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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顾影自怜(五) 这个肯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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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衍循着钱中天给褚令泫安排的西院厢房而去,穿过游廊,远远的便瞧见他蹲在栽种花卉的青石栏边。
许是心情甚好,他同褚令泫扯了句玩笑话:“你在这里挖泥玩吗?”
褚令泫闻言,放下手中金色的小铲子,拍了拍尘土站起身来,说:“没玩泥,我在布阵呢。”
温景衍视线落在他的小铲上,眼神中带着困惑,“我可没听说过,布阵需要用到铲子刨土……”
褚令泫重新将小铲举起,向温景衍展示道:“这不是普通的铲子,这是舅舅给我的金铲铲。”
温景衍嘴角抽了两下,“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铲子。”
不过一个是金的,一个是铁的区别。
褚令泫解释说:“这个和普通铲子自然不一样,这铲子是用来巩固阵盘的。”
“现在阵法一道已经衰败到需要铲子了吗?”
自己也从未见过布阵需要用到外物。
“万年前肯定是不需要,但是随着老祖们飞升的飞升,坐蜕的坐蜕,很多阵法在修仙界不断迭新的过程中,断了踪迹。阵法一道便有了断层,后面便日渐式微。”褚令泫的神色也跟着落寞了下去,“不仅仅是阵法一道,符箓、剑道这些亦是如此。”
温景衍对他所说的阵法还是其他的断层,都没有太大的感受。
从前在时间裂缝中浪迹得久了,自己也会从古迹、秘境以及凡间捡到些孤品。
得空时便会什么都看些,久而久之就什么都会些。
温景衍轻叹声,心下有了决断。
罢了,现在拿出来还是太过惹眼。
褚令泫见他迟迟未开口,就用铲子挠了下头皮,问起对方目的:“先前不是还在叙旧嘛,你怎么出来找我了?”
“该用晚膳了,我娘让我出来喊你。”温景衍被刚才的话题带偏,现在才想起正事,“一会你再和我去个地方。”
提及晚膳,褚令泫便眼神放光,自动忽略了他后面那句话。
他将小铲子丢进了储物袋,赶忙拉着温景衍就要往膳堂的方向去。着急忙慌道:“衍衍赶紧走,一会耽误正事就不好了。”
温景衍挥开他带泥的手,往旁边挪了两步,心下腹诽:你所谓的正事就是赶去吃饭吗?
褚令泫垂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瞧见温景衍躲避自己的神情,心下顿感受伤,语带委屈:“衍衍,你又嫌弃我!”
“嗯,有点。”
于是乎,褚令泫带着三分对食物的渴望,三分忧郁,三分受伤还有一分凉薄,出现在了曲琦茉和温行之跟前。
曲琦茉扯了扯温景衍的袖摆,同他悄声耳语:“你俩吵架了?”
“没有的事,他就这样。”温景衍推着她坐下。
曲琦茉担忧道:“你们真没吵架吗?他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开心……”
“真没有。”温景衍轻拍了下她的肩,以作安抚。顺势坐在了娘亲身边,将双眼盛火的老爹给抛在了身后。
“小泫啊,别客气。我们家没那么多讲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曲琦茉一个劲地给温景衍夹菜,可余光却瞥了褚令泫数眼。
“多谢伯母。”
温行之抚着银须,瞧向褚令泫,问道:“长得挺俊,家中可有婚配?”
曲琦茉伸手拧了下他的胳膊,横瞪了他一眼。
人家来做客,好好地问他这些做什么?
温行之连忙使眼神讨饶,从她手中救下了自己的胳膊。
正刨着饭呢,褚令泫就感受到朝自己投来的三道目光。
他从碗中抬起眼,将米饭咽下后说:“伯父伯母,我还未有婚配。我舅舅说,我现在不适宜娶妻。”
“这有啥适宜不适宜的?”温行之不解,“年龄到了,相看好自然就成亲了。”
褚令泫含含糊糊说:“我的情况有些复杂,舅舅曾为我推演过,他说我过早成亲会殒命。”
温景衍听到这个解释,也愣怔了瞬。
“原来如此,这事其实也不用着急。”温行之尬笑着转移话题,“也不知我家卿儿何时能带喜欢的人回来瞧瞧。”
“他不是有……”
不待褚令泫脱口而出,一颗脆李便精准落入他口中。
他将脆李嚼巴了两口咽下肚,仰起头就接收到温景衍的死亡凝视,以及温父温母的错愕。
曲琦茉扯了下温景衍的衣袖,轻声问:“卿儿,他刚说你有……什么?”
“我一会有事和他说,叫他同我去个地方来着。他应该是想问这个。”温景衍寻了个借口,笑看向褚令泫,“令泫是想问这个吗?”
至于爹娘信不信,自己就无法左右了。
“我刚是想说,他不是有事找我嘛,我得赶紧吃,可不能耽误正事。”褚令泫咽了下口水,顺着温景衍的话继续往下说:“衍衍,我吃完了,我们是现在去吗?”
差点坏菜了!
褚令泫搓着手,紧张地望向温景衍。
温景衍颔首,温声说:“爹娘,待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再来陪你们。”
“去吧去吧。”温行之挥了挥手。
曲琦茉在听到儿子要走,眼圈倏然赤红,水雾漫上眼底,软声说:“早些回来。”
“好。”
温景衍和褚令泫离开后,温行之憋了半晌,没忍住问了句:“媳妇,你觉不觉得儿子有事瞒咱们?”
曲琦茉仰起头,淡淡应了声:“卿儿应当是喜欢男子。”
温行之的笑容僵在脸上,龇着的牙又给收了回去。
没待他回神,曲琦茉继续说:“瞧卿儿那般神态,应当是有喜欢的人。挺好的……”
起码在漫漫修行路上,他不会再是一个人,也有人会替我们继续爱他,护他。
“啊?”温行之此刻还游离在状态之外,“媳妇你怎么知道的?”
曲琦茉耐心给温行之分析情况:“你在提及女仙人时,他满脸抗拒。刚才小泫准备说什么,就被你儿子丢了个脆李给打断。”
温行之左右脑此时正在互相搏击,一面觉得媳妇说得有道理,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儿子不会喜欢男子。
他犹豫着开口:“会不会只是……”
没等他话说完,就被曲琦茉给瞪了回去。
她用巾帕仔细擦着五指,一字一句道:“我儿子喜欢女子还是男子,又有什么关系?修士寿命本就长久,他就该找个真心喜欢的一块过日子。”
温行之登时哑言,一口一口刨起碗底的饭。
媳妇的话最大,是天,是地,是不可违抗。
就在他碗中的饭快见底时,钱中天匆匆来了膳堂,拂袖擦掉额上的虚汗,说:“老爷夫人!门外有个人说,是咱们少爷的师弟。”
温行之和曲琦茉相视一眼,眉心同时一拧。
什么师弟能追着自家儿子来南苏城啊?!
温行之只觉天塌了,口中喃喃:“细思极恐,不思也恐啊!”
曲琦茉将巾帕往桌上一放,浅声说:“去将人喊进来吧。”
钱中天又匆匆赶回了正门。
没多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便倒影在两人眸中。
温行之和曲琦茉打量的视线,紧紧追随着萧时砚的步子挪动。
萧时砚一身暗青近墨色的广袖锦袍,黑色长发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与脸颊边。
少年眉眼狭长深邃,瞳色极深,多瞧上一眼,似乎都会随之沉没。
他的眼尾垂落着,带着几分沉静疏离的压迫感。薄唇轻抿,神色从进门开始便一直紧绷。
待到萧时砚走近,两人才收回过于炽热的眼神,温行之语气稍显干巴地问:“你说,你是卿儿的师弟?”
萧时砚闻言,朝四处瞧了瞧,鼻尖轻嗅,手指轻覆在鼻下。
这里几乎都是温景衍的味道,还夹杂股讨厌的味道,应当是没寻错才对。
“卿儿是?”
温行之拉过媳妇,小声耳语:“这个应当不是,他连卿儿是谁都不知道。”
“是与不是的,先看看。”曲琦茉将温行之的肩往下按了按,看向萧时砚道:“鹤卿是我同他爹给他取的名,景衍是长玄仙师赐字。”
萧时砚将‘鹤卿’这个名在口中滚了一遍,眉心便拧了起来。
怎么感觉有种熟悉感?似乎自己从前念过无数遍般……
曲琦茉见他发愣,开口问道:“那个孩子,你和我家卿儿只是师兄弟的关系吗?”
萧时砚轻轻点首,面上覆着层茫然。
不是师兄弟关系还能是什么关系……
温行之低语说:“我就说吧,肯定不是他。”
曲琦茉摇头道:“依我对卿儿的了解,这个肯定是他喜欢的类型。”
两人自顾自聊着,谁也没注意到萧时砚的神色变化。
你们讲悄悄话倒是避着点人啊,温景衍难道没提醒过,修士的听力和视力都很好的!
萧时砚佯装轻咳,试图拉回两人的注意,“伯父伯母,我是来找温师兄,你们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温行之抬头回道:“你来的不巧,他和朋友刚出去半个时辰左右。具体去了哪,我们也不知道。那孩子主意大着,我们也不好过问。”
曲琦茉在一旁帮腔:“是啊,你先在苑中住下。待卿儿回来,我同你说。”
萧时砚纠结了瞬,问:“会不会太过叨扰?不若,我去城中找个客栈先住下。”
曲琦茉连忙按住想要起身的温行之,舒颜笑道:“不叨扰,不叨扰。你从修仙界特意来找卿儿,哪能让你住客栈。况且苑中空房多,平日里也就我和他爹两人,无聊得紧。我一瞧你便欢喜,多个人也热闹些。”
他面上的纠结之色一扫而空,拱手道:“那就麻烦伯父伯母了。”
“不麻烦,不麻烦。”温行之随意摆手,“对了,我们也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伯父伯母,我叫萧时砚,字回叙。”
温行之神色微怔,“好名字,那我们可以叫你小叙吗?”
“可以的,随意便好。”
“好好好!随意些好,本来我们也不是拘谨人家。”温行之又朝屋外的钱中天喊道:“钱伯,将小叙带去北院安顿一下。”
“北院?那不是……”钱中天正对上主位的两双视线,明了两人用意,赶忙止住话头,转而道:“萧少爷,随我来罢。”
萧时砚只觉奇怪,却也没深究。
毕竟那是温景衍的亲生爹娘,总不至于真的害自己,就是他们那悄悄话下次还是避着点修士的好。
温行之扯着媳妇的袖口问道:“咱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这有什么不好的?卿儿的态度不明,显然是两人都没捅破窗户纸呢。”曲琦茉在心底为自家儿子心疼了一把,“谁会千里迢迢特意从修仙界寻来?怎么不见上头的师兄师姐来找,这小叙在提及我家卿儿的时候,眼神也不甚清白。”
“也是,总不能让咱们儿子一直等下去。”温行之点头认同。
毕竟这个小叙模样端正,配我家鹤卿也算够格吧。
“可人家是修士,咱们那点小把戏也用不上吧。”
曲琦茉忽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将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叉腰道:“你看这些是什么?”
温行之惊喜出声:“符箓、丹药,都咱儿子给的?!”
曲琦茉拍开他的手,说:“卿儿给我的。”
“我也是他亲爹,怎么能厚此薄彼呢……”闻言,温行之马上就不平衡了。
曲琦茉见温行之委屈,随手丢了瓶丹药给他。
“卿儿把他那的符箓和丹药都给了咱,看看哪些能给用上。”
两人头碰着头小声谋划:“这个不错,昏睡符倒是可以用上……”
可翻着没多时,温行之的神情变得怪异,手中握着瓶丹药,“卿儿怎么连这种不正经的丹药都有?”
曲琦茉抬眸瞥了眼,从温行之手中夺下药瓶,兴奋道:“这个不错,用上用上。”
而另外一边,刚到废弃秦宅的温景衍,不停打着喷嚏。
“打了一路喷嚏,你不会是生病了吧?”褚令泫手拿着金铲铲,歪头斜睇温景衍,“修士应当不会生病才对,难不成这病还能入乡随俗?”
“也可能是爹娘在念叨我。”
“九成九的可能性。”
“走吧,我们来是办正事,不是来玩的。”
褚令泫抖着腿,往后退了两步,惊悚地看向板门上贴着的封条。
“咱们大晚上来干的正事就是夜探鬼宅吗?”
温景衍反问道:“不然我带你来干吗?”
褚令泫手脚发冷,视线落向怨气冲天的秦宅,惊呼:“这里阴气很重啊!我能不去吗?”
“你说呢?”温景衍唇角浮笑,在旧宅的呼应下,更显冷气阴森。
“你别笑了!怪瘆人的……我去还不成嘛。”
“这才对嘛。”温景衍在褚令泫肩上轻拍了两下,给他吓了个抖激灵。
“这旧宅里能有什么啊?都荒废这么多年了,还能查出点啥。”褚令泫怯怯地跟在温景衍身后。
昔日的朱门宅院早已失去烟火气,院中古木枝丫横斜,庭内青苔爬满石阶。
雕花窗户上,蛛网密结。风声穿过空荡的回廊,似有婴儿啼哭。
褚令泫死死拉着温景衍的衣袖,小心翼翼问了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温景衍言简意赅道:“书房,那里阴气最为浓郁。”
褚令泫没再吭声,默默跟在身后。
温景衍叹息道:“此地只是荒废太久,沾染了些阴气,连个鬼影都不见,你也不用这般,好歹是个修士。”
“其他地方不查吗?”
“没必要。”
温景衍同他解释说:“我爹虽是商户,除却跟我娘待一块以及走商和坐贾的时辰,他在书房待的时辰是最多。”
褚令泫似懂非懂道:“许是人界和修仙界不太一样,毕竟在修仙界也没人天天待藏书阁。”
两人在书房门前停下,温景衍指尖轻抵木门。
“吱呀”一声,陈旧木门的沉重闷响,打破了秦宅的沉寂。
混合着霉味和烟尘的阴风朝两人吹来。
好在温景衍有准备,早早掩住口鼻,顺道将褚令泫给推出了门。
但那股子味就仿佛已经入侵肺腑,惹得褚令泫咳个没完:“咳咳咳……”
“借我点灵力,你在外面等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