招徕客人，陶静淑就在家中打理家务。胡同口那棵槐花树抽出嫩芽，嫩芽生发，转眼又开了花……日子就这样宁静地过着，又是一年夏天。

　　进了夏日，陶静淑觉得自己总是提不起力气来，浑身酸痛，恹恹地卧着。

　　“静淑，你要不要紧？”李梁见妻子连续几日总是这样，心中有些担心，他伸过手拉住妻子，对方的手心却都是汗。

　　“天气炎热，正常的。”陶静淑有气无力地安慰着。

　　“哥哥，那边来人催了，你怎么还磨蹭呢？”李枋说着走进了正屋——今天城西一家人给儿子结婚，要下聘礼，家具铺那边正要交货呢，需要李梁这个掌柜的去确认，她在二门外等了半天，也不见哥哥出来，就进屋来寻。

　　一进屋，见到陶静淑脸色煞白，李枋吓了一跳：“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不妨事，应该是中暑了。”陶静淑答到。

　　“我看可不像。”李枋摇摇头，马上很紧张地喊起：“彩枝！彩枝！去请大夫来。”陶静淑想要拦，李枋却拒绝了她，说：“嫂子这都什么时候了，别逞强了。”说完，她利索的扶着陶静淑躺下，拿下床头上的蒲扇帮着陶静淑扇了起来。

　　“哥哥，这边有我呢，你先快去铺子里吧，伙计还等着呢。”李枋说着要打发李梁出门。

　　“你嫂子这样我不放心。”李梁没有动。

　　“你别婆婆妈妈的了，我在这里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李枋伸出手用扇子推了推李梁。

　　“有老二呢，你去吧。”陶静淑也赶他，李梁拗不过，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不一会，彩枝就带着大夫过来了，那大夫搭了脉，半晌，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我嫂子这是？”看了大夫的表情，李枋心里直打鼓。

　　“恭喜了，大奶奶这是有喜了。”大夫起身，拱手恭喜着。

　　“真的呀？”李枋她看了看陶静淑，又看了看大夫，脸上藏不住的喜悦。陶静淑脸红红的，也藏不住笑意。

　　“彩枝，送先生出去，给先生包一个厚厚的红包。”李枋笑着说。

　　“哎，好嘞。”

　　“多谢二小姐。”

　　两人走后，李枋又笑嘻嘻地趴在陶静淑的床边，看见她高兴的样子，陶静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看你，要当姑姑的人了，怎么这么不稳重？”

　　“嫂子，这可是你和我哥哥的第一个孩子，我爹娘知道肯定也会高兴的，我一会就去告诉他们，等我哥哥晚上回来，肯定要给他个惊喜……”李枋越说越高兴，围着陶静淑喋喋不休起来。

　　“好了我的姑奶奶，你以后有的是时间高兴呢。”陶静淑温柔地拍了拍李枋的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想象着里面有着一个小生命，连刚刚不适的感觉都缓解了些。

　　嫁给李梁的这些日子，陶静淑很努力的做一个“贤妻”，这之后，她也要努力地做一个“良母”。看着眼前的李枋，陶静淑有些恍惚，曾经那些少女的日子，好像离她很远很远了。

　　晚上李梁回来得很晚，陶静淑都躺下了他才进屋。这一次，他进屋的脚步都比平常轻了些。

　　“你这是干什么？”见到丈夫这样，陶静淑觉得有些好笑。

　　“怕吵到你。”像是干坏事被抓住了一样，李梁有些尴尬的解释着。

　　“听老二说了？”

　　李梁点点头：“我一回来她就告诉我了。”像是怕碰碎什么宝贝一般，李梁轻轻地坐在了陶静淑的身边，望着她，望着她的肚子。

　　“你身子怎么样？”李梁问，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没事，好好养着就行了。”

　　李梁俯下身，轻轻地贴在了妻子的小腹上，陶静淑笑他傻：“现在能听见什么？”

　　李梁红着脸，但是依旧不肯起来。李梁的头发透过绸缎的里衣，让陶静淑有些痒。她望着丈夫，享受着这样的宁静时刻。烛火轻轻摇曳着，和着月光洒在墙壁上，她的那些淡淡的忧愁和思虑，在这一刻被短暂的照亮了。

　　李枋趴在房间的桌子上，她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她又想到了远在沪宁的柴可。她想给他写信，想叫柴可也知道这一切。

　　虽然只读了几年私塾，但是李枋还是能写很多字的，她去书房里找出信纸，一笔一划地写着。她想说的很多：哥哥辞去了宫里的活计，家里开了家具铺，哥哥和静淑姐姐成亲了……一时间，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写，只能一点点写。

　　写到哥哥成亲，李枋突然想给柴可个惊喜，她故意没有写成亲的对象，只是写了新嫂子已经有孕了，想着等他哪日回来，一定要狠狠吓他一跳！想到这里，李枋咯咯地笑了起来。写好信，她躺在床上，从枕头下掏出了那根玉兰花的簪子，对着烛火欣赏起来，想象着柴可回来的日子。

　　信寄出去之后，李枋便日日等着邮差，每次见到人家，都抓着问个没完。

　　“老二这是盼什么呢？都快两个月了。”陶静淑见她这副样子，有些好奇。

　　“等小柴的信。”李梁使了个眼神，低声说着。

　　“啊？”陶静淑有些惊讶，紧接着，一种微妙的情绪在她的心底蔓延。她有一瞬的慌乱，很快她又压制住了。

　　“你从前竟没发现？”李梁打趣到。

　　陶静淑摇摇头：“没有。”

　　是呀，她怎么没发现呢？不过李枋能够大方地，自由地盼着远方的心上人来信，而她呢？是李梁的妻子，是腹中这个孩子的母亲，她有什么资格？

　　“哥哥，嫂子，小柴哥回信了！”李枋一路小跑着进了屋，“他说他要回来，中秋节就要回来。”

　　李梁坐在椅子上，脸上抑制不住笑，却还佯装着平静地说：“知道了。”

　　“哎呀，哥哥你怎么不高兴啊？”

　　“发愁呗。”李梁说着，抬起头看着李枋：“家里有人老大不小了，该给考虑婚事了，是不是？”说着李梁伸手拍了拍旁边坐着的陶静淑。陶静淑也扯出一个笑容回应他，不过李梁并没发觉那个笑容带着点勉强。

　　“哥哥！”李枋被哥哥这样一逗，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溜烟跑回了后院的房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