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长乐诡镇夜（七） 虞园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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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园内无光阴变化，日月流转皆随着外界时辰而发生嬗变。
屋外的桂树，随着长风不住地摇摆落花，屋内敛尽尘世的喧嚣，满室静谧。
萧时砚转过身，面朝着温景衍的后背。
只听见屋内传来一声轻叹，屋内的烛火随之熄灭。
黑夜中，温景衍霍然睁眼。
他抬手从自己眼皮上抚过，指尖轻颤。
而那双本应该隐没于黑夜中的双瞳，此刻却呈现出诡异的红色。
“温景衍……”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让温景衍的心脏猛地一提。
萧时砚眉峰蹙起，抬起的手垂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的声音发涩，轻声诘问的话语，在这清寂的环境中，却不显突兀。
温景衍浑身僵滞，肩背直得如屋内的木柱，就连呼吸也放轻了几分。
萧时砚没有得到对方的答案，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被抽空了般，落针可闻。
不知等了多久，萧时砚才叹道：“罢了，你不想说便不说。”
他这句话一落下，温景衍紧绷的脊背这才缓缓松弛。心口处沉淀的郁气，也开始消散。
夜幕黑沉，云气尽收。
清冷的月光充斥着满园，从缝隙中溢满房间。
满天闪烁的繁星，似碎钻发着淡淡的光晕。
温景衍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在梦中寻着熟悉的气息摸索。直到手心触摸到令人安心的触感，才顺着气息贴去。
本来正在闭目沉思的萧时砚，只觉得怀中多了一抹热源。他侧过眉眼，看向身侧贴来人，情绪复杂。
他暗道：从前也不是这般黏人的性子吧？难道重生回来还能把脑子给整坏了？
萧时砚伸手拨开温景衍的手臂，可他刚一有动作，对方就黏得更紧。
他视线下移至温景衍的脸上，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还挺乖……
熟睡中的温景衍，一掌拍在萧时砚的心口处，不满地咕哝了句：“好吵，在打雷……安静点。”
萧时砚深吸了口气，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声，可是心口处的传来的雷声，没作停歇。
温景衍睡着时，总是习惯性地拢眉。
萧时砚放缓了动作，抬手抚平他的眉心，指尖在眉尾处停留了少顷。
雷声似乎更大了，还伴随着梦中的呓语：“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
萧时砚的手指僵硬在他的眉尾处。脑子重新转动，他默了瞬收回自己的手。
“没关系，我都会解决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温景衍的指尖牢牢攥进萧时砚的手臂，生生在上头留下十个指甲印，清晰可见。
萧时砚磨了磨有些酸的后槽牙，咬牙道：“温景衍……”
“嗯，我在。”
萧时砚睁眼躺在床上，面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眼神空洞，目光呆滞。
从前深邃满藏温情的眉眼，此刻却透着死寂。周身的气息冷冽，抬眼间，刺骨地目光似要穿透眼前人。
他语调凉薄，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们都死了吗？”
温景衍低垂着眼，站在他的面前，眉头紧紧地皱着，神色紧绷，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良久，他才暗哑着嗓子开口：“死了。”
在他话音刚落，眼泪就从萧时砚眼角流出，无声无息。
“龙族族长给师尊带了话，他让你不必为族人报仇，此事怨不得旁人。他让你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不要被旁人发现。”
温景衍声音透着暗哑，不如往日那般清明。
他唤着温景衍的小字：“鹤卿，我没有求过你什么，我想去见见他。”
萧时砚撑开双臂，试图挣脱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桎梏。
温景衍坐在床沿边，双手轻轻捧着萧时砚的双颊，“我答应过你父亲和师尊，在这件事结束之前，你都不能出现在人前。”
萧时砚眸子刹那间变成龙瞳，情绪激动，挣扎着想要起身。
他朝眼前的人怒吼出声：“你是想让我心安理得地待在这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吗？！我做不到！他们在屠戮我的族人，那群人会抽了他们的龙筋，拔了他们骨！他们就是一群刽子手！狗屁修仙人士，狗屁的正道！”
不过是一群拿着屠刀的恶魔！
温景衍眼眶映红，眼泪一颗颗砸在萧时砚的脸上，断断续续的气音从他胸口处透出。他声音哽咽，不断说着：“阿越，对不起，对不起……”
“滚开！”他周身肌肉紧绷，怒不可遏地瞪着温景衍。
身上的术法越是动弹，束缚得越是牢固。
他拼着体内残留的灵力，挣扎起身。由于身体的束缚，重心不稳，就在往床边倒下时，温景衍眼疾手快，又将人给揽进怀里。
他轻拍抚着萧时砚的后背，温声哄道：“会没事的，阿越。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
你想要救的人，我都会帮你救出来。
萧时砚眸中充血，他身体无法动弹，只能一遍遍地怒吼：“滚啊！滚！我让你滚开！没听到吗？！”
“阿越，等我回来。”
温景衍松开萧时砚，在对方的注视下，他抬手划破掌心。
“温鹤卿！”萧时砚双目充血，身体半倒在床上。
他鲜血作引，在空中画阵。
不过眨眼，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待两人视线恢复正常，温景衍抬手逆向拨动钟面。
“阿越，等我回来。”古朴厚重的钟声，似要刺破他的耳膜，在脑中不断回响。
温景衍忍着识海的动荡和剧痛，嘴角含血，细语道：“回溯。”
他顺着时间的逆流而淌，身上仿佛有无数细碎的针，不断扎进皮肉。
好痛！好想死啊！为什么会这么痛？！
在灵魂动荡，彻底落地的瞬间，温景衍没敢耽搁，乘着飞行法器直抵听松峰。
在抵达听松峰的瞬间，温景衍忙不迭地跳下来。
他掀开衣摆，直接跪在了长玄的洞府口，额头重重地往下磕。
“弟子景衍，求师尊救救阿砚！”
“景衍，你神魂有破碎的迹象。”长玄垂放在腿上的手，重重收紧，忍着心口的怒气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未来。”温景衍声音嘶哑着开口：“师尊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龙族为什么会覆灭？！可是你什么都不说！”
洞中传来一声长叹，“景衍，你回去吧。”
“我不回！我想知道小镇被屠戮的真相！求师尊告知！”说罢，他又重重磕在了地面。坚持道：“求师尊告知景衍真相！求师尊告知！”
“景衍，既然你看到了未来，你就应该知道，这件事我们无法插手。这本就是一场针对龙族，蓄谋已久的阴谋。”长玄声音空灵，却让温景衍听得心脏骤冷。
“师尊，你明明有能力，为何不救！”温景衍朝着洞中声嘶力竭道：“萧时砚也是你徒弟啊！”
“正因为他是我徒弟。”说完，长玄拂袖间，一阵风裹挟住洞府外的温景衍。“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回去吧，你无法插手既定的未来。”
温景衍是被长玄的那阵风，带回了揽月楼。
他站在揽月楼门前，久久伫立，不能回神。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被师尊拒绝。
从前无论自己提出什么要求，对方都会无条件答应。
什么叫既定的未来？！什么叫无法改变？！
温景衍的指尖死死嵌进掌心，目光突然变得坚定，果断坐上了传送法阵，直往断云峰的方向而去。
而在察觉到有熟悉气息到访的萧时砚，中断了修炼进度。
他抬手打开断云峰的结界，语含诧异：“你怎么……？”
没等他说个完全，就被突然冲上来的温景衍，抱了个满怀。
“怎么了？”这一年的萧时砚身量颀长，比起怀中的人更是高出了一截。
温景衍额上磕出的血，溶于了萧时砚的黑色锦袍上。
“虽然我很喜欢你对我投怀送抱的样子，但是你别忘了，自己还有个未婚夫呢。”萧时砚拉住他的双臂。
他说这话时，眸光闪了闪，唇角向上勾起。
温景衍仰起头看向他，眼眶中蓄满泪花。话还没出口，眼泪欲先落下。
萧时砚的视线，落在他糊满血的额头，一时间慌了神。
连忙掏出怀里的巾帕，轻轻擦拭他额上的伤口。着急忙慌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
温景衍只是一个劲地哭着道歉，给本来就慌张的萧时砚，搅得更加手忙脚乱。
“不是你别哭啊！我只是说你有未婚夫，但是我也可以没有道德啊。行行行我错了，你别哭了行不？”萧时砚拿衣袖替他擦着眼泪，心脏的一角似乎塌了一块。
温景衍松开萧时砚，拉过他的手臂就往屋内走。
他走着，抬手往自己嘴里丢了颗丹药，额上的伤口渐渐愈合。
萧时砚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手，不作任何反应。
温景衍一把将他推到床上，红着眼眶看着萧时砚。
“萧霁越，你答应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他直接双腿分开，坐在了萧时砚腿上，将他的手拉过头顶。气狠狠道：“你快发誓。”
萧时砚见他额上愈合的伤口，这才舒了口气。困惑开口：“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发生什么事了？”
温景衍双手捧着他的脸，四目相对。“你先说！你给我发誓！”
萧时砚从对方眼中只看到前所未有的认真，半垂了瞬眸子。再抬头时，他的视线坚定地看向温景衍。
“我，萧霁越发誓，这世，下一世，生生世世都不离开卿卿。不然，定叫我……”
萧时砚剩下的话，被堵在了温景衍的手心。
“够了，可以了。”温景衍双臂环抱着萧时砚的脖颈，头倚靠在对方的肩窝处。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萧时砚对他是凶又不能凶，吼又不能吼，最后只能自己干着急。
“阿越，你别讨厌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讨厌我。”温景衍埋在他的颈窝，传来的声音沉闷。
萧时砚还未开口，就感觉脖颈间传来的湿意和丝丝痛意。
“行，那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别转移话题。”萧时砚强行掰正他的身体，顺便侧眸看到了自己脖颈间浅显牙印。
温景衍摇头，说：“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你只要知道，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让一切回到正确的轨道。”
萧时砚沉吟着开口：“好，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和我说。”
温景衍轻点着头，抱着他的脖颈，没有开口。
萧时砚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垂眼叹息，“怎么跟个兔子一样，眼睛红红的。”
他的指腹落在温景衍的眼眉。
“卿卿……”
“嗯？”
“我现在想当个没有道德的人。”
“好。”
屋外树影映衬在窗上，在风的作用下轻微晃动。
“温景衍……你醒醒。”萧时砚摇晃着睡得正沉的温景衍，眼神凝滞在他泛着不正常潮红的面颊。
“嗯？”
萧时砚的手指探着他的额头，又被他身上传来的温度烫了下，“你发烧了，醒醒。”
睡梦中的温景衍，似乎是觉得被打扰到了清梦，抬手拂开伸过来的手，“我是修士，修士才不会生病。”
萧时砚神色怔怔，像是被无语到了，久立无言。
过了少许，他开始翻身下床，接了点凉水，打算给对方来个物理降温。
修士不会生病，那现在快被烫熟的是谁？
他将拧干的毛巾贴在温景衍的额上，数着时间，又重新冷敷一遍。
此时此刻，他无比想念云华宗那位沈霜白。
提起这个从温景衍口中听来的名字，他只觉心口莫名的烦躁。但这个时候，也只有云华宗的弟子比较有用些。
萧时砚坐在床边，手中握着冷帕。凝眼看向他因为睡得不安生，而皱起的眉。
他瞧着瞧着，渐渐出了神。
温景衍的身体从前也没这般差，更不存在什么神魂破碎。
思及此，萧时砚握着巾帕的手，不断攥紧。
那唯一的问题，就是出现在，重生一事上。
重生一次，真的会让一个修士的神魂彻底破碎，无法修复吗？
“你到底做了什么？”问出这个问题后，他蓦地松开握紧的手，重新给巾帕换了水，给温景衍重新敷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长乐诡镇夜（七）
，还差 